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两日，百姓们都不知道这洪武煤是干吗的，本能反应是皇家弄出来坑人的东西，随着城中官员富户大量购买，渐渐的传开了。
张铁栓在码头卖苦力为生，这几日下工，总能看到工友吴老憨去买洪武煤，他嗤之以鼻，暗自腹诽。
“吴老憨这名字真没取错，累了一天才二十多个铜板，花五文钱买黑乎乎的石头回去干逑。还不如买两个烧饼揣在怀里热乎乎的，带回去给娃儿，爹爹长，爹爹短的能喊个不停。俺可不傻，买啥也不去买黑石头。”
腹诽完后朝着肉摊看了几眼，喉咙滚动。他们家上次吃肉还是中秋节，从牙缝里挤出五十文钱买了三斤肉，回想起肉的滋味，这会儿恨不得把舌头吞进肚子里。只是这非年非节的，吃肉太奢侈。
在肉摊停顿了一会，转身买了两个烧饼。捂着怀中的烧饼，在卖洪武煤的店门口等了片刻，没见吴老憨出来，好奇的走到进店里看看。
一进店铺，瞧见吴老憨跟几人介绍起了洪武煤的用法。张铁栓撇撇嘴，走了过去，想听下这傻子有什么高谈阔论。
稍微靠近一点，传来温热，带着竹筒的泥巴炉子，里面的洪武煤烧的通红。他再走近些，温热传遍了上半身。
“咦？铁栓倷来了？这洪武煤真是个好物件，讲了几次你都不买，既然瞧见了，买几块回去试试，今日莫事，可以帮倷搭炉子。”
张铁栓伸手感受一下煤火的热量。
“这一块洪武煤能烧多长时间？”
吴老憨见铁栓有兴趣，得意洋洋道。
“煮饭烧水可用两三个时辰，夜里不想它熄火，可以在炉子底下留个小口子，隔日还是着遮的。”
听到这话，张铁栓忍不住吃惊，这样算下来比用柴禾划算。平日里做两顿饭用的柴禾就需五文钱，更别说烧热水，不熄火这种天方夜谭的事了。
“老憨，你莫欺俺，一块洪武煤真能烧如此长时间？这样说省着用两顿饭一块煤就够了？”
吴老憨指着煤炉，有些生气。
“铁栓，我甚时候骗过你？我每日买煤你都看到滴，五文钱三个煤球，我家和爹娘都够用了。洪武老皇爷想着百姓不受冻，才卖这么便宜滴，好心还被倷当成驴肝肺了。”
张铁栓“嘿嘿”一笑。
“老憨，俺说错话了，你别怪俺。”
说着手伸进怀里摸出五枚铜钱递给吴老憨。
“你帮俺买洪武煤，俺去买一块豆腐，晚上到俺家吃饭。”
张铁栓这一举动，令旁边还在观望的几人，心动不已，纷纷掏钱买洪武煤。吴老憨还详细跟几人说搭建炉子的技巧和竹筒的作用。临了还不忘嘱咐几人。
“排烟口泥巴糊长点，不然竹筒会烧坏。”
目送了几人离开，吴老憨笑眯眯的走向柜台。
掌柜的嘴角微翘，摸出来一枚铜钱递给他。
“卖了三十文，贵人定的规矩你可得三文，喏！拿好。闲暇时可以多带点人过来。”
吴老憨眉开眼笑的拿着一文钱。
“谢谢倷，只要贵人这规矩在，我会一直帮忙售卖。”
吴老憨把三文钱塞进怀里，站在铺门口等待张铁栓，嘴里念叨着。
“啧啧！动动嘴皮子等于扛一趟麻包，晚上还有豆腐吃。”
片刻后，张铁栓拎着豆腐过来了，二人肩并肩的消失在街上。
………
常美荣近些时日没出宫，听到宫女太监都在议论洪武煤，她好奇的问了下，原来老朱头把自己搞出来蜂窝煤改名洪武煤，她止不住番白眼。
等晚上常务副皇帝下班了，她仔细的询问了一番。朱标倒是说的头头是道。
在常森废寝忘食的忙活下，老朱头把'洪武煤业’办的红红火火，从淮南顺水而下，一船船的煤运到应天，现在不止要在应天制作售卖，整个南直隶都开办了工坊。
常美荣见目的达到了，心里对蜂窝煤的命名权也不那么在意了，她捣鼓出蜂窝煤，本意就是让天下百姓都能用到，她也知道老朱看到这么好的东西，首先会想着百姓，对这个倔脾气的老头子，只有让他看到这东西可以造福百姓，他才会不惜余力的去办成。
“洪武煤卖便天下的时候，也可以赚不少钱。”
朱标摇着头笑道。
“谁说不是呢？爹定价五文钱三个煤球，没想着赚钱的，但从应天城的售卖情况来看，这洪武煤怕是要赚不少钱。往后说不定一年挣的钱，可以抵上国库半年的赋税，爹的内帑怕是会撑爆了。”
朱标这话没说大，明初一年的国库岁入，折价也才几百万两银子，洪武煤只要在大明全面推广，一年少说三五百万利润。这东西也可以买到藩属国，价格还能涨一点，唯一的坏处就是太容易仿制。
“别这么想当然，用不了多久仿制的洪武煤就会出现。除非把洪武煤弄成盐铁一般专营，不然产煤地方百姓自己就能制作。”
朱标点点头，非常认可常美荣的话。
“昨日早朝，户部尚书费震提议石碳专营，还列举了前宋石碳专营政策，你猜怎么着？”
常美荣见朱标跟自己卖关子，本想怼他的，转眼又瞧见他劳累的样子，知道他想跟自己找话聊，配合的问道。
“怎么了？”
朱标“哈哈”一笑。
“爹直接骂了费震，卖洪武煤本没想赚钱，能裹住本就行了，现在挣钱了，爹觉得与民争利，民间仿制反而是他愿意看到的。”
表面上这话一点问题都没有，民间仿制了，妇孺老幼都可以制作，产煤的地方一分钱不花能有用不完的煤球，老朱头还是小看了商人和官员们。常美荣挑着眉毛，看向朱标。
“你也这样认为的吗？”
朱标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认同爹的做法，只是觉得可惜，眼看这么多银钱要让出去，心里空落落的。有这些钱能办许多事，实行一些以前不敢想的国策。”
“砰！”的一声，常美荣从朱标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让她没想到的是，老朱头这个时候走了进来，看到自己打朱标。铜铃般的眼睛瞪着常氏，朱标抢先开口。
“爹，您来了。儿子不孝，没有起身迎接。”
说罢看了一眼门外宫女太监。
“都是死人吗？皇上来了都不知道通传一下？让孤失了孝道，尔等…”
朱元璋走过来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从太子的后脑勺“啪”的拍了一巴掌。
“行了，别在这假惺惺了，跟爹还扯这些虚的，你几时主动起身迎接过咱？咱来了好一会，是咱让他们别通传的。”
说完太子又转向常氏问道。
“你为何打标儿？是觉得咱让利于民做的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