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几日,贾瑄修养期间,贾瑄好转的消息已是满城皆知。
朱祁钰像平常一般继续上朝,却是全然没料到群臣竟是集体发难。
首当其冲便是杨善上前奏道:“陛下!臣弹劾真武侯贾瑄背弃大明,私通外敌,交好也先。”
此言一出,朝野震动,群臣皆惊。
朱祁钰亦是惊得站起身来。
之前已是想到群臣必然会发难,却是没想到竟然一把火烧到了贾瑄身上,还烧的那么热烈。
朱祁钰自然不相信,开口道:“爱卿可有证据?”
杨善随后便是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来,高举道:“陛下,臣有贾瑄通敌之证。”
朱祁钰眼皮一跳,没想到杨善真有证据。
一时间竟是想起贾瑄之前做的事情,极度怀疑这证据是不是杨善伪造出来的。
随后太监将这书信呈了上来,朱祁钰看过一眼之后,心中咯噔一下。
这笔迹是真的。
随后便是细细看来。
只是越看之下,脸色却是越加古怪。不由得火冒三丈:“这算什么证据!”
杨善却是不紧不慢道:“陛下自然看到了。贾瑄与也先所通书信,极具谄媚之色。吹嘘也先功业,出言侮辱我大明因战殒命的将士。此等吃里扒外之徒不除,天理难容。”
杨善声情并茂,侃侃而谈。随后竟是转身面向众人高声道:
“诸僚且听听贾瑄的谄媚之词,贾瑄书信亲笔所写,赞颂也先“如今您之功绩,远胜前辈,直追成吉思汗。惜我贾瑄生于明廷,不能为之效力;叹我贾瑄降于此世,不能与之称雄。实属悲矣”。诸位且听听,贾瑄此贼,更是有失大明脸面。公然向瓦剌称臣,是可忍,孰不可忍。”
“对……”
“贾瑄此贼,断我气节,决不容恕!”
……
众人一时间慷慨陈词,义愤填膺。
丢命事小,失节事大。
你身为朝廷将领,怎么这般谄媚敌方主将。
杨善不愧是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竟是煽动众人情绪,一同攻伐贾瑄。
朱祁钰一脸铁青,自知贾瑄定然没有这般意思,一切不过权宜之计。
只是看着众人这般,不知如何为贾瑄辩护。
杨善却是不依不饶道:“贾瑄书信已是表明,愿意投靠瓦剌。由此臣不得不怀疑,此后瓦剌袭击神京,定然也是贾瑄策划。意图以击溃瓦剌为由,沽名钓誉,博取名声。以便日后覆灭王庭,毁我社稷。”
此言一出,群臣更是沸反盈天,纷纷请言要处置贾瑄。
朱祁钰此时已是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对方火力竟是如此勇猛。环环相扣,怼的朱祁钰无话可说。
朱祁钰正是头大之际,徐珵又直接跳了出来。
“启禀陛下,臣弹劾贾家贾瑄与金陵薛家通敌卖国,为瓦剌暗输粮草。贾瑄亦是贪赃枉法,包庇薛家之子薛蟠杀人。臣恳请陛下查办此贼,还我大明一片朗朗乾坤。”
朱祁钰听此却是眉头一皱。
这件事是朱祁钰亲自处理的,自然知晓其中详细经过。
还是那日锦衣卫抓捕间谍之时,薛蟠正与商贾之人喝酒取乐,被一道抓了过来。
薛蟠受不了严刑拷打,直接供出自己曾纵奴杀人之事。朱祁钰看在贾瑄的面上,亦是没有处置薛蟠。
只是朱祁钰此时却是脸色阴沉无比。
这件事情,朱祁钰除了薛蟠,其余人已经清理干净了才是,徐珵又是如何得知的?
如若不是锦衣卫有问题,那么就是经办此事的太监有问题。
两者皆为皇家爪牙,如今竟与外臣勾结。
朱祁钰越想脸色越是不善,死死盯着徐珵。
徐珵被朱祁钰这般眼神盯着浑身颤栗。
随即想了想背后之人,终是咬咬牙继续奏道:“臣恳请陛下严查此贼,还大明一片清静。”
朱祁钰听此,怒极反笑。
“今日爱卿皆为一家之言,待以后真武侯上朝之时,诸位再行对薄之事,朕到时再行决断。”
随后便是不管众人何等表情,直接甩袖而去。
回到后殿之后,朱祁钰气的将所有能接手的东西全部砸了个粉碎。
随后还不解气,破口大骂:“放肆!太放肆了!他们竟然将手伸到了朕这里,朕这里……改日莫不是要将刀子伸过来……”
站在门外的太监吓得战战兢兢,这话能是自己听的吗?今日听了,想必明日就身首异处了。
卫全此时赶了过来,只见一地狼藉。
忙是规劝道:“陛下,此事尚有蹊跷。”
朱祁钰更是大怒:“蹊跷,能有什么蹊跷?朕亲自办的事情,能有什么蹊跷?”
卫全犹豫了一番,这才低声提醒道:“太后!”
朱祁钰一听此言,立刻冷静了下来。
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竟是完全忘记了。昔日清理人之时,太后曾出面保下了一人。
“你是说……”
朱祁钰没敢将这话说了出来,心中也不大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卫全却是回道:“奴才不敢妄言!”
朱祁钰听此,脸色一阵变换。
许久之后,似是泄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要众人将这些残瓷碎片清理了。
卫全见此,心中忧叹起来。
朱祁钰手段太过稚嫩,只希望贾瑄能好快些,前来为朱祁钰分担一些压力。
而贾瑄此时却是优哉游哉地走进一间房内。
看着一僧一道被绑在柱子上,正在挨打,便是挥了挥手,叫众人停手。
上前去看赖头和尚,那赖头和尚本就一头疮疤,如今更是被打的如同猪头一般,恶心到贾瑄不愿多看两眼。
忙是转身去看跛足道人,那道人亦是鼻青脸肿,却是比癞头和尚好上一些。
贾瑄冲着动手之人问道:“他俩还不愿意说吗?”
众人摇了摇头。
跛足道人见此,竟是委屈至极,嚎啕大哭。
“说什么,你倒是问呐!”
贾瑄一时呆愣,问到旁人:“我没问吗?”
这几人面面相觑,皆是摇了摇头,回道:“瑄三爷好像是没问哈!”
贾瑄看着跛足道人,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竟是有些不好意思道:“实在抱歉,我之错也,让你二位受苦了。”
癞头和尚听此,嘴角一撇。
心里一清二楚贾瑄这是伺机报复,只是想破了头也没想到,二人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贾瑄?
贾瑄自是没有发现癞头和尚有所表情,只是看着跛足道人问道:“你二人可知晓警幻仙姑?”
跛足道人正欲开口回答,却是被贾瑄抢白道:“好好想想再答!说错了,难免再会受些皮肉之苦。”
这一番操作整的跛足道人都有些不自信了,一度怀疑自己是否知晓警幻仙姑这个人。
想了许久,这才肯定回道:“施主,我二人从未听过此人!”
贾瑄转头看了一眼癞头和尚,只见那和尚竟是点了点头,也不搭话。
贾瑄若有所思,随后便是开口问道:“那我族内贾宝玉又是怎么回事?”
跛足道人立即回道:“族内公子乃是中了海外奇毒,一旦中此毒,便是如同失心疯一般,不能自控,寻常手段压根无法查知。当年我二人云游四海,所幸见过此毒,亦是知晓如何配置解药。当日我见贾府在神京城内广而告之,我二人听闻病症之后,便是连夜作了解药赶了过来。”
贾瑄仔细盯着跛足道人的眼神,不似撒谎,却也有些半信半疑。
“那你二人施救之时,拿着那玉嘀咕什么?”
跛足道人回道:“神京城内早就盛传贵公子衔玉而生,吾等自以为稀奇,便想借来一观?”
贾瑄听此,更是不信。
“还敢诓骗于我,来人给我打!”
跛足道人一听又要动手,已是急的泪流满面,痛哭不已。
“你信我,施主你信我啊!出家人不打诳语,我所说之言千真万确啊!真的,你信我啊……”
贾瑄本意就是要吓唬二人一番,见二人这般作态,便也放下了殴打的心思。
继续问道:“那用镜子给贾瑞治病是怎么回事?”
那道人听此恍然大悟,以为贾瑄这般皆是为了贾瑞身死之事。
便连忙开口辩解道:“这事全然不赖我也!我当日见他之时,那贾瑞邪火攻心,全身虚浮,显然是意吟过度。我便递给他一面镜子,背面能照出骷髅,正面能照出美人。我还特意叮嘱他只得照背面,谁知他只照正面,整整泄了三日精元,一命呜呼。这如何能赖到我的头上。”
赖头和尚听了半天,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被人打成这样,原来是你治病治死了人。
一时间更是激愤,破口大骂:“好呀!原来是你这瘸狗,害我受此磨难,一切都是因为你整死了贵人。瘸狗等着,我一定将此事报于大师兄。”
跛足道人听到癞头和尚竟是打算打小报告,立马与之吵了起来。
“我那是治病,贵人失误与我何干。你这满头疮疤的癞蛤蟆,你敢禀告师兄,我定将你炖了作佛跳墙。”
“你这瘸狗东西只配吃屎。”
……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污言秽语,满口喷粪,不堪入耳。
贾瑄一开始还当个笑话看,时间久了,便也嫌烦。
“够了!”
二人听到贾瑄呵斥,便也停了下来。
互相对视一眼,眼神尽显狡黠。一切默契,尽在不言中。
贾瑄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一阵头大,说道:“把那镜子拿来我看看!”
“没带在身上!”
“嘶……”
贾瑄更是头痛,挥了挥手。
“给我打!”
……
随后屋内传来许久哀嚎之声,简直听者流泪,闻者伤心。
贾府下人来到此地之时,都不忍听这般哀痛之声,皆是绕道而走。
一个时辰之后,贾瑄这才将二人放了出来。
临行之前,还吩咐二人,只可在周边活动。需要二人之时,必须能够找得到二人。
二人连忙答应,互相搀扶之下,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贾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