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无谓的交流
他心中的怨恨全部源自于魏文进,此刻对胡轲的不满,也大抵源于这个根本原因。因此,他清楚地知道没有必要与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争执。
“既然你要进入这个牢房,就过来登记。把你的腰牌摘下来给我看看。”瘦弱的狱卒对胡轲说。
胡轲此时别无选择,只能走向桌案,一边走一边慢慢摘下自己的腰牌。
在昏暗的灯光下,狱卒递给他一本登记簿。
胡轲打开簿子一看,发现这个封面都皱了的登记簿里,记录的出入信息非常详细。
甚至在翻阅过程中,他还看到了毛骧的名字。
不过,毛骧的名字出现时,笔记的笔迹并不相同,很明显是其他人代为书写的。
“就在这里登记,把你来的时间,随身携带的物品,以及来的目的都写清楚。如果有任何不实之处,将来被人查出来,即使魏文进亲自出面,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你。”
瘦弱的狱卒说着,就向胡轲扔过来一支笔。因为胡轲没有主动伸手去接,这支笔最终落在了桌子上。
笔尖上的墨水瞬间泼洒在了桌案上,使得原本已经被泥污包浆覆盖的桌案,又多了一层黑色。
然而,无论是胡轲还是刚才故意这样做的狱卒,在这一刻都没有选择开口,只是互相怒视了一眼。
胡轲心里清楚,对方这样做是想让他在接过笔的瞬间被墨水溅到身上,以此来为他的同伴出气。
而狱卒不说话,是因为他的小动作没有得逞,现在显然不是炫耀的好时机。
这样的小插曲结束后,胡轲不再犹豫,走过去重新拿起这支笔,准备在册子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然而,在下笔的一瞬间,他的“胡”字的一横已经写了出来,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有些不同。
“快点写,等你写完了,我们还要去救火呢。”看到胡轲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旁边的狱卒立刻厉声催促。
“做人不要太狂妄,你看,跟着魏文进混了两天,竟然连自己的姓都忘了。好好想想你自己叫什么,别一不小心忘了祖宗,整个假名假姓出来。”那位壮硕的狱卒也立刻在一旁说风凉话。
胡轲此时虽然心中有些愤怒,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现在还不是与这两个人还击的时候。
于是,他手腕一转,在登记簿上留下了“王胜”这个名字。
做完这一切,胡轲转身准备去墙边拿那把钥匙。然而,他刚迈出脚步,身后又响起了那名瘦弱狱卒的声音。
“慢着!”狱卒的喝止声中充满了急躁。
此时,胡轲眼看着自己距离进入牢门只剩下最后一步,却被对方这样一叫,只能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又怎么了?”胡轲的语气同样不太友好。
“你真的叫王胜吗?”瘦弱狱卒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胡轲。
被人这样盘问,胡轲心里清楚自己用的是假身份,此时心里再次紧张起来。
“腰牌在这里,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自己过来看。”胡轲假装愤怒地说。
虽然此时已经有了一丝紧张,但他明白这个时候坚决不能露怯,对方越是逼问得紧,自己就越要坚定。
这一次,不等瘦弱的狱卒说话,那位壮汉直接跨了过来,然后抬起手,凶狠地从胡轲手中夺走了腰牌。
对方一边端详着这个令牌,一边不停地用眼睛打量着胡轲。
他这副多疑的样子,让胡轲的心再次不安起来。
“看完了就早点把令牌还给我,以你们的身份,还没有到敢没收我腰牌的地步。”
看到对方久久没有给自己一个答案,胡轲在平息了心里的紧张之后,反过来也催促了对方一把。
“哼,没想到昔日毛骧手下的心腹王胜,现在竟然成了魏文进的走狗。你这翻脸的本事真是让人佩服。”
壮汉此时只用两个指头拎起了胡轲的腰牌。
看他的样子,他手里拎着的仿佛不是通用的腰牌,而是一块臭不可闻的脏东西。
不过,对方这种嚣张的行为,此刻并没有让胡轲感到羞耻,反而让他紧张的内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对方对自己这个虚构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却没想到他们所不屑的是这个身份本身。
既然如此,他心里自然没有什么好不满的。毕竟,他们骂的是王胜,而不是他自己。
只要他们不干扰自己的行动,那么就没有理由和他们在这个地方多费口舌。
于是,胡轲立刻上前,从壮汉手里抢回了自己的腰牌。
“我王胜做什么决定,与你们两个小狱卒有什么关系。识相的赶紧把路让开,如果耽误了副指挥使大人的事情,你们两个可担待不起!”
腰牌重新收回腰间,意识到危险已经解除的胡轲,此时也变得强硬起来。
“记住你现在这副嚣张的样子,我倒想看看,你这家伙还能跟着魏文进蹦跶几天。”壮汉被胡轲挑衅,自然也没有好气地回了一句。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站在原地挡住去路,而是不情愿地侧身退了半步,为胡轲让开了道路。
胡轲意识到时间紧迫,没有与这两个人多做无谓的交流,拿起钥匙,径直走向诏狱地下二层的小门。
尽管这里的光线比他所在的那一层还要昏暗,但锁子与上面的并无太大差别。
胡轲凭借之前每天观察锁链的经验,在稍微尝试了几下之后,便顺利地打开了大门。
他留了个心眼,没有将锁子重新挂回链子上,而是将锁子和钥匙一起握在手中。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但总要为自己留一线逃生的希望。
随后,他没有再去看身后的两人,从墙上取下一支火把,迈步向通道深处走去。
虽然他不清楚自己父亲所在的牢房具置,但现在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询问身后的两人显然不可能,只能一间一间地查看牢房。
然而,胡轲还没走几步,身后的大门突然传来关闭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只见那个瘦弱的狱卒又拿了把锁挂在牢房门口。
“小子,露出马脚了吧。诏狱里的第一条规则就是大门进出时必须上锁。我本来就对你的身份有所怀疑,现在看到你进去竟然不锁门,还敢把锁子拿走,你真以为我们这么好糊弄吗?”瘦弱狱卒锁好门后,拿起钥匙在胡轲面前炫耀。
然后,他立刻转向旁边的壮汉说:“大哥,上去叫人吧,就说我们这里抓到了一个奸细。”
瘦弱狱卒说这话时,眼角流露出一丝兴奋和得意。
他本来就对胡轲的行为不满,现在这个嚣张的家伙转眼就成了他即将到手的功劳。
这种巨大的反差,怎能不让他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