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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幕间剧

三角魔法禁区 双吉坊 5346 2024-11-11 15:08

  带着湿气和热度的微风,入夜后掺杂了些许凉意。洗完澡以后,爱丽莎·林莱享受着这片让体表燥热逐渐退散的清爽,慢慢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一边用毛巾擦拭那头丝绢般漂亮的金发,一边回想起放学后去医院探望暮怜时的场景。

  同样有如丝绢般靓丽的茶色长发,不知怎么地反而更加衬托出暮怜那张暗沉的、毫无生气的睡脸。

  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

  鲜明的反差让爱丽莎影响深刻。

  这种半死不活的症状持续了将近两个星期。

  虽然暮怜的生命暂时没有危险,但是以大脑为中枢的神经、掌控着精神力源泉的神经系统——却原因不明地陷入了深度瘫痪状态中。

  国立中央病院的主治医生们对此也束手无策。

  暮怜的父母从她症状发作的那天起(也就是上周二晚)寸步不离守在病床旁,尽管面容憔悴,但是在爱丽莎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们还是立刻换上了笑容——尽管看来漏洞百出、仅仅是勉强不听话的嘴角以不自然的方式上扬挤出了一道毫无说服力的、笨拙的表情,但是这恰恰代表着他们乐观地相信着暮怜一定会醒过来。

  “唔——!”

  那副画面让爱丽莎觉得——厌恶。

  苦中作乐的笑脸,让她感到非常——刺眼。

  一想到像暮怜父母这样子的情况,在奥利安特至少还有数百例,爱丽莎就怎么也压抑不了胸中翻腾起的那种催人呕吐的不适感。

  厌恶的不是别人,正视自己。

  憎恨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爱丽莎厌恶无能的自己,更憎恨无所作为的自己。

  从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起,她的内心就染上了这种奇妙的罪恶感。

  明明我是魔导师协会会长的女儿、明明我是能力最强的契约者、明明我是拥有能力的‘强者’,为什么连最要好的伙伴都保护不了……为什么我一点忙都帮不上——

  诸如此类自虐式的思考一直纠缠爱丽莎。

  直到现在。

  仿佛是要寻求发泄,她一拳打在楼梯扶手上。

  实木发出一声闷响。

  “信一这家伙果然不可靠!”

  接着,她把脚下的台阶想象成信一的蠢脸,狠狠地踩了下去。

  实木发出又一声闷响。

  可怜的信一在不知不觉中成了金发少女的出气筒。

  不过话说回来,爱丽莎之所以选择按兵不动,有超过六成的原因是上周六信一对她作出的口头承诺。“休普诺斯事件”还有之前“自杀冲动”的元凶必定会在本周结束前水落石出——他用很言之凿凿的语气,拍着胸脯这么保证来着。倘若考虑到他就是个爱说漂亮话的角色,这句毫无保障的承诺早就该被当作耳旁风,而不是一直等到时钟敲过5月21日凌晨零点再作盖棺定论。

  “我真是太笨了!对他抱有什么期待简直大错特错!”

  爱丽莎自虐地边说边用右拳抵住太阳穴,拼命挤压、旋转。

  “看样子必须让雷蒙德给我找些资料了……”

  虽然身为魔导师协会会长的女儿,但是爱丽莎本人与魔导师协会并无多少瓜葛(雷吉亚似乎有故意让她疏远之意)。起初她最先想到求助的人自然是她的父亲雷吉亚。可是十几分钟前,爱丽莎打过去的几通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心急火燎的她,不得已只好去找雷蒙德。

  雷蒙德·塞科尔,不仅是爱丽莎的贴身管家,也是魔导师协会的炼金术顾问。只不过“自杀冲动”事件以后他似乎开始寸步不离地跟在爱丽莎身边(据本人声称是雷吉亚的指示),这几天没有在魔导师协会露过面——也就是说,就算是雷蒙德手上也应该没有现成的休普诺斯事件的资料才对。

  还要拜托他帮忙搜集——吗?

  “哎哟……还真不想欠他一个人情!”

  爱丽莎赌气般地抓着毛巾乱擦一通,结果把头发弄得跟鸟窝。

  可见她有多么讨厌雷蒙德这个人了。

  话虽如此,爱丽莎也实在想不出其它解决办法。

  登上楼梯之后,爱丽莎朝着雷蒙德房间的方向走去。

  “有可能还需要找个帮手呢……”

  考虑到“休普诺斯事件”规模之大,解决起来可能非常棘手,爱丽莎思忖着是不是要找个可靠的伙伴。原本最适合的人选毫无疑问是暮怜和信一。他们三人刚在一个月前联手解决了自杀冲动事件——不,现在看起来也并不算解决,最多只是缓和事态。只是现在,暮怜已经陷入昏厥,而信一……

  提到这名字,爱丽莎脸颊立刻涨得通红。她想起了周一实战测试会场里发生的那件事。

  “那种色狼!掀裙子的偷窥狂!满口胡言的傻帽蠢蛋!思维简直连单细胞生物都不如的草履虫,不,真菌低能儿——我这辈子都不要见到他啦!”

  的确,他们两人整整一周都没有说过话。

  爱丽莎自然不会去找他商量这件事情——那样做不就等于主动寻求和解?

  “哼!”

  经过自己房间时,爱丽莎毛巾甩了进去,然后顺着楼梯走上了三楼。

  雷蒙德的房间就在这条走廊尽头。

  “唔……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睡着……如果他睡着的话,我还是不要弄出声吧……免得给他留下什么奇怪的印象。”

  出于这些复杂的考虑,爱丽莎蹑手蹑脚地来到了房门前。

  门缝中透出了明黄色的灯光。

  他还没睡。

  正当爱丽莎犹豫着要不要敲门的时候,房间里突然传出了对话声。

  “……雷蒙德大人,索纳利克大人失手了……”

  说话的这个男人口口声声把雷蒙德——林莱家族的管家——称作“大人”,光是这种卑躬屈膝的态度就足够让爱丽莎疑窦丛生了。更何况,现在已经快要凌晨一点,这种时候家里居然还留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访客”?

  有些可疑。

  爱丽莎放下了准备叩门的右手,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

  “……我们没有料到那名通缉犯居然是契约者……嗯,索纳利克被她打败了……”

  通缉犯?还是契约者?

  怎么可能。

  契约者在苏尼特斯一共只有五人,而在奥利安特更是只有两人,我和我的父亲。更让人在意的是,“打败了”这个说法又是怎么回事?莫非他们在商讨对父亲不利的话题?

  总之,对爱丽莎而言,这段对话疑点重重。

  倔强好胜的性格,让爱丽莎非要听出个所以然才肯罢休。

  “雷蒙德大人,我们非常抱歉……那两个可能得知我们秘密的人被他们逃走了……”

  似乎传来了下跪的声音。

  看来“大人”这个称呼并不是嘴上说说罢了。

  可是——为什么?

  他们之间为什么会存在这种特殊的关系?

  听完男人的报告(应该是某种行动报告),雷蒙德发出一声沉吟。

  令人不悦的沉吟。

  旁人猜不透其中意味的沉吟。

  片刻之后,雷蒙德以他充满磁性的标志嗓音,不疾不徐的语调打破沉默说道:“契约者的介入的确是意料之外。当初我也只是利用这个人物来作烟幕弹——没想到她的身份居然如此特殊。不过,我的计划已经趋于完成。虽然损失了索纳利克这枚王车,但是局面仍然牢牢在握——512个寄生傀儡已经足以稳定大局。一纯,你也没有必要对这件事太往心里去。”

  “感谢雷蒙大人既往不咎……”

  雷蒙德的说话声很平静,但是名叫一纯的男子却支支吾吾的仿佛在害怕什么。明明得到了饶恕,却还是诚惶诚恐的态度——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许比表面上的看起来还要复杂。

  就在爱丽莎揣测着他们口中的计划和寄生傀儡究竟指代何物时,门的对面响起衣物摩挲声。

  雷蒙德开始在房间里移动。

  他走近一纯。

  “别说这么见外的话。这三年来你和你的两位兄弟追随着我直到现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已经把你们当成了自家人。”

  “为雷蒙德大人效劳是我们三兄弟应该做的,像大人这样富有才华的魔导师,理应得到契约系统的认可。”

  契约系统!——爱丽莎差点这么惊叫出口,好在她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巴才没让房间里的两人有所察觉。他们提到的契约系统正是契约者与人类精神系统中的偶像崇拜缔结契约时所遵循的某种规则。大体而言,契约系统主要由信仰、赞美和虔诚组成。但这只是极其粗略的说法,事实上,虽说是“系统”和规则,但却没有成文的“规律”或者“准则”。

  换句话说,成为契约者的条件三十多年来仍旧是个谜。

  比如爱丽莎。

  身为力天使塞路尔的契约者,爱丽莎明白自己能够与之缔结契约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林莱家族的血脉——她的父亲是能天使埃克苏西尔(Exusiai)的契约者。来自于欧洲的林莱家族,从中世纪起既是天使文化的忠实信徒。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他们的血脉受到天使的祝福。在进入苏尼特斯后,这种绵延了数百年之久的信仰之力得以依托精神力魔法的形式转换为实质性的力量。但是,这种对天使的崇拜,放到林莱家族以外的其他人身上,就没有任何效果。

  雷蒙德想对这样的系统做什么?

  爱丽莎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听了下去。

  “认可?我不需要。”

  门内传来一声刻意压低音量的怪笑。

  “所谓契约系统,不过是人类凭空妄想的产物。只要具备了强大到足以与神明相抗衡的力量,就算不是契约者,也能够发挥出超越契约者的实力。好了,这些暂且不提。”他正色问道:“裁决者这几天有没有动静?”

  “请放心,我们三兄弟一直带着五成的裁决者,‘专心’调查通缉犯的下落。至于休普诺斯计划,剩下的那些人似乎也没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通缉犯?

  哦,指的就是一周前打碎奥利安特国防结界的那个“入侵者”吧,记得魔导师协会给了她很高的赏金。不过,从他们的对话里总觉得这个通缉犯好像和休普诺斯计划有着某种联系——记得雷蒙德刚才有说“利用”她来作烟幕弹。

  等等。

  休普诺斯——计划?

  爱丽莎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那个叫一纯的男人,的确用了“计划”这个字眼。

  这口气就好像、就好像……

  “嗯。这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我可不想看到计划进行到最后一个阶段被那个雷吉亚阻止。所谓最残忍之事,莫过于在城堡建造到最后一枚砖块时,被别人按下爆破键。”

  说完这句,雷蒙德傲然自得地狞笑了起来。

  硬要说的话、硬要把那笑声中的含义说穿的话,这口气就好像——

  他正是整个“休普诺斯事件”的幕后元凶那样!

  怎么可能!

  雷蒙德只是我家的仆人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的爱丽莎立刻产生了排斥反应。

  但是,如果撇开这种固有的成见,再仔细思考的话,无论是对话内容也好,还是雷蒙德说话时的口气也好,谁都可以听出出这段对话是建立对休普诺斯事件完全知情的基础之上——最大的矛盾就在这里——正如爱丽莎之前考虑的那样,雷蒙德这几天根本没有在魔导师协会露面。他不可能对最近发生的休普诺斯事件的细节掌握得那么清楚——然而,就在刚才,他却清楚地说出了被害人的数目。

  就好像那正是他的所作所为。

  就仿佛那正是他的,杰作。

  可恶!

  果真如此,那父亲和魔导师协会怎么会毫无知觉?

  可恶——!

  果真如此,那与他是朝夕相处的我怎么也会毫无知觉?

  爱丽莎的胸口逐渐被讶异与愤怒填满,她失神地连连跌退好几步,结果稍不留神——手肘撞倒了走廊另一边摆放着花瓶的茶几。

  发出了哐啷一声。

  “是谁!”

  一声大喝,一纯迈出流行大步朝门外走去。

  他边走边向雷蒙德询问道

  “如果是力天使该怎么办?除掉她恐怕会费点功夫……”

  “紧张什么。爱丽莎小姐已被我植入昏厥意志的媒介物,亦与傀儡无异。你也清楚昏厥意志若被触发,就算是契约者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还是雷蒙德大人考虑得周到!”

  阿谀奉承间,一纯把手放到门把上。

  “咔嗒”的某种机关受到外力复位的声音响过,

  门缓缓被他推开。

  爱丽莎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可是不听话的身体却犹如石化般僵硬。

  如果雷蒙德没在危言耸听,那么我的身体恐怕已经被他动了手脚。而一旦那个“昏厥意志媒介物”被触发——就意味着我要像暮怜那样陷入原因不明的神经性昏厥。可是我也不能逃。逃走的话就相当于不打自招,一样会惹来触发装置的危险。

  ——可恶,那我该怎么办?

  就在爱丽莎进退维谷之际,房内忽然电话铃声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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