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管你身后是谁,既然递了梯子不下楼,就别怪本座不讲情面!”李观福一抖缰绳,马蹄轻响,慢慢朝前迫进。
“将军神威,这等小阵仗便让与属下,也让属下捡些功劳可好?”孙良源刚刚明显占了上风,于是策马拦住上司,想要讨下这个便宜差事。
“你不是对手,退下!”李观福见他面挂笑意,满是轻敌。不由寒着一张脸,冷声呵斥。孙良源虽心有不服,也只能悻悻退到一边。
李观福右手轻拍,长刀从马颈一侧的兜囊里缓缓升起,而后静静地浮空竖立。此刀刀身弯狭,刀头宽厚,特别是刀身上时而闪耀的雷霆,昭示出这是一把噬人的凶器。
“刀名玄雷,乃是采离山虚岩铁,引九天玄雷所铸,前朝承顺二十七年,得先师所赐,已随本官南征北战一十八年。请!”
“善渊刀法!”楚昭逸露出凝重的神情:“传闻此刀法可召唤九天玄雷,不知是真是假。”龙擒手发动,一柄长剑便从蒙面人背上落入了他手里。只见他在剑柄上一按一弹,长剑顿时清鸣一声,夺鞘而出。
“始剑式?!”
李观福一看他拔剑的手法,不禁脑袋一空,当场木然。灵虚观的绝学,居然出现在这儿。此人到底是谁?
灵虚观地处终南山,凭照山势,又分六大支脉。忘真楼里剑,上善观中刀,楚昭逸刚刚使的“始剑式”,便是忘真楼的剑招。
难道是门中的后起之秀?
少年拔剑。剑随风起,人从剑疾。磅礴无匹的剑气犹如一道耀眼的赤色匹练,一路摧枯拉朽,怒涛席卷。
这一剑看得李观福心旷神怡,恨不得击节叫好。
他右手虚探,玄雷倏然入手,他横刀胸前,双手抵住刀身硬封剑气。一阵强力涌来,他胯下宝马受不住这山岳般的力道。嘶鸣一声,便重重倒在了地上。
楚昭逸真气叠涌,催剑直入,剑势最终在玄雷刀前一寸止住,不得寸进。
李观福凌空虚立,刀势却不动如山!
“嘿!好生傲气!”刀重势,剑走灵,这小子却摒弃了剑的优势,一开场,便选择纯拼真气。他心里暗赞,而后突然加力,真气瞬间如大河般狂奔灌涌,就想一举压垮少年的剑势。
楚昭逸似是洞察了他想法,忽然主动撤剑。玄雷刀身倏然卸力,李观福这浩荡霸蛮的一击没了阻拦,却如长河出山,一泻千里。
“嗯?”他凝神一看,眼前哪里还有少年的身影。正觉纳闷,忽感头顶锐风袭来,可现下刀势向前,一时无法回撤,唯有挪身暂避。
他刚想后撤,后方却又传来一道凌厉的剑意。李观福身影猛然一坠,同时玄雷神刀上举,堪堪挡住两道攻击。
没等他歇口气,强大的剑气忽然又从四周朝他袭来。
此时孙朝源终于后怕胆寒,从他的视角看去,只见天空中出现了无数个楚昭逸,剑法如飞仙,正从四面八方的朝着李观福攻去。
“天擎苍,雷引刹,应元普化,神雷天玄,上照天心,下济幽冥!雷现!”
尊严的九天普化神诀响起,玄雷神刀激射出道道雷霆。
“化!”李观福一声怒喝,那原本散乱的,如一条条细龙般漫天游弋的雷霆,瞬间护在他四周。
刀为百兵之帅!上善观之所以独占鳌头,靠的便是这善渊刀法。长刀出鞘,引九天神雷,为己所用!
“我这紫府雷阵不动如山,落地生根,倒看你如何破阵!”李观福出声,神情颇为傲然。
楚昭逸只是蒙头狂攻,阳极真火剑法被他施展到了极致,漫天都是他的残影,烈火一般的红色剑气犹如熊熊燃灼的三昧真火,在空中拖曳出道道流光。
只是任凭他的剑舞如何绚烂快捷,始终无法攻破那紫府雷阵。
久战不下,他索性停手,落地垂剑而立。
“这般年纪,竟将阳极真火剑修到如此地步,简直是妖孽啊。”李观福心里叹服楚昭逸的天才,暗自赞叹的同时,却又出言相讥,道:“可尝到本官手段?”
“再来!”楚昭逸嘴角一咧,眼里竟焕发出更浓烈的光彩来。
“等一下,楚大哥。”陆绣忽然出声叫住了他:“楚大哥,你先后再左,各攻三剑,然后在正上方再攻两剑,这阵应该就会破了。”
“你……”李观福虽隔得远,闻言却是脸色大变,一个“你”字刚出口,又想到什么,忽的就闭口不言,脸色铁青。
楚昭逸本将信将疑,见李观福神态反常,已是信了陆绣的话。只是这样一来等同作弊。他天生傲气,哪里肯落人口实。
“总立在那里挨打,十足的蠢招。”他一声冷哼,利剑斜挥。惊龙剑缓缓腾起剑芒。那剑芒不似刚才炽烈张扬,反而温润内敛,谦柔如水。乳白的颜色,瞧着也毫无锋芒!
“龙渊剑罡!”李观福大惊失色。那是阳极真火剑修到极致的表现啊!
终南剑宗虚无偃的绝技,一般刀剑,绝难承受那浩然无匹的剑气,传闻需配合古剑龙渊方能施展。他的目光不由悬在那把白色长剑上。只一眼,便笃定这把剑身修长,洁白如玉的长剑,是一柄锋锐无匹的神兵利器。
剑光猛然大放,白色的焰光在天幕中疾驰,如游龙入水,劈浪而行,瞬间化成的一道光流,居然夜幕都荡起了些许涟漪。
“给我——破!”
那是陆绣第一次见楚昭逸真正出手,后来那些年,他也见识过很多成名高手的剑术。
比如师傅窦润德的清水剑,飘逸灵动;又比如齐岳山掌门藤剑清的镇岳神剑,厚重练达;再比如当代剑圣、终南忘真楼主虚无偃的古剑龙渊,剑气浩浩荡荡,奔涌不息……
但他对天发誓,他再没见过有比楚昭逸更好的剑!
惊龙剑出映孤鸿!
不是神剑惊龙锋锐,而是使剑之人一往无前的孤决与傲然,才能造就那如匹练般的凌厉剑气,摧枯拉朽,直冲云霄。
“嘶啦……”
夜阑静寂,本是极轻微的一道声响,在众人的耳边却犹如雷霆轰鸣。伴着这如破布撕扯的声音,李观福四周耀目的雷霆渐渐暗淡,他那引以为傲的紫府雷阵,最终如岚烟般,消散在茫茫黑夜里。
“竟……竟至于此!”
李观福心头大震,盯着楚昭逸的眼神逐渐炽烈。虽然早已疑虑两人是师出同门,可直到此刻,他才笃定是真。
开玩笑!若无虚无偃亲自教授,天下有谁能将阳极真火剑练到如此地步?!
“好剑术啊!”
他蔚然一叹,门中出了这等后辈翘楚,自己居然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忽又觉有些萧索。他出师久矣,当年下山伊始,师兄弟们在灞桥分别,意气风发的情景犹历历在目,如今十多年蹉跎而过,回首往昔,竟无一事值得怀念。
终南山也不远,应该多走动走动的。只是平素公务繁忙,料想掌门师兄也能理解吧!
他旋即便也释然,眼神渐为欣慰。
“你年纪虽小,按辈分,我却应叫你一声师弟,今日能否卖师哥个面子,好让师哥回去交差?”
他见楚昭逸并不答话,便又劝解道:“师弟,无论你奉了谁的令,秦王也好,太子也罢。能大得过圣上么?听师哥一句劝,就别跟着掺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