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瑄前往西街门后又是等了许久。
这才隐隐听到细乐之声,见帝后的依仗款款而来。
龙旌凤翣,雉羽夔头,金炉焚香,冠袍带履。
一对对走完之后,随后便是八个太监抬着一顶金顶绣凤版舆而来。
贾赦带着贾瑄等子侄辈见了礼数之后,随之前往荣府。
等到入府之后,行至一所院落门前,太监跪请下舆更衣。入门后,太监散去,昭容、彩嫔等领元春入室。更衣之后,这才继续向大观园而去。
元春进园之后,只见一派富丽景象。
山石傍清流,流彩系灯舟。石栏之上,琉璃风灯应点缀。枯柳干杏,绫罗绸缎粘春花。琳琅世界,珠宝乾坤。
便是元春在皇宫之内见多识广,亦是觉得如此奢华过费。
游过一圈之后,便是备了车架出园,行至贾母正室,与贾母、贾政、王夫人共叙亲情。
随后薛姨妈,宝钗、黛玉等人前来见了礼,却是不见自己心念的宝玉,便是开口问道:“宝玉为何不进见?”
贾母回禀:“无谕,外男不得擅入。”
元春听此,忙是命人引宝玉进来。
小太监出去将宝玉引进来之后,宝玉行了国礼。随后元春招手命他前来,携手揽入怀中,抚摸着宝玉头顶笑道:“竟是长高了些……”
宝玉此时卧入怀中尽是落下泪来,惹的元春又是泪如雨下。
贾母等人劝解了好一会,这才宽慰下来。
二人又是温情了许久,元春这才问道:“贾瑄可是在此?”
太监又忙是出去请贾瑄前来。
贾瑄进屋之后行礼道:“见过贵妃!”
元春见贾瑄如今越发的光彩照人,由是笑道:“免礼!”
贾瑄这才抬头隔着帘子去看元春,却是不大真切。二人自小便不熟络,加之元春进宫较早,贾瑄自是没什么印象。
元春对于贾瑄却是印象深刻,多次听到朱祁钰在自己身前提到贾瑄。想到之前贾瑄病重,朱祁钰在宫中茶饭不思,便是开口问道:“此前染病,如今可是大愈了?”
贾瑄客气回道:“托贵妃洪福,自是痊愈了。”
元春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
二人又是聊了些没什么营养的事,便叫贾瑄退下了。
不一会,凤姐上前启道:“筵席已是齐备,请贵妃游幸!”
元春这才起身,叫宝玉作为引导,与贾母王夫人等移步大观园正殿。
随后元春命人笔砚伺候,选择喜爱之处赐名。
亲自提了“大观园”之园名,改作几处为潇湘馆、怡红院、蘅芜苑、浣葛山庄……
其余楼台匾额众多,暂且不表。
随后又是提了一首诗,由是笑道:“我素来才短,不善于吟咏。今日当不负此景,异日补撰《省亲颂》。妹辈应是一匾赋诗一首,当面试过才是。潇湘馆,蘅芜苑二处,我最为喜爱,次之则是怡红院、浣葛山庄。前两处便是由宝玉而作,以便检验。后二处便是由贾瑄来作,以展风采。”
贾瑄正是事不关心之时,听到元春竟是点到自己,忙是上前回道:“回贵妃,我一介武将,素来不喜舞文弄墨。这吟咏之事便是罢了,交由宝玉去作才是。”
贾瑄自是不敢答应下来,自己能抄些诗罢了,让自己写那不是要老命了。
宝钗、黛玉、三春几人听此,脸色一阵变换,有些忍俊不禁,这种烂借口已是听过许多遍了。所幸场合较为正式,也没有揭穿贾瑄。
谁知元春竟是不恼,笑道:“近日来,可是盛传一首词作,名叫《沁园春·雪》。陛下最是喜爱,每每夸赞,日日临写,太后亦是赞不绝口。你可知是谁的大作?”
贾瑄听到这般话,嘴角抽了抽,脸色一阵尴尬,不知再说些什么为好。
当日归京途中触景生情,吟咏了这首词作。没想到,竟是有士卒默记传了开来,便是皇帝也知道了。
宝钗,黛玉几人见元春竟是有揶揄贾瑄之意,再看贾瑄那般表情,便也是猜到了词作定是贾瑄所写。只是较为疑惑,居然从未听闻贾瑄说过。
而宝玉则是大为好奇,皇家都这般推崇,可是什么前无古人的佳作?
便开口问道:“这词可是谁写的,写了些什么?”
元春笑了笑,冲着宝玉说道:“便是吟诵众人听来,你也好见识一番这般才情之人,多学进益才是。”
宝玉听此却是有些不大服气,若是论八股作文,自认不如。若是论做诗吟咏,又几人可比?
元春娓娓道来:“这词作名叫《沁园春·雪》
小序云:正统十四年十一月,追斩也先至大同。天降大雪,也先毙。归京途中,山河壮丽,代陛下以述志。”
宝钗,黛玉听此心道:果然如此。
众人听此则是较为诧异,听来是贾瑄归京途中所写,却是从未听贾瑄说过。
随后便听元春继续诵道: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一首吟毕,震惊四座。
便是这贾府上下不懂风月诗书之人,亦是能从其中感到一磅礴伟力。
宝钗饶是有所准备,亦是惊得无以复加。
不由得称赞道:“此作一出,则天下壮词尽矣!”
黛玉亦是赞道:“雄伟瑰丽,可比肩太白,而志存高远犹是更胜一筹。”
宝玉则是呆愣一旁,似是有些不敢置信。
若是之前贾瑄所作《临江仙》尚可有挑剔之处,如今听得这一首《沁园春》,再不知如何评价。
宝玉自负才情无双,这贾府上下除了宝黛二人之外,再是无人可比。
今日却不料想,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竟是被一位自己视为禄蠹之人,碾压的体无完肤。
“这,这……可是瑄兄弟所作。”
元春笑了笑,见宝玉这般上心,亦是有些心喜。
宝玉素来不喜功名利禄,如今若是能学着贾瑄进益些,再好不过。
笑道:“是贾瑄所作,这般才情,自然当赋诗二首,以作瞻仰。你亦是多学细研,定有进益,来日自可追。”
宝玉听此,默不作声构思去了。
心中憋了一口气,这此定要在赋诗上胜过贾瑄,
而贾瑄这边推辞不掉,见众人已是动笔,便已然想好了对策。
坐在一旁,细细饮茶,神色自若。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今日兴致不在,作不得诗。
脸皮厚些,一切都能赖得过去。自己堂堂一侯爷,谁敢多说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