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见状,纵身一跃,从官道跳到田埂,朝着落水女童奔去。一系列举动行云流水,看的常美荣忍不住的赞叹一声。
田埂上的老者顺着众人视线看了过去,连忙大喊一声。
“哎吆!贺小子,别顾着翻地了,你闺女掉河里了。”
中气十足的一声呐喊,声音格外的悠扬,水田里埋头耕耘的贺弥高回头望了一眼老者。
“李伯父,您说啥?”
老者在田埂急的直跺脚,指着朱棣奔跑的方向。
“小闺女掉河里啦,赶紧过去呀!”
一边说着,一边顺着朱棣的脚步小跑了起来。
贺弥高顺着老者的手势这才明白怎么回事,惊慌失措的从田里爬了上来,往小河方向跑去。
片刻后,朱棣湿了半个身子,乐呵呵的回到了官道上。
“大哥,大嫂。那女娃没事,衣服厚,漂在水上。”
朱标拍了拍老四的肩膀。
“去马车换下衣服,别受了风寒。那家人要过来谢恩了,抓紧去换。”
朱棣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贺弥高领着妻子,怀中抱着湿答答的小女娃,走到官道上,直接跪倒在地,一句话也没说,头磕个不停。
常美荣受不了这样的场面,微微侧过身子,给了朱标一个眼神。
对于这种跪拜礼仪,朱标坦然受之,忽然察觉到常氏的眼神,连忙弯腰扶起了跪地之人。
“不必如此,救人乃是大明子民的应尽职责,快快起来。”
被扶起的贺弥高这才壮着胆子吱吱唔唔。
“贵…贵人,多谢救命之恩。小人,小人无以为报,只有一把子力气,贵人若有使唤,小人必定全力以赴。”
常美荣面色和善的看着这对老实巴交的夫妻。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怎会图你回报。”
她说着又仔细的看了看怀中小小姑娘。稀疏又泛黄的头发湿答答的贴在头皮上。穿着空心破棉袄,小棉裤上面打满了补丁,脚上一双虎头鞋,两个大脚趾从虎头鞋里面钻了出来。
一双清澈水灵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四周,见自己直勾勾的盯着她,害羞的转移视线,看向了身边的朱雄英。
“这小闺女长的真好看,二丫,去马车拿雄英的衣服给她换上,这湿答答的穿在身上肯定不舒服。”
二丫听闻这话有点犯难,盯着太子询问他的意见。
朱标见状,嘴里咧着笑意。
“无妨,先给她换上,去成衣铺子买几身衣服给这闺女,雄英的衣服让他们洗干净后收起来,不在人前显露即可。”
听完这话常美荣才想起来,自己只顾着心疼这女娃娃了,忘记这个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普通人家有皇家的衣物,严重的可论谋反,这是杀头大罪。她没想害这一家子,有些心虚的问道。
“不会害了他们吧?”
朱标看了一眼拱卫司的一个百户。
“蒋瓛,此事你记录下。”
百户蒋瓛应声称“是!”而后吩咐属下回城买衣服去了。
看着远去的身影,常美荣有些懊恼。
“麻烦死了,这万恶的社会。”
朱雄英跟着二丫从马车里拿出来自己的衣服,屁颠屁颠的跑来回来。
“小妹妹,你穿我的衣服。”
眼看着华丽的衣服,小女孩十分想要,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希翼的看着父亲。
贺弥高头摇成了拨浪鼓。
“使不得,使不得,小人承蒙贵人救命之恩还未报答,怎可收如此贵重的衣服?”
常美荣劝了几句,贺弥高依然不同意,气的她想给这犟脾气两拳。
“小妹妹,你想不想要换下衣服?”
朱雄英的关注点一直都在小女孩身上,长辈们的话他像是没听见。
问完这话见小女孩点点头,他乐呵呵的将衣服塞进小女孩怀中。
“大叔,这衣服给妹妹的,不是给你了,妹妹同意了你也不能拒绝了。小妹妹全身都湿了,再拖下去会感染风寒的,赶紧带妹妹去马车里换衣服。”
话说的诚恳,态度也非常好,贺弥高感觉自己不好意思拒绝了,加上一边的老者也开口劝解。这才千恩万谢的将衣服和孩子塞给身后的妻子。
……
这一耽误,时间也不早了,常美荣拉着频频回头的朱雄英,对着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朱标见自己的好大儿被丫头吸引,乐呵呵的摇摇头。
“雄英,你要不要问下这小姑娘的姓名?”
这句打趣的话传到朱雄英耳朵里,他怔了怔。
“娘亲,老师说过女子的闺名不能乱问。”
话音刚落,气的她直翻白眼。蹲下身子,扶着儿子的肩膀认真道。
“喜欢就去争取,想要就想办法得到,繁文礼节是给天下臣民遵守的,咱们皇家岂能被这些束缚?
将来你是要做大明皇帝的,千万别被那些文官忽悠了。圣人之言,君子之德,这些只不过是咱们皇家驾驭臣民的工具,自汉武帝开始,儒家被各朝代当成治世学说,究其原因还不是儒学对皇家统治有利。咱们是制定规则的人,不是遵守规则的。”
一大串话说的朱雄英似懂非懂,朱标也直愣愣的盯着常氏。
“雄英,去吧,去问问小妹妹的名字。”
朱雄英点点头,转身小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喊着。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见送自己衣服的哥哥又回来了,开心的从她娘怀里窜了下来。奶声奶气的回道。
“哥哥,我叫贺双卿。”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朱雄英用力朝着贺双卿挥手。
“双卿,以后有时间我去寻你。哥哥走啦!”
这一幕看的常美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们这样的年龄肯定没有什么情爱之类的,只不过是两个小孩子找到了顺眼的玩伴。又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外婆家隔壁的那个哥哥,在一起玩耍不过一个来月,外婆死后她再也没去过,至今她还能清楚的记得他的模样。
“在想什么?”
朱标的一句话打断了常美荣的思绪,她嘴角上扬微微一笑。
“纯真烂漫的年龄真好,能有一个惦记的人,可以给生命中增加一抹色彩。胖子,有没有一个人让你恋恋不忘?”
朱标略微的思索片刻,眼神也飘向了远方。
“当年爹还是大帅的时候,有个亲卫给爹挡了致命一刀。他死后,娘收养了他的孩子,我与这个孩子十分投缘,无话不谈,吃睡一起。可惜他意外的离世了。”
一股春风忽然吹了过来,或许是风中的尘土吹进了朱标的眼睛,他红着眼眶看着一望无垠的田野。
马车缓缓的走在官道上,偏离了原来的路线。
常美荣突然想起半年前,脚背被踩断的那对爷孙,这次出来顺便去看看。
到了地方一打听,那户人家年前已经离开此处,去洛阳投亲戚去了。
出现这种情况常美荣也能理解,只好悻悻而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