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虹坐上飞,青蛇匣中吼。
我为捧之泣,此剑别来久。”
白虹剑作为剑圣虚无偃的早期佩剑,早年间,他便创造了一套专属的剑诀。裴子桑一声清啸,本被击碎的剑光猛然凝聚起来,重新变成了火一样的红。
“我欲评剑功,愿君良听受。
剑可剸犀兕,剑可切琼玖。”
一剑横劈,顿时赤血红潮怒涌,凛凛的红光将天空照亮,血红之中,一点白光贯天而出,皎皎不群,不染尘埃。
显然裴子桑的这一招白虹贯日还没修到极致!这一剑若是剑圣虚无偃施展开来,天云怒卷,连绵数里,就连日月为之昏暗。
“逡巡潜虬跃,郁律惊左右。
霆电满室光,蛟龙绕身走。”
裴子桑突然厉啸道:“咄!”白虹一剑横飞,化作一道剑般的雷霆,轰然怒击而下!漫天红霞,顿时化为无数的赤色剑气,凌光厉电,蔽天遮日般溅射而下!
“哼!”秘人一声冷哼,道:“白虹贯日又如何?我要杀你,谁能阻拦?!”
弯刀蓝光一闪,一条巨大蛟龙虚影凭空出现,响亮的怒吼声冲天震起,蛟龙凌空舞动,粗长的龙尾猛然向剑雨扫下。
蛟龙在剑雨中盘旋而上,倏然飞散遍空。那一道白光,竟被这蛟龙虚影激起了阵阵涟漪,灿烂的剑华也变得黯淡起来。
紧接着,轰天震地的一声暴响裂起,那道虚光凝成的白虹,被蛟龙这狂猛一舞,击成了碎片,乱纷纷地落下。
“噗!”那口被裴子桑强压的鲜血,终究还是吐了出来!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法耶寺的八部天龙?”裴子桑惊怒。八部天龙乃是法耶寺的不传之密,配合上磅礴大气的大梵般若真气,自然不是自己能够抗衡的。
“奶奶的……”一念至此,裴子桑不由有些颓然。
“这不是八部天龙。”陆绣从他身后钻了出来,俯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他是在模仿八部天龙里的龙抬头,攻击部位应该是龙头,不是龙尾,龙抬头只有一招,龙头升起的时候,你的剑气就应该被震散了,没有这么多花样。”
“这招我练过。”陆绣见他将信将疑,不由解释道:“我爹教我的。”
陆佑庭!八部天龙,若他称第二,估计天下没人敢称第一。
裴子桑恍然大悟。大梵般若蛮霸无理,此人的内功却阴柔诡偏,倒跟毒龙潭的阴柔功法颇为相似。
毒龙潭是魔教六大支脉之一,天生的刺客,若真是如此,又为何会盯上小阿绣呢?
当真令人头疼!
裴子桑此刻颇为后悔,当时妙华宫来报信时,就不该托大独自前来,现在又打不过,如何是好?他一双眼睛滴溜溜的乱转,一咬牙道:“阿绣,你先走。”
虽然他不确定是否另有埋伏,可带着这个小拖油瓶,搞不好两个人都会交代在这儿。
“你就顺着原路跑,我刚来的时候,没有感应到其他人的气息,应该是安全的。”
“我不走。”陆绣却一口回绝,道:”咱们是兄弟,兄弟齐心,其利断……”
“我断你大爷……“裴子桑是既好笑又好气:“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拽文,你留下我还要分心顾你,等你跑远了,我就开溜,打不过,还跑不了么?听话!”
陆绣:“我不走!”
“你拿着我的玉佩,去西市找坊门校尉杜仲,让他带人来救我。”裴子桑俯身捡起一柄长剑递到他手里,又叮嘱道:“要是遇到敌人,你只管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算我求你,让你学的那些功法,有点用处可好?”
“我不走,我不走……”陆绣慌忙背过手,死活不接兵器,他虽然年纪尚小,却也有自己的固执:“大不了就一起死,我不会走的。”
“可我想活啊!”裴子桑泄气道:“兄弟,冷静,咱们分开,极可能都能活,要一起耗在这儿,绝对死路一条。”他故意大声说道:“我刚跟他打斗的时候发现,他一直留有余地,应该也是忌惮我的身份,我不会有危险的。”
神秘人原本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兄弟情深,听闻此话,不禁哈哈大笑,道:“那咱们试试。”
他忽然一个闪身,瞬间移动到了两人面前,裴子桑还没反应过来,弯刀已经递上了他的脖颈。
惊变只在一瞬间,两个少年顿时懵神。
“言辞会骗人,结果却不会,二位的友谊感天动地,咱们不妨做个游戏,检验检验成色。”神秘人一手挟持着裴子桑,对着陆绣说道:“姓陆的小子,我给你两条路,要么你们俩一起死,要么,你自裁,我放了裴公子。如何?”
“慷慨过燕市,从容做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裴公子,少不知人心险恶,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舍生忘死的人!”
裴子桑沉默不语,他不自觉的盯着陆绣,从内心来说,他也想知道这位小兄弟如何选择。
“你说话算话?”没成想,陆绣没有任何迟疑,神秘人点头后,他立刻捡起长剑,直朝腹部刺去。
“阿绣……”
裴子桑悚然动容,陆绣的毫不迟疑,让他心神大乱,此刻后悔,惭愧的情绪一闪而逝,然后立刻变成愤怒。
满腔的怒火瞬间化为最凌厉的剑气,他双指并戟,反手直刺神秘人的咽喉,千幻指乃是终南山七大绝技之一,穿胸裂膛自是不在话下。
眼看已是三方拼死的结局,神秘人也是惊怒。仓皇间他一转身,避开裴子桑的杀招,同时握着弯刀的手一撒,轻喝一声:“去!”弯刀便凌空转了一个圈,激射而出,刀柄狠狠的撞在少年的左肩上。
强大的力量让陆绣的半边身子瞬间麻痹,长刀在他身前半寸的地方无力脱手。弯刀力道不止,带着他足足飞了一丈才力竭。
“轰隆!”
单薄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溅起重重烟尘。
“阿绣啊!”眼见陆绣一动不动,裴子桑绝望的呼喊响起,他一扭头,死死的盯着神秘人。
神秘人此刻仍心有余悸,两个少年的反应,出乎意外。他一抬头,见着裴子桑那双血红的双眼,知道此事难以善了。
“此剑何太奇,劝君慎所用。
剑决天外云,剑冲贯日月。
三清祖师在上,弟子裴子桑,请剑!”
只一瞬,千万道凛厉剑气冲天而起,白色的剑气欲将整个夜空照亮,裴子桑状若疯魔,终南山的请剑术!这是下山时,虚无偃交给他保命的底牌。此刻毫不犹豫的用了出来。
要宰了他!替阿绣报仇!
“子桑住手!”神秘人心胆俱裂。
一剑白虹漫天都!蕴含了剑圣虚无偃十成功力的终极杀招。
他不敢接,也不能接!
“子桑,快住手,我是你二叔!”
二叔?裴子桑一愣。他定睛看去,却见神秘人面罩已经揭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这张脸在他脑海中与记忆慢慢重合,一个名字逐渐在他心头浮起。
裴纶寂!当朝宰相裴纶儒的亲弟弟。
裴纶寂从焦急与惊惧中回过神来,他照着侄子的脑袋就是一巴掌,怒道:“混球玩意儿,终南山学了几年剑,连自家的青莲真气都不认识了!”
“二叔!怎会是您?”裴子桑茫然:“您为何要杀阿绣啊?这是怎么回事?”
“老夫是在救他!”裴纶寂没好气道:“迟些时候再告诉你,赶紧撤,你小子弄出这么大阵仗,一会儿金吾卫过来了,麻烦。”
“那这些尸体怎么办?”裴子桑指了指四周兵士的尸体,朝廷军官被杀,肯定不会善了。
“自会有人善后。“裴纶寂道:”背上你的小兄弟,咱们走。“他仔细打量了一眼陆绣,面容清秀不失硬朗,眉宇间倒有七分陆佑庭的神采,不由心道:陆铁头的儿子,果真又是个小铁头!
“咦?”忽然,他瞥见陆绣腰间的葫芦,只觉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正要取下细看,远处却响起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裴纶寂一缩手,低声道:“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