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清晨一早,贾瑞便起来,绕着院子小跑了两圈,之后便坐在桌子旁,想着事情。
他虽然已经委托舅舅去查探王熙凤,
但按照贾蔷的说法,这王熙凤为了害他,已经将各种各样的招式都试了一遍。
而且还让贾蓉将原身过去干过所有的糊涂事,除了调戏她的事情外,都向贾代儒告了状,又让贾蔷来寻自己的麻烦。
今日倒是还要去王熙凤那里,暂且试探一二,试探出王熙凤的心中本意。
倘若王熙凤宽宏大量,见好就收,不再想要谋害自己。
那么前面的事情贾瑞可以既往不咎,从此与她再无瓜葛。二人今后老死不相往来。
若是在自己向王熙凤示弱后,王熙凤仍然处心积虑,想要谋害自己。
自己倒是要先稳住她,等到舅舅查探出王熙凤放利钱的证据,再以此来反制她才是。
至于该如何试探王熙凤,贾瑞心中已经想好了主意。
且先示弱几分,让王熙凤露出马脚才好。
想好了定计,贾瑞和祖父母说了一声,便从家中出了门。
顺着私巷,一路走到荣国府后门上。
后门前歇着些生意担子,有卖吃的,也有卖顽耍物件的,吵吵闹闹的,三二十个小孩子正在那里厮闹。
贾瑞穿过后门,几个门子正挺胸叠肚指手画脚,坐在大板凳上,说东谈西,见贾瑞来了,便直起身凑上前问候。
贾瑞随便打发了他们,自顾自地走了。
他虽然只是贾府远亲,在贾府的地位却并不低。比起同是远亲的贾蔷,贾芸之辈还是绰绰有余,不过这也让贾瑞原身过于膨胀,做出了调戏王熙凤的举动。
贾瑞又走了约莫百步,进了一条小过道子,出了穿堂就到了一条南北宽夹道上。
夹道的南边是倒座三间小小的抱厦厅,北边立着一个粉油大影壁,后有一半大门,小小一所房室,这里便是王熙凤的住处了。
过了影壁,进了院门,自有院门前的丫头婆子进屋通报。
不过等了好一阵子,才有个丫鬟过来回报道。
”瑞大爷且等一等,二奶奶在屋里陪着客呢。“
说完,便把贾瑞晾在一边,见此情景,贾瑞心知肚明,这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呢。
贾瑞心里有些不屑,王熙凤果然只有些小聪明,处处透着几分小家子气。
他也并不气恼,自顾自地在厅前寻个楠木椅子上坐了。
伸了个懒腰,闭上双眼,靠在椅子上小憩了起来。
...
...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才有丫鬟来报,贾瑞离了偏厅,进了里屋。
王熙凤的屋子不大,布置的却很精巧。一眼望去,门外錾铜钩上悬着大红撒花软帘,南窗下是炕,炕上铺着大红金钱蟒洋罽。
炕床旁放置一对雕花圆凳,侧墙上挂着唐寅的一副《凤凰傲意图》。
屋内只有王熙凤一人,只见她,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
粉光脂艳,白皙标志,身量丰腴婀娜,发髻间随意别着一支珠花玉簪。雍容的妆容配上雪白的鹅蛋脸儿,一派成熟美妇风情。
贾瑞也不由得在心中赞叹,果然是个绝色美人。
此刻她正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手内拿着小铜火箸儿拨手炉内的灰,冷着一双凤眼正向他看来。
王熙凤见贾瑞来了,把头一梗,手炉一放,腮上似笑不笑的说道。
“哟,瑞大爷今儿怎么得了空,来寻我为了何事?”
贾瑞上前一步。
按照之前想好的主意,装出记忆中原身过往的轻浮模样,眼睛里露出一副哀怨的神色,饧了眼向王熙凤嗔怪道。
“好狠心的嫂子,骗了我两回,还和蓉哥儿,蔷哥儿一起设局哄我。前儿又让蓉哥儿到大爷面前告了我一状,差点挨了一顿打,还丢了学堂的差事。”
“今儿我来,便是给嫂子赔礼道歉,求嫂子宽恕。以后再不敢说那些混话,只求嫂子饶过我罢。”
说完,贾瑞便与王熙凤作了一个揖。却没有听到王熙凤的回答。
贾瑞抬头一看,瞥见王熙凤脸上忽明忽暗,眼神也飘忽不定,片刻间,她的脸上就换了一副颜色。低声嗔怪道。
“你这没良心的,休听蓉哥儿那黑坏了心肝的胡咧,闹得你我二人生了间隙。那日我去弄堂寻你,路上遇到这二人,便不好再去,他们设局哄你的事,亦未对我说过,我也不曾知晓。“
说完又叹了口气,一双杏眼里满是忧怨,幽幽然说道。
“这几个月来,听闻你病重,我那刻儿放下心来!那一日不是朝思暮想,魂牵梦萦。有心想去见你,盘算了半宿,却不知怎地才好。”
“偏晚间夜又长,独自一个睡不着,只得一夜挨到天明,枕边眼泪不知流了多少。”
“昨儿个我还饱哭了一场,把两个眼睛哭肿的桃儿一般,现在还没消。如今你身子好了,不先来瞧瞧我,反倒来责怪我,说我狠心,我去哪处诉冤说理去?”
说完,便从眼角落下几滴泪来,低头拿手巾擦了,却又不时把眼来偷睃贾瑞。
但见她脂粉微褪,似有泪痕,一双丹凤美目红了半圈,微微颤动,确实让人觉的可爱可怜。
贾瑞并未被王熙凤的样子迷惑,只是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本就心存戒备,故而觉得王熙凤这般表演有些腻味,不过若是贾瑞原身,此刻恐怕又上了她的当了。
如今看来,即便自己已向她赔礼道歉,也想要退让,王熙凤仍有害他之心,试图哄骗自己。
倒是要戒备些,早做打算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