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三叔,他们还真是心急啊……若是爹爹还活着,看到这一幕说不定多心寒。”
赵廉纤合上账本,里面的账看得她头昏脑涨,但还是勉强这着看完了最近一段时间的账。
根据账本上的记录,就在赵家出事的第二天,她的两个和叔叔就已经动了手,开始清除所有忠心于赵大官人的伙计和掌柜,并且招进来新的掌柜和伙计,完成了人员上的更换。
不仅如此,布行里也有好几笔巨款被划到了其他商铺的账上,理由是采购、发放工钱所用支出。
“大小姐,赵东家可是个好人……可他的两个堂弟却是一群白眼狼,东家还没入葬,就忙着分家产抢铺子”
于掌柜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眶欣慰道:“幸好小姐你还活着,有人给老朽撑腰了。”
“我?我也没什么法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郑大,郑掌柜回来了!”
赵廉纤原本心事重重,突然看到郑途回来了,立刻心里踏实了许多。
“知州大人考究你了吗?他们没为难你吧?”
郑途摇摇头:“他们倒是没为难我,还让我到他府上去当私塾先生。”
“……这可是极好的机遇,若是能去知州府里当私塾先生,教导的也肯定都是官员家的孩子,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值得尊敬的身份。”
赵廉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咬着嘴唇,试探着小声问道:“那郑大哥准备什么时候启程,我……奴家好去准备践行酒。”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走了?”
郑途被身穿的袍子闷热的不行,一边脱一边说道:“我已经告诉虞知州,说明那诗是我抄的,借此机会拒绝了他。”
“啊!”赵廉纤和于掌柜齐齐发出一声惊叹。
这可是知州大人亲自登门邀请的,郑途居然拒绝了?
于掌柜拍了下大腿:“郑掌柜你糊涂啊!去知州府里教书,那可是寻常读书人想都不敢想的好差事!”
“说不定以后那小衙参加科举,万一成了朝廷的高官,你就可就借光出名了!”
郑途已经脱得只剩下内衫,浑身的燥热瞬间消散了不少,一脸享受的样子:
“我这人性子散漫惯了,只喜欢管人,不习惯整天被人管,况且我也确实没读过什么圣贤书,当私塾先生这件事就是在误人子弟。”
现代教育和古时候的教育方式有很大的不同,先不说那些复杂的数学物理化学,光是最基础的文化教育,就与现代的语文学科大不相同。
“再说,我这次出来是答应了老种经略相公,要带郑途回去,现在他在监牢里……”
郑途郁闷的揉了把脸:“我还得先想办法给他弄出来。”
有唐孟阁这位知县罩着,鲁达在监狱里不会过得太难受,但是要想出来还得费些麻烦。
毕竟唐孟阁是个好官,当着全县百姓的面收押了鲁达,总不可能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放出来。
说到底,解决问题的关键还是在赵廉纤的二叔、三叔身上。
郑途闭上眼睛,深深的皱起眉头。
真是麻烦!
怎么一时好心救了一个赵廉纤,却连着惹出了这么多麻烦事出来!
要不是赵家这些烂事,自己早就带着鲁达杀回渭州城复仇去了,顺便把潘家村上上下下全屠了!
赵廉纤突然吩咐道:“于掌柜,你去准备马车吧,准备好了在外面等我就好。”
“东家咱们去哪?”
“去见见我那两个叔父,商量一下家产的事。”
“老夫这就去。”于掌柜一听,立刻起身去准备马车。
“别这么急,先探探口风,万一......”
郑途正闭着眼,突然感觉眉心处被人轻轻抚摸了一下。
他睁开眼,发现赵廉纤正站在自己身前,缓缓收回两根手指,脸上写满了愧疚。
“怎么了,我额头上有脏东西?”
郑途摸了一下,发现干净的很。
赵廉纤温柔的笑了笑:“没有脏东西,只是很好奇,好像从来都没看到过郑大哥表现得这么烦恼过......就连当时被周通追杀时,好像你也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郑途被这话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我皱眉是因为......”
他的话被赵廉纤打断了。
“郑大哥不必解释,这份情谊廉纤记在心里,可实在是不知该怎么报答。”
她顿了顿:“想必郑大哥也很懊悔,也想去知州大人的府上教书吧?廉纤知道,哪个读过书的人能拒绝的了知州大人的邀请呢?”
“只是郑大哥你觉得就这么撇下我不管,你心里过意不去,才咬牙推辞的吧?”
“都怪我,要不是我这家这些胡烂事,也不会给郑大哥你添这么多的麻烦。”
赵廉纤突然感觉有样东西噎在自己的嗓子里,不上不下。
“这份恩情真是太大了,等到拿回家里的生意之后,若是郑大哥需要钱,不管多少,只管去账上取就是了,不用对我说,如果不在本地,只给廉纤一封书信,廉纤便派人把钱送过去。”
郑途坐在椅子上,就这么安静的听着。
他清楚,赵廉纤还处于缺乏安全感的状态,前面的那些话就当成是玩笑话,随便听一听就好。
“我什么时候表达过,我是为了你的家产才故意救的你?我又何时说了想去知州府任教?”
郑途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头一次用责怪的目光看向赵廉纤:“就算在路边随便捡到一只猫猫狗狗,我也得找个好人家才放心送养,更何况捡到的是你这一百多斤的大活人?”
“况且我是真的不想去当什么私塾先生......或许有过那么一丝的心动,但眼下除了赚钱、买船、当岛主这三件事以外,我什么也不想做,听明白了么?”
郑途的声音有些严厉。
真是搞不懂,赵廉纤居然让自己一个大男人去花她的钱。
这不是拿自己当小白脸了么?
赵廉纤也觉得有些委屈。
“当岛主总归是要钱的吧,郑大哥你要多久才能赚到那么多银子呢?”
她拿过账本随便翻了翻:“赵家之前账户上少说也有上万两银子,考虑到资金流转,就算不能全拿出来,也能凑出几千两银子出来,难道郑大哥你真的不需要么?”
“若是等到廉纤嫁了人,这笔钱可就是别人家里的了……郑大哥你真的舍得么?”
赵廉纤的眼神楚楚可怜,看的郑途顿时一怔。
“倒也不是舍不得,只是觉得不舒服。”
郑途拧着眉头,突然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劲,之前被鲁达打伤的地方居然又开始疼痛。
奇怪,这伤不是养好了吗,居然在这个时候复发了?
“郑大哥,你还没回复我的话呢?”
在郑途的听觉中,赵廉纤的声音忽远忽近,这是即将昏迷前的征兆。
他赶快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靠在一椅子上。
不仅突入如此,他还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一个陌生又邪恶的想法。
这个想法甚至令他感到了恐惧。
【去脱掉她的衣服,把她彻底变成女人,她应该不会反抗】
【你救了她的命,早该在那天晚上干了她】
“不对,这不是我真实的想法!”郑途大声呼喊着。
【对啊,我可是正人君子,当过班主任的男人,怎么能有如此下流的想法】
郑途把脑子里那些诡异的想法通通甩掉,身体上的疼痛感顿时减轻了很多。
【我救了她的命,如果只是简单的一个拥抱,她绝对不会拒绝】
郑途发现自己好像成了一名游戏玩家,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操控着这具身体,对赵廉纤招招手:“过来。”
等到对方靠近身前之后,便伸出双臂,轻搂住了盈盈一握的腰肢,又顺势拉进怀里。
“我钱要,也要人!”
郑途的本能做出了这些行动,他的意志却在冷眼旁观,分析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
听到这个回答,赵廉纤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眼神里的温柔的简直要化成水,不敢抬头,却还是用手臂撑在两人之间作为缓冲:“郑大哥,你为何突然表明心迹,像是变了性子一样,真是……真是令我预料不到。”
郑途的双手正放在她腰间不停抚摸,十分不老实,听到这话,他猛然间惊醒过来,手上的动作僵硬在了半空!
自己居然没有往这方面想!
这具身体可是郑屠的!
从之前杀只鸡都不敢,到路上硬生生砍下敌人头颅,虽然后续也被恶心的不行,但确实做的时候毫无畏惧。
这种性格上如此巨大的变化,绝对是是郑屠这个死人从中搞鬼!
把手从赵廉纤腰间挪开,郑途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廉纤,今天发生的事并非我所愿,等我搞清楚了原因再跟你解释。”
说完,他害怕自己再做出离谱的举动,快步逃离了房间。
……
“智圣,你研究过佛法,这种事本太过离奇,我不应该来问你,但现在只有你能给我解答了。”
郑途蹲在洗衣服的水池边上,嘴里叼着根草叶。
刚才难得的表现出心里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以后却觉得无地自容,就自顾自的跑了出来。
对一个比自己实际年龄小了十多岁女生说出这种话来,如果放到现实生活的环境里,是要被当成可疑变态份子,甚至还要被控告成x骚扰。
一旁的智圣正在洗衣服,仔细一看,洗的正是郑途脱下来的那一身脏衣服。
智圣将衣服拧干,扔到没有水的盆里,无奈的看向他:“你想问什么?”
“我不知道想问什么,所以才来问你啊。”
智圣白了他一眼:“神经啊你,我要是能猜到你想问什么,我就派人把五台山正殿里的佛像搬走,我自己坐上去,还用得着在这里帮你洗衣服么?”
“倒也是。”
郑途嘴里一股青草的涩味,便把草叶吐了:“对了,你还没正经回答过我,智真大和尚为什么让你跟着我?”
“阿弥陀佛,我要是能猜到方丈想什么,我也就不用无聊到给你洗衣服了。”
“擦,问你等于白问。”
郑途走到水池边,用池子里的水洗去掌心里的味道,“既然赵员外生前是你的管家,他死了,他负责经营的家产你想怎么处理?”
智圣仰头望望天空:“我当初只是给了他几块田地,让他养一些猪啊鸡啊,好等哪天馋了,方便下山有个解馋吃饭的地方,没想到赵冯是个做生意的天才,居然攒下了这么大一座家业。”
“说实话,他的家产和我没什么太大关系,只有那几块田地算是我的,其他产业肆意是他一手经营起来的,他死了,我不能抢。”
郑途看智圣一脸正义凛然的模样,走过去,用他僧袍的休袖子擦了擦手:“那就是说,这是你自愿放弃的呗。”
“算是吧。”智圣对于郑途用自己衣服擦手的行为视若无睹。
“你还真大方……对了,赵廉纤她不懂得经营,你要是认识这方面的老师或者掌柜就找一个过来,让她跟着学习学习。”
“没问题,我家里这种人一抓一大把,只要一封书信就能调动过来,连月钱都不用付。”
听到智圣的随口答应,郑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个智圣是被老和尚强行安排到自己身边,出家之前的来历一概不知,只知道姓赵,而且十分有钱的样子。
当今天子也姓赵。
难道是某个旁支的皇亲国戚?
“那你下山之前智真没再嘱托你什么么?”
“智真方丈说,要我事事都听你的,未来就可以免去一场血光之灾,嘿,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和那大殿里的佛像一样,变得金灿灿的发黄,眼神里一点感情都没有。”
智圣叹了口气:“当初龙虎山的张天师找到了我家,说时机已到,让我上五台山躲灾,我上山的时候才七岁,在山上一待就是十年,不知道我爹我娘他们有没有想我......”
“等等,你说你七岁上山,待了十年?”郑途抓到了关键。
智圣点头道:“怎么了?”
“没啥,你长的真显老。”
两人正聊着天洗衣服,突然郑途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正是寻找到这里的于掌柜。
“郑掌柜不好了,二东家和三东家带着家丁和一群掌柜找上门来了!”
......
就在郑途逃也似的离开后,赵廉纤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一个不经意的弧度,然后这个弧度又越来越大,最后演变成了她强忍着笑意。
但几乎是眨眼之间,这个笑容便彻底消失。
在门外气势汹汹的走过来一群人,为首的两人,一胖一瘦,正是赵家的二房、三房。
没想到自己还没去找他们,反而被他们找上门来了。
回忆了一下当初父亲活着时候面对两人的姿势和语气,赵廉纤拿着比砖头还厚的账本,坐在了正对着大门的正座上。
为了郑途的岛,家里的这些生意自己必须拿回来!
这间会客厅面积不大,只足够容纳下十来个人的空间,当赵唐、赵浔带着自家的掌柜和家丁进来时,很快就把会客厅塞的满满的。
三三两两的人,全都是生意人的打扮,目光在赵廉纤那张稚嫩的面孔上扫过,无一例外,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
“这就是赵员外的千金?听说是从土匪手里逃出来的,果然是大家闺秀的气势。”
“年纪虽小,但在这么多人面前面不改色,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我看未必吧?一个黄毛丫头罢了,能有什么城府,我看是被吓傻了吧,咱们就安心看好戏吧。”
十几号人交头接耳,赵唐站在众人前面,手里盘着一对核桃,看到赵廉纤居然没有起身迎接自己,立刻翻了脸。
“廉纤侄女,见了长辈怎么还不起来迎接啊,难道你父亲刚死不久,你就忘了礼数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