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巫史突然觉得不对劲,忧思术法早就施展完了,但是思神对广场上众人情绪的汲取却没有停下来。很快,广场上众人一个个呆如木鸡、麻木不仁。
如果任由思神汲取忧思情绪,将会对众人精神造成巨大损伤,容易得“忧郁症”。据说得了“忧郁症”的人便会觉得生无可恋。
各国巫史体系的术法皆为神所传,神可以随时让你的术法失效,这也是神控制巫史的手段。失去了术法的巫史,自然为神所弃,在其他人面前,也就是个普通人了。
既然不能直接和神起冲突,那只能另辟蹊径了。大巫史急中生智,一边示意忧心劳赶快布阵,一边不顾元气大损,抬手结了个手印,喝道:“思如泉涌。”
顿时,一股浓郁的气息升腾而起,广场上众人只觉得脑中阵阵清凉之意袭来,顿时舒服了许多,透支的精神也开始逐渐恢复起来。
无奈人太多,所需元气巨大,大巫史口中喷出一口血,顺着青铜面具滴落了下来,但是术法并没有中断。
同样感知不对劲的忧心劳在收到大巫史的旨意后,瞬间明白了过来,立即招呼思无易,二人组织巫院众巫士纷纷按照广场上的阵图落位。正当大巫史坚持不住,术法即将中断时,众巫士同时结起手印,一起轻喝:“思如泉涌......”险险续上了大巫史的术法。
忧心劳惊出一声冷汗,因为情绪术法受众体短时间只能接受一次施法。假如刚才大巫史的术法中断,后面再使用同样术法将无效。
广场上的众人一边接受着加速的情绪恢复,另一边又被思神汲取忧思情绪,很快便承受不住这种撕裂,纷纷抱头痛苦挣扎,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思王及众卿,还有权贵家属早在“忧思”环节前,被施展了“无忧无虑”术法保护了起来,当然也包括思无念和怒自华。
大巫史此时元气枯竭、殚精竭虑,只得盘坐在地恢复元气。
众巫士在紫袍巫史忧心劳的带领下,苦苦支撑着“思如泉涌”法阵。好在思神的攫取对象并不包括巫史一门,所以大家尚能勉强维持。无奈思神索取无度,很快,众巫士接连倒了下去,最终,随着思无易和忧心劳的元气枯竭,“思如泉涌”大阵烟消云散。
接下来,广场上众人痛苦加倍,先是妇孺老幼,随后是青壮年,一个个的昏倒在广场上。远处的奴隶、维持秩序的军士、围观的群众也被卷了进来,一个个愁眉苦脸,开始黯然销魂起来。
随着巫史一门的全军覆没,施展在达官贵人身上的“无忧无虑”也失了效果。好在没多久思神“吃饱了”,停止了吸食。
此时,整个广场一片死寂。片刻后,先是广场外围一片混乱,围观的群众和奴隶四散奔逃......一位小司寇和几位下大夫竭力组织尚能行走的军士维持秩序,尽力把广场里的达官贵人保护了起来,同时派人向外围求援。
与此同时,大巫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放眼望去,见思王及众卿神智尚清,只是情绪被抽离,精神力被摧残,有点萎靡不振,看来一时半会是恢复不了的。接下来,忧心劳、思无易及其他众巫士也陆续苏醒了过来,脸上皆挂着不同程度的惊恐和不解,他们只是元气枯竭,情绪之力没丝毫受损。
忧心劳不等大巫史吩咐,派人去巫院搬救兵,同时命在场的巫士打坐恢复元气。
突然,大巫史想起一事,走到忧心劳身边道:“快把你五师妹义勺找来,让她带上前段时间新研制的那个药,恢复元气的!”
忧心劳一愣,“您不是说那东西透支潜能,副作用极大,确定要用?”
“管不了那么多了,快去!”大巫史不容分辨道。
清醒后的思无易第一时间想起思无念和怒自华,回头望去,他俩跟众人一样躺在地上,只是姿势有点说不出的舒服。再仔细观察,只见两人眼皮微跳,嘴唇微动,敢情在装晕。顾不上细想这两个机灵鬼为什么没事,思无易就听到大师兄的吩咐,领了命到医馆接五师姐义勺去了。
很快,思王长子思无让亲率王驾虎贲汹涌而至,全面接管了广场秩序。不多时,巫院其他巫士也增援了过来。忧心劳指挥众巫士依照阵法有序布防。
紧接着,思无易带着义勺,背着一个大药箱赶了过来。来不及多说,忧心劳便将药箱打开,安排给元气枯竭的巫士分发了下去。
义勺很少见到大巫史这么狼狈,默默地打开药箱,取了另一样药送了过去,大巫史微揭面具将药丸送入口中,也不多言。
此时思王和众卿已能开口说话,大巫史、大王子思无让忙上前禀报情况。思王疲惫的看向大巫史,满脸疑问。大巫史知道他在疑惑什么,开口道:
“老朽已安排下去了,等巫士元气恢复后,就启动大阵给大伙疗伤。发生此等变故,老朽也始料不及,事发之因我也略有猜测,等大王康健后再容老朽细细禀报。”
思王点点头,勉强拱手向大巫史施礼道:“那就有劳大巫史了!”
片刻后,众巫士恢复完毕,纷纷进入大阵落座,开始掐诀施法,一个个术法接连施展开来,“神闲气定”“心旷神怡”“神清气爽”等等。这些术法在阵法的加持下,将整个广场覆盖了起来。
很快,广场中的士大夫、部落首领等苏醒了过来,思绪纷飞,神情逐渐清明。思王及众卿本来受到波及不深,此时已基本恢复,起身各司其职,安排起善后事宜。
大巫史提醒思王“忧思大祭”还有最后一项仪式“送神”,思王不假掩饰道:“今日这等变故,最后的环节就此作罢,待他日寡人精心准备,再来‘送神’!”
大巫史面不改色,仿佛没听懂,众卿面面相觑,不敢言语,纷纷有序离去。
思无念和怒自华默默看着所有的祭品和那些人牲,伴随着一大批青铜器被深深的埋在了坑中......
广场外围的平民中,一位不起眼的老人身着麻衣,双目隐隐精光闪烁,自始至终一直旁观,时而感慨万分、时而愤恨不已、时而又有点兴奋,表情复杂之极。
外围人群中,隐藏着数名其他几国派来的暗探,他们极其隐秘的将整个大祭过程记录了下来,通过秘密渠道传递回去。
回大巫史府的路上,思无易指着两个安然无恙的孩子,悄然问道:“不知师尊和大师兄给他俩施了何种术法,大王都没幸免,他俩全程无事!”
大巫史和忧心劳刚处理完变故,此时心里都有些猜测和疑虑,并未顾及思无念和怒自华的状况,闻得思无易询问,这才回过神来,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里也有了答案。忧心劳淡淡地说了句“回府再议”,思无易便不再吭声。
思无念和怒自华今天也是开了眼界,涨了见识。他俩不仅头回见这等举国之力的大祭祀场面,更是全程目睹了祭祀失控后,全场人被思神强制汲取情绪之力的恐怖画面。当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面露忧思痛苦不堪,尤其施法巫士、思无易、忧心劳、大巫史一个个吐血倒地时,他们心中充满了恐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悲国邱族被献祭的那一刻。最后,随着周边众人因忧思过度晕厥倒地时,先是怒自华佯装晕倒,思无念吓了一跳,在怒自华的示意下,顺势也“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