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到我们了。”
山谷上,张启海满面失望。
突戎人是真靠不住,还高手呢,都快死光了。他的左手再次高高举起,士兵们立马张弓搭箭。
武宣生仗着皮糙肉厚,尚能苟延残喘。金桂明显更霸道,铁枪寒芒闪烁,如吐信的毒蛇,没几招,身上便快见血了。
甫一听见着弓弩上弦的声音,他更是大惊失色,喊到:“事尚可为,王将军别放箭。”
张启海摇了摇头,他是不太信这些江湖人士的,军阵之前,饶你是神仙下凡,也得去地府报到。
“只需半营人马,标下定能完成任务!”他当时也是据理力争了的,只是上面的大人物们不放心,找了这么些废物点心过来。
“开始吧!”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了点。
箭如飞蝗,从四周扑来,金桂与窦润德默契的跳到陆绣前,枪与剑在箭雨中密不透风,竟无一根能逾越。
忽然,一根破士箭击中枪身,金桂只觉得手中一震,又有两根撞来,长枪嗡嗡巨响,几欲脱手而出。
“这样不是办法。”金桂喊道:“这里就麻烦长老了。”他目光一凝,直射山顶,冷声道:“擒贼先擒王!”
忽然,一道身影从谷口急速突来,那身影如光似电,瞬息间便到挡在了武宣生身前。
武宣生已中了两只破士箭,其中一只贯穿了右胸,箭头已从后背突了出来。这还是他身体强壮,要换了其他人,这一箭足可以轰破半个肩膀。
人影刚一落下,只见他大袖一摆,虽箭雨依旧,却纷纷落在了他身前一尺处,仿佛就是禁区。
“宗主。您来了!”武宣生松了一口气,顿时瘫在了地上。
那人并未如他们一般黑衣遮面,一身青色的文士袍,配上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倒显得十分正气。
“大天思摩!”窦润德倒吸一口凉气。
“谁?”金桂没听清,亦或是不愿相信。
“突戎国师-大天思摩!”窦润德面色铁青,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万魔门宗主,圣山接引人,魔道至尊,长生教当代教主,突戎国斡耳大王,红袍大力子元帅,国师……
大天思摩的各种头衔数不胜数,是真正站在天下顶端的大人物。不过那些头衔于现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名号,才是真正致命的。
六大宗师!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江湖上开始起排资论辈。三山四宗也好,六大魔门也罢。可论最吸引眼球的,还是武力排名。
江湖不似军队,单打独斗永远是最有看点的。高山之巅,名湖之畔,落日余晖下,既决生死也分高下。
至于怎么排,那最简单了,找个出名的一刀捅死,那你就比他厉害。
过了这么些年,挑战六大宗师的犹过江之鲫,却无一人成功。
法耶寺的了绝神僧,灵虚观的虚无偃,齐岳山的藤剑清,长生教的大天思摩,妖岩谷西冷曲河,再加上已经失踪了的,前天下第一人玄清上人,便是威名赫赫的六大宗师。
这些显然超出了张启海的认知,及至现在,他尚有些意兴阑珊,心道这趟活儿虽然有些麻烦,却真的没什么难度。
他准备的很充分,除了游龙弩,他还特意准备了一尊豹车,车上装着轰天雷阵,一击,便能削平小半个山头。
可惜了,用不上了!
他知道刚来那人很厉害,不过也抗不住游龙弩加持的破士箭。
但他不知道那人有多厉害。
就在他满心得意之时,大天思摩双手闪电般探出,于万千箭矢中,精准捏住几根破士箭,反手一扔,倒飞而回。
山头响起几声惨叫,在黑夜里尤为刺耳。张启海好奇,刚朝循声看去,便见着刚射出的箭矢,全都倒飞了回来。
士兵们躲闪不及,瞬间倒下一大片。
张启海脑袋有些空,愣在了当场。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到他脸上。
他猛然惊醒,不知何时,面前已经站了个人,借雪地的反光,他依稀看到了张浓眉的国字脸。
“你是谁!”他下意识的问。手已经摸到了剑柄。
剑刚抽到一半,手却被什么压住,一阵大力传来,将他的手一压,长剑复又归鞘。
“啪!”他脸上又挨了一记耳光。
“你……”
“啪啪啪啪啪……”这次是连绵不绝的耳光,张启海服软了,此时的他只想躲,或者伸手挡一下也行。
可他整个身子跟中了邪一般,完全不能动弹。
记不清挨了多少下了,直到他眼冒金星,浑浑噩噩,对方才停了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脸,那肿胀发麻的感觉,让他确信脸已经变形了。
眼睛只剩下了一条缝,嘴里全是脱落的牙齿。
“回去告诉你主子,本座的儿郎,命都很金贵。不会再有下一次。”大天思摩开口,声音低沉如鼓鸣,浑厚沉郁。
真当捡了一条命啊,张启海汗如雨下,恭敬的磕头谢恩,只是嘴里含含糊糊的,只剩下了:“叽叽咕咕咕咕!”
磕头如捣蒜,直到大天思摩重新回到山谷,他这才瘫软下来。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山谷里,大天思摩正为武宣生悉心包扎伤口,他刚用真气替他疗了伤,血脉正常运转已无问题,只是外伤,就需要时间了。
“本座只是个凡人,就比普通人强那么一点点,虽然一直在追求长生大道,但真不是神仙。”
这是他时常会对下面人说的话。
听着很装腔作势,但到了他这个品流,怎么说都是不会错的。
这是大人物的特权。
金桂想走了,趁着大天思摩在帮武宣生疗伤的机会。
但几次想动,都被窦润德生生按住。
开玩笑,是能跑得了的么?
“你就是他们要抓的小孩儿?”大天思摩蹲下来,身上一点儿架子也没有,就好似邻居家的叔叔伯伯,和蔼可亲。
“也没什么特别的。”他伸手想摸一摸少年的脑袋,陆绣头一缩,躲到了师父身后。
“见过长生教主!”窦润德见了一礼。
“咦!你认识我?”大天思摩闻言讶然,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入关,可之前见过自己的,基本都死了啊。正道江湖,居然还有人能认出我来?
窦润德赶紧解释道:“十三年前,在呼兰城有过一面之缘。”
“咦?”大天思摩更惊讶了,呼兰城可是长生教的大本营啊!
他仔细瞧了瞧窦润德的面容,却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老了!”他蔚然一叹,颇有些自恼:“总记不住事儿。”
“教主说笑了,您都老了,那小老儿算啥。您是贵人,是会多忘事的。”窦润德小小拍了个马屁,笑道:“十三年前,小老儿跟杨恕之一起去的……”
“哦……想起来了。”大天思摩恍然大悟:“当时跟在陆佑庭身边……”
“对对对!”窦润德笑的更大声了,心里顿时又多了多几分把握。
“嗨!一晃姓杨的都死十年了。”大天思摩感叹,道:“老哥,今年高寿啊?”
“七十有三了。”窦润德摇了摇头,笑道:“黄土快到天灵盖咯。教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剩余的人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哥,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大天思摩突然切入了正题:“此行入关,我有两件事情要办,第一呢,是要去找老秃驴叙叙旧,顺便再去一趟终南山,听说那头犟驴悟出了新的剑招,去切磋切磋。这第二嘛……”
“我不框你啊,老哥。”他露出一副特别真诚的表情来,好让自己接下来的话更有说服力:“有人求我杀了这小家伙!”
他指了指窦润身后的陆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