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爷爷,容我再想几天吧!”陆绣叹了口气,心里还是无法接受。
刘三斗也知道,此事不算小,不可能一蹴而就,陆绣如此回答,实际已算松口。
他心头高兴,便打礼告辞,刘非相跟着后面,临出门却被推了回来:“公子不用送了,你们年轻人多聊聊,多聊聊……”
刘三斗打了个哈哈,顺手带上了门。
刘非相呆立当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陆绣自是比他好不到哪儿去。
“那个……”陆绣本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奈何脑袋也跟着不转了,临了叹息一声,道:“唉!坐吧!”
随着时间推移,空气里愈发尴尬,要再这样下去,陆绣脚下的地,恐怕要被他看穿个洞。
“哟!非相来了。”还好刘氏母子回来及时,一推开门,屋里的空气顿时鲜活起来。
“刘姐姐!”
“小妮姐!”
两人反应出奇一致,只是刘非相面皮更薄,实在待不住了,一溜烟便跑没影儿了。
刘小妮目瞪口呆,喃喃道:“大白天的,这是撞鬼了?”
她看向陆绣,露出询问的目光。
陆绣接过她手上的菜,低头装作没看见。
“咋了?这是!”刘小妮风火脾气,追到了厨房,秀眉一凝:“阿绣,告诉我实话。”
陆绣见躲不过,只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刘小妮一听,顿时笑的前仰后合,道:“你才多大?非相要拜你当师傅,哈哈哈,你说说,你能教他什么?”
若是别人,陆绣便会一笑了之,刘姐姐笑话可不行。
他双指一骈,一道真气升腾而出,一挥手,桌角顿时被切了下来。
“这……这是剑气?”跟着进门的王春生惊骇不已,他曾有幸见过真正的高手过招,记忆深刻。
“哪里来的剑。应该叫手气!”刘小妮扑哧笑道,她可不懂这些。
她抓住陆绣的小手,只觉除了比较秀气,并无二致:“你这手指这样硬么?”
也是认可了陆绣的厉害。
王春生自然是识货的,道:“阿绣,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
陆绣又开始脸红,低头笑笑不说话。
王春生突然想到什么,道:“哎!小妮,咱把阿绣也带去吧。他这武功,多几分安全也是。”
父亲、大哥还没回来,可刘小妮等不了了,昨夜与母亲商议后,就准备上山寻找。
一大早,她们便去了村长家,由村长出面,帮忙约了几位村里的猎户,明早就出发。
王春生自然也要跟着去,可山里凶险,他也没有把握。
“说什么呢!”刘小妮拒绝了他的提议,道:“阿绣就不去了。”
孩子太小,又刚从山里出来,不能跟着涉险。在她的想法里,小孩儿就是小孩儿,大人就要有大人的样儿。
王春生无法,只能悻悻着答应下来。
第二天,天未亮,队伍便集结起来。陆绣看着窗外明晃晃的火把,一溜烟儿跑了出来。
刘小妮梳着粗马尾,正将其套进皮帽里,毛茸茸的帽子,再加上她身后的劲弓长箭,颇有一番飒爽的英气。
“刘姐姐!”他鼓足力气喊道。
“怎么了?”刘小妮已穿戴整齐,正准备出发,闻声回头。
陆绣本想让他们去小木屋看看,话到嘴边,又生生憋了回去,只举起手喊到:“早点回来,家里有我,你放心!”
刘小妮转过身,背着摇了摇手,慢慢消失在黑夜里。
一晃,三天时间已过,今夜便是除夕,一行人依然没有音讯。
刘母夜夜睡不着觉,长吁短叹魔怔了般,心里的不祥越来越浓烈。
陆绣明知结果,却不敢出言相劝,憋在心里也是煎熬的很。
好在期间,刘三斗每天都带着孙子过来,刘非相明面上木讷,实际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晚回去,爷爷绘声绘色的给他讲着故事,一幅犹如神仙般的江湖画卷,徐徐展在他眼前。
第二日,刘三斗摆下家宴,陆绣携刘母上门,没成想刚一进门,便被个妇人抱住,痛哭流涕。
陆绣不知缘由,坐下后,方听妇人讲起,原来此人曾是父亲镖局的掌勺.
老太太身世凄凉,一家人在灾祸中死了个干净,若不是老天开眼,被陆佑庭走镖时救下,怕也是随家人去了。
这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况且陆佑庭对下人极好。
期间,老太太觉得刘三斗踏实可靠,便跟着回了宣刘村。
一听是恩人之后,老太太激动满怀,昨日便要过来,便是刘三斗,害怕她坏了孙儿拜师的大计,生生压住了不让见面。
刘三斗共有三子一女,全都住在村里,当天一大家子人,必是好酒好肉的招待。
席间还闹了笑话,原本大家觉着,陆绣一小孩儿,便没给准备酒水,酒虫被勾起,最后陆绣只能主动讨要,有了酒,场面便活了起来,他甚至反过来,连连敬酒。
结果便是,终了只将除了老太太及几个小孩儿,几个大人全被他放倒。
他自跟着没事人一般,搀着刘母回家。
从那之后,刘非相便对陆绣五体投地,起码酒量这块儿,陆公子定无敌手,也不用爷爷催了,每日起床就跑了过来。
陆绣担心刘姐姐的安危,总跑到王春生家里等着,他也老实跟着,常伴其身边,一等就是一天。
“公子公子!他们回来了。”
及至中午,刘非相跑进来通报。
陆绣急忙跑出门,果见着半山腰上下来一队人。
他搭眼一瞧,王春生走在前头,后面紧跟两副担架,上面躺着的,肯定就是刘氏父子。
上了山,刘小妮便直奔木屋。他预感父亲肯定去过那儿,与其在山上瞎转悠,不如直接过去,看能有什么线索。
好在大天思摩早已离开,堂堂长生教主,杀人如麻,哪有功夫处理尸首,尸体便一直那么躺在屋外,扎在雪地里冻得梆硬。
落叶归根,最终大家一商议,还是决定将两父子抬回来。
队伍很快下山,陆绣主动汇进人群。只见原本精神十足的刘姐姐,面容憔悴,十分凄楚。
他知刘姐姐心里难受,便在轻声唤了句“刘姐姐”后,握住了她的手。
早有人赶去刘家报信,及到家时,刘母已瘫在院子里嚎啕大哭。
等队伍进门,老人家瞧见父子尸首,顿时扑上去,哭得晕死过去。
此时刘小妮展现出女中豪杰的本性来,她的眼泪已在山上流干,知道自己以后,便是家里的门面。
她一面安排陆绣将母亲扶进屋,一面又将买棺材,延请吹打班子的事情,交代给王春生。
自己则跟刘三斗,商议具体丧葬事宜。
按常例,需停丧七日,方可入土。可刘三斗却言,人已死了许久,头七早过了,该回家的也早回过了,剩下这副躯壳,还是早早入土为安。
明日便是初一,新年新气象,他提议,今日众人便帮帮忙,将人葬了了事。
刘小妮却言,家里虽有一副寿材,却还差了大哥的。
刘三斗说这事儿简单,他家里便有现成的。
刘小妮连称使不得,在农村,寿材可比命还重要,岂不闻便是皇帝,刚登基就会下令修墓。刘三斗家的两幅寿材他见过,七八年前便已打好,金贵的很。
可眼下也别无他法,即便城里的铺子尚且开张,没个几天,也是运不回来。好在刘三斗是上过战场的人,早已看淡了生死,直接命人取了过来。
于是在众人的合力下,一番折腾后,终是在子时转钟前,将人葬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