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凉风吹起白纱窗帘,微亮柔和的阳光透过薄薄的布料钻进房间里。
信一睁开眼,认出了这面与陌生完全沾不上边的天花板。粗糙突起的颗粒、白漆剥落的位置还有廉价圆环吊灯——这些看上去是那么的眼熟。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在床上坐起身。
对面书桌的电子台历显示时间:5月21日上午五点二十分。
“看来我还活着……”
尽管回复魔法的效果帮助信一死里逃生,他多少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毕竟,光是腹部那处血孔,就足够让任何一名外科医师束手无策了——肌肉、内脏化作碎片,甚至脊椎骨都被切断——这种程度的重伤早就超过现代医学可以治疗的极限。
然而,他却没有死。
不仅没死,似乎连后遗症都没有留下。
这就是舞迷身为契约者的能力吗?
“不错哪……原来你也契约者啊……”
发出一声劫后余生的感慨,信一掀开被子,准备起床洗漱——却没想到一脚踩上了某件异样的东西。如果这不是他的眼球因失血过多而患上了幻视症,那么这件东西就是他苦苦寻觅旬余而未得的——拖鞋。
“怎、怎么可能在这里?”
惊讶之余,信一忽然记起被舞迷背回来的事情。
“难道是舞迷帮我找到的?那么,我的房间该不会——”
带着急于求证的渴求眼神,信一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果然,他的房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臭袜子、脏衣服堆成的小山,不翼而飞。灰蒙蒙的地板如今一尘不染——还打上了新蜡。垃圾、食物残渣、发霉变质的“毛绿体”完全消失在视野范围内。更夸张的是,信一随手扔在房间各个角落的参考书、轻小说(作为文学少年,他的藏书量相当惊人)全部被人整齐地摆在书架上,还按字母顺序分类了!这些“剧变”对从不打扫房间、不倒垃圾、不洗衣服的单身汉而言,简直跟幻觉别无二致。
“全、全部是舞迷那丫头做的?话说怎么没见到她的人影呢?”
信一骚着脑袋起身走向阳台。
然而,推门而入后的画面再度让他大吃一惊。
狭窄的阳台上,晾晒着一套刚洗完的少女衣物。连身一体化设计的黑白洋装(美中不足,右胸处留着拳头大小的破洞)、斑马条纹的棉质长袜、还有白色布料打底正中央出使用黑线绣出一朵秋蒲公英的内裤——它们齐刷刷地随风慢慢摆动,好像在跳着某种节奏欢快的舞蹈。
就在这时,阳台另一端传一声发音含糊的问候。
“小一找桑好……”
找桑好?
这是什么玩意儿?
一点都不像那个丫头说话的口气。
如果是她的话,肯定会用“早上好呀!小一你起来啦!身体感觉怎么样啊?”这种热情洋溢的问候语来迎接自己。信一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若木鸡地注视着舞迷放下手中晾晒的衣物朝自己走来。
“呃……!”
定睛一看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舞迷身上只穿了一套内衣!那对“本该包裹在丝质洋装内侧,现在只被一件蕾丝文胸巧妙地遮住敏感部位”的傲人胸部,近距离看来居然会如此具有冲击力。见到这些,信一愈发动弹不得了,就好像跟人比赛“看谁盯着对方眼睛看的时间更久”,可是对手是美杜莎。
不过,等到舞迷走近后,信一他立刻就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光着身子到处乱晃。
只要看她的眼睛就能——明白。
禁闭着的。
两只都是。
也就是——还没睡醒。
“边干活、边睡觉、边卖萌的迷糊女仆神技是怎样?而且明明洗过澡了还没有恢复神智,你是被非洲瞌睡虫寄生的土著人吗?要知道在文明社会光着身子到处乱晃可能会被告性骚扰哦。哎呀,真拿你没办法!”
使命感使命感满满的使命感,为了舞迷的名誉着想,信一决定要使出看家本领把她弄醒。
“Death Push(猛拍她的脑门)!”
“Hell Touch(玩命地挠她痒痒)!”
短短数秒内,毫无绅士风格可言的二连击达成。只可惜,虽然少女皮肤的光滑触感在信一的指尖上留下美妙的触感,但是这两招连隔靴搔痒的效果都没有产生——舞迷仍旧处于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
“伤脑筋……”
话不多说,强烈使命感驱使下,信一果断向那张可爱的、毫无防范的睡脸第三次伸出魔爪。
“喂!喂——!天亮咯!喂——!”
就在信一像捏橡皮泥那样,向两边拉扯舞迷的脸颊,似乎快要把那张粉嘟嘟的肉乎乎的面孔拉圆成草莓大福糕的那会儿,
“Piku~”一声!
舞迷冷不防地睁开了眼,这着实把信一吓了一跳。
一松手,
“啪哒”一声,
“呜啦呜啦哇啦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有舞迷意义不明的怪叫作为伴奏,那张迷糊的睡脸像是带着多普勒效应的余波一样以每秒十几次的频率来回振动了几秒才逐渐恢复原状——好松软的面部皮肤。
然后,她眨了眨大眼睛,歪过头看着信一:
“呜咪?”
“喔!口头禅也出现了!”
“哇,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小一呀!嘻嘻,早上好!身体感觉怎么样啊?”
“说话的口气也恢复到了可爱少女的模式,成功了!你终于是醒啦!”
“小一在说什么呀?还真够很失礼耶!人家故意穿得那么清凉出镜,小一居然想把这种表现你我之间深厚友谊的杀必死剧情当作了梦游处理——实在是太打击人家的积极性了。”
“想不到你是故意的!穿着内衣到处乱晃是想怎样?话说这套内衣裤从哪里来的?‘秋蒲公英’不是已经洗掉了?”
不知为何,信一最后问了这个。
“这套是隔壁邻居的大姐姐借我的。”
“什么?由里子小姐的?”
信一忽然变得不敢正视那套内衣了。
“对了,大姐姐还邀请人家参观了小一提起过的那些相——当厉害的炼金术道具哦!哇塞,真是大开眼界了呀!就算现在让人家去死翘翘也都问心无愧了。”
说着,舞迷盘起单腿,摆出了一个少林寺武僧的练功姿势。
她还蛮乐在其中的。
先不说这个——信一转变话题地问道:
“由里子小姐的房间不是上锁了吗?莫非她昨天晚上回来过?还有一件事,这些家务活是你帮我做的吗?”
“嗯。”舞迷轻描淡写地颔首带过,信一本想细问由里子小姐的事,但是却被她抢先一步切换了话题。“说起做梦,人家刚才好像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啊呜呜——”
舞迷故作夸张地打了个打哈欠,然后她像刚睡醒的小野猫一样,双手并用地“嘿咻嘿咻“地擦起了脸,一边意犹未尽般地说道:“那个梦好长好长喔!刚一开始,人家就被身份不明的男子高中生用球棒砸了脑门耶!”
“再怎么说,把我的手掌说成球棒也太过分了!那只是第一招Death Push的效果而已。”信一略有不满地指出。
她把双手放到胸口作出提防状,然而却很兴奋地点了点头:“嗯嗯,是很过分!然后人家还被他五花大绑了浑身乱摸!”
“乱摸是想怎样!我用我的人格担保我没干过那种事!就算是梦,你那已经不是噩梦是春梦了吧?不仅是春梦,还是某种重口味Play的春梦吧?啊啊,说到底那也根本就不是什么梦。你不是醒着、不是知道这点吗?”
“是呀!”
真不知道她肯定了哪部分。
“人家也很讶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就当人家要开口问他名字的时候,他居然把我推倒在了一张铺着草莓大福图案的大床单上,然什么都没做就走人了!”
“‘他’想做什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还有你说话的口气用得着那么失落吗!?难到你还很期待‘他’对你‘做’什么不成?”
“人家心想:他是不是要跟我玩扭扭乐呀?”
“扭、扭扭乐!”
信一忍不住惊呼。
“你还有玩过这么刺激的成人游戏吗?”
“有呀,以前经常跟师父扭在一起哟!”
“你师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很好奇……”为了避免话题朝乱七八糟的方向无限延伸,信一决定尽快夺回对话的主动权:“对了,你自己的身体感觉怎么样?昨晚应该消耗了不少精神力吧?”
“人家现在精神满满哦!”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脑门有点痛、脸颊也有点胀胀,其他的部位都没问题。”
“那是后遗症。”
“好可怕的不良少年!”
“那你就说两句讨人喜欢的话放松一下自我吧!”
“嗯!”她不假思索地立即放松了起来:“舞迷最大的心愿就是变成一块草莓大福,悄悄钻进小一的肚子里,一口气把你变成个大胖子!”
“虽然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口气吃不出个胖子’这句歇后语,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还纠结在草莓大福的桥段里,但我就是莫名奇妙地觉得这句话——太没天理得可爱了!彻底缓和了上一段剧情的紧张感呢,Good Job!那么,接着说两句臭屁的话出来听听。”
“哼哼!小一掉以轻心了呀!以为只吃一块大福不会造成身体上的负担。谁知道人家可是内含三亿亿焦耳卡路里的航母Size的超级大福!”
“超、超级大福?那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草莓大福能有三亿亿焦耳的热量?我看那根本就是太阳本身了吧!”
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又不能否认,这种别具一格的奇思妙想的思考回路,也只有她才会有。
“最后,再说两句意想不到的话出来!”
“哎哟,小一胖胖的走不动路的样子让人家好担心哦!于是人家忍不住……忍不住……”
“忍不住……?”
“人家实在忍不住……忍不住……”
“你到底忍不住干了什么!?你那副咬住嘴唇的样子会很让人很在意啊!”
“呜咪~人家忍不住就想要给小一打·上·一·针哟!”
“打、打针!?”
“还是在屁股上哟!”
说完,舞迷仿佛带着“KIRA☆”的特效般,摆出了一个相当标准的双手环抱病患记录板的护士姿势。
“难道你还有护士的隐藏属性待我开发?这丫头,赞!”
信一毫不吝惜溢美之辞。
他恨不得现在就变出一套护士装来给她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