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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御闻斋里话事闲

庙堂下的江湖 凌楚昭 3051 2024-11-15 07:01

  十几日后,许洲。

  陆绣住进客栈的第一件事,就是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在牢里关了大半月,身上已结了一层厚厚灰痂。再加上的褴褛的衣衫,油污的鸡窝头,活似是个小要饭的。

  “阿绣,还没好么?”

  房间一帘相隔,里间氤出热气,陆绣迟迟没有出来的迹象,杨嗣业不禁催促起来。

  “好了,好了!”少年匆促的声音从帘子后传来,小陆绣胡乱裹了件袍子,掀帘而出,跳着脚钻进被窝里。桌子上端放着一套粗布衣,那是杨嗣业托店家新买的。

  “换上衣服,咱们去吃饭。你原来的衣服我扔了,粗布麻衣,穿得普通些,免得引人注目。”杨嗣业怕他嫌弃,特地解释了一番。

  陆绣自是不会在意这些,衣服上身,虽然大了些许,却也是能穿。

  北方的九月已入初冬,天冷气寒,客栈里却热闹非凡。作为许州城里最好客栈,传闻当今皇帝曾驾临恩泽,因此老板取了“御闻斋”的名字。

  “呦,二位贵客,现下可要点菜?”跑堂的伙计热情洋溢的迎上来,然后将两人领到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本店的厨师,享誉整个河南道。就连当今的圣上都夸奖过哩!”伙计递来两张菜谱,颇为自得:“客官一定试试咱们店的连心好合汤,汤是砂锅慢火细细煨制,里面放了能去脂清心的莲子心和百合花,还有肚里乾坤,千凤头,周王芙悬……”他一口气说了十来种菜名,都说是他们的招牌菜。

  杨嗣业接过菜谱看了几眼,见上面全是一些不知所云的菜名,便随便点了几个。

  “阿绣,还需要什么么?”杨嗣业问道。

  陆绣本想点瓶酒,又想起在太行山云巅客栈的遭遇,便犹豫不定起来。

  “想吃什么,大胆点便是。”杨嗣业还以为他面皮薄。

  “杨大哥,我想要瓶酒……”陆绣小声道,终是馋虫被勾了出来。

  “酒?”杨嗣业讶然,随即眉头一皱:“你这么小年纪,酒就不必了吧。”

  “哈哈哈,年纪小怎么了?”忽然,窗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你像他这般年纪时,不也经常偷师傅的酒喝么?”

  陆绣猛然回头,只见一个少年斜靠窗户旁,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那挺拔的身姿陷在夕阳的柔光里,映出一张剑眉星目的英气脸庞来。

  “楚大哥!”陆绣高兴的跳了起来。

  楚昭逸打了个呼哨,翻身进来,刚落座,便没好气道:“奶奶的,你这小子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到处都是追捕你的人。”

  陆绣大致猜到了事情的始末。但这里人多耳杂,他也不方便说。杨嗣业轻咳一声,楚昭逸这才反应过来。

  “不说了!吃饭!吃饭!”

  他故意大声喧哗,好来掩饰尴尬的窘态。

  好在没一会儿,酒菜便上了桌。这段日子来,大家过的都不太好,尤其是楚昭逸,先是蹲了大半月牢,然后又被一直追杀,哪里像样吃过一顿饭?楚大侠抡起碗筷就是猛吃,那风卷残云的吃法,直把杨嗣业看的目瞪口呆。

  “大师兄,你饿鬼投胎么?”

  杨嗣业无奈摇摇头,也没了胃口,正要喝酒。一转头,却见陆绣正端着酒仰头猛灌。不肖眨眼功夫,一满壶酒便见了底。

  陆绣满足的打了个酒嗝,满脸的陶醉。

  旁边上菜的伙计面面相觑,竖起大拇指道:“咱的‘筑碧春’虽不是十足烈酒,可像小哥儿这样牛饮的,小人还是头一次见着。不俗!不俗!”

  杨嗣业心道伙计见浅识寡,便是自己,也能将这壶酒一饮而尽。

  陆绣忽然转头高呼:“伙计,麻烦再来三壶!”然后他转向杨嗣业:“杨大哥,你要来一点么?”

  杨嗣业伸手拨弄酒壶,发现三个酒壶全都空空如也,一滴不剩了。

  “没……没了?”他满目震惊,忙摆手道:“别!你自己喝便成。”

  饶是他杨嗣业自筹酒量过人,也是被震惊到了,他又看了眼自顾埋头扒饭的楚昭逸,心中无语,道:“一个饭桶,一个酒桶!当真是活脱脱的酒囊饭袋啊!”

  他恶狠狠的盯着两人,忽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伙计,按刚我点的单,原封不动,再!上!一!份!”

  时间不知不觉而过,半个时辰后,三人心满意足,起身回房。

  “这酒入口绵糯,入喉回甘,可惜就是太淡了些。还是上次海微带的那烧云浦,一口下肚,如胸起烈火,弥久激剧。”陆绣老神在在,摇头晃脑的又抿了一口。临回他又带了一壶,加上之前喝的,已足有八壶之数。

  杨嗣业自筹也是酒量过人。此刻也如看怪物般,彻底叹服。

  “海微是谁?”楚昭逸问道,刚才吃的太饱,他半斜躺在椅子上,揶揄道:“听着是个女孩儿名字。相好么?”

  陆绣脸色一红,急忙道:“不是不是!是……是朋友……朋友。”

  “屁!连定情的信物都有了,还朋友?”楚昭逸忽然从怀里摸出个物件抛过来,陆绣接过一看,正是之前没来得及给李淑的桑干鱼玉佩,顿时大喜过望,道:“楚大哥,这玉佩怎会在你这儿?”

  原来那胡媚儿见这玉佩好看,便一直戴着。那晚命丧楚昭逸剑下,临死前为求活命,掏出了所有值钱的家当,楚昭逸见这玉佩奇特,特地问了来历。

  “桑干鱼可是情鱼,你能骗过我?”楚昭逸颇为得意。

  陆绣忙解释:“这东西不是我的,只是代李淑保管。我……我也不知道她要给谁……”说着说着,他声音越来越小,神情愈加低落。

  “怎又冒出来个李淑?”楚昭逸讶然:“小小年纪,你小子还脚踏两只船呐?”

  “没有没有!海微只是朋友!”他一副斩钉截铁的表情,将朋友二字咬得极重,生怕出了误会。

  杨嗣业会心一笑,接过话头:“这么说,便是这位叫海微的姑娘对你有意,你却中意叫李淑的妹子,但是李淑又喜欢别人,对不对?”

  陆绣被说中心事,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是神态窘迫,支支吾吾不知所云。

  杨嗣业哈哈大笑,道:“陆小子面皮薄得很,大师兄咱们就别逗他,先让他交代了正事。哈哈。”

  “对!”楚昭逸恍然大悟,忽地从椅子上直起腰:“你小子到底是谁?干了些什么事?乖乖从头到尾讲一遍。奶奶的,我歇个脚的功夫,都能遇到好几波要抓你的人!”他故意做出个恶狠狠的表情,好吓一吓他。

  陆绣见他不在感情问题上纠缠,反而舒了一口气,当下便将事情来龙去脉叙述了一遍。这场由夺宫之争牵扯出的赐婚一事,也渐渐清晰起来。

  楚昭逸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知所云。只得将目光投向师弟杨嗣业,杨嗣业身大族豪阀,父亲乃是先帝下从一品刑部尚书,一听便明白了其中道道。

  “原来如此!”杨嗣业感叹皇帝的布局,只是这夺嫡之事,如此这般也是治标不治本。事情本不至此,要怪只怪皇帝自己,当初大搞平衡之术,才造成如今秦王势力尾大不掉,客欺主家。

  “如此看来,你不可回长安。”杨嗣业说道:“陆将军放由你逃婚,折了皇家颜面,皇帝该是随便安了个罪名,好有个下台的台阶。放心,你家人不会有危险的。”

  杨嗣业见他踌躇犹豫,便又说道:“我细看你的海捕公文,上面并无任何明确的罪责,说明皇帝并不想将陆将军的罪名坐实,好日后能放人。你不觉得那海捕公文少了一个人么?”

  “你是说我大哥?”陆绣猛然醒悟。

  是啊!陆辰!

  陆家的嫡长子,并不在通缉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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