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氏这一声夸赞,朱元璋嘴角有些压不住笑意。
“别以为说了一句好话,咱就能饶了你。不解海禁能不能找到那三种作物?”
对于一个从小饿到大的皇帝来说,他知道老百姓需求的是什么,百姓只要吃饱了,才能安安稳稳,百姓安稳大明江山也会安稳。
“可以让人试试,现在的时代处于小冰河时期,白令海峡有可能会封冻。不用航海,走陆地过去。”
常美荣一边说着,一边在回忆世界地图。脑海中一幅幅画面喷涌而出。
高二的一个下午,二十六岁的地理老师,穿着白村衫带着金丝眼镜,帅气的脸庞总是带着和蔼的笑容,全班的女生只要上地理课都特别的安静,一个个目不转睛的盯着老师看,女生对于美好的事物总是会散发无限幻想。
那节课上,地理老师在黑板手绘了一副世界地图,看呆了所有人。下课之前老师说他自己最喜欢看地图,从地图中能看到很多有意思的事情,临走前还叮嘱同学们课余时间多看看地图。
或许是爱屋及乌,从那以后班里很多女同学买各种各样的地图,没事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讨论着地图,秦兰兰也在这群人中。
屋内几人见常氏目光呆滞,嘴角挂着微笑,像是失了魂魄一般。
朱标见常氏这副模样,想要唤醒她,被皇爹用手势制止住了。
三五分钟后常美荣眼神逐渐清明。
“太子爷去拿纸笔过来,不要毛笔,捡几块小木炭给我。纸张要最大的。”
对于常氏所说的话,朱标虽有不解,执行起来倒是麻溜,他也没问什么,直接转身出门了。
“常丫头,你要纸笔做甚?咱们要不先吃饭?我看雄英也饿了。”
常美荣点了点头,挽着马皇后的胳膊。
“先吃饱饭才有力气画地图。娘,咱俩去端菜。”
望着娘俩的背影,朱元璋对着大孙招招手。
“大孙过来,皇爷爷抱抱。”
搂着香软可爱的大孙,脑子里依然在回想常丫头刚才的一番话。嘴角念叨着。
“人丁十四万万?大明要有这么多人丁,顷刻间可以覆灭北元余孽,岁赋二百亿两白银?这么多钱怎么用的完?能把应天城铺上一层了白银了。”
娘俩端菜上桌后,朱标也拿来了常氏需要的宣纸和木炭。
马皇后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还有人待在一边伺候,两个婢女布好碗筷后退了出去。
桌子上的菜也不多,三荤三素加一砂锅鸡汤。
常美荣在后世各种美食吃习惯了,这段时日吃的并不开心,饭量大的离谱,现在吃一顿的量抵她以前一天。没办法,她要哺乳,不吃饿得慌。
菜的味道平平,只有鸡汤对她胃口,两碗米饭加上半锅鸡汤下肚,全身舒坦。
打了个饱嗝之后,从马皇后手中接过碗筷。
“娘,我来喂雄英。您抓紧吃饭,菜要凉了。”
“没事,娘不怎么饿。”
朱雄英既聪明又乖巧,他自己用的好筷子,不喂也能吃的饱。之所以让皇奶奶喂,是为了让皇奶奶开心。每次皇奶奶喂下自己一碗饭,都能开心好一会。
现在娘亲要喂自己,想到她大病初愈,怕娘亲劳累。
“娘亲,剩下的饭孩儿自己吃,您歇歇。”
听到这话,常美荣点点头。
“你会用筷子吗?”
朱雄英没说话,从娘亲手里接过碗筷,放在桌子上,埋头扒着饭菜。
“哇塞!雄英好棒,会自己吃饭,太厉害了。”
常美荣这样一夸,朱雄英吃的越欢,时不时的跪在凳子上夹着自己喜欢吃的菜。
马皇后看着母子二人,脸上笑意连连。
以前的朱标整天忙于政务,对朱雄英关爱很少,连儿子什么时候学会自己吃饭都不知道,自从常氏重新醒了过来,他才慢慢的找回了为父子间的亲情。
“雄英,你会自己吃饭为何还要皇奶奶喂你。”
“皇奶奶喂着孩儿吃,皇奶奶高兴,孩儿也吃的香。”
这话一说,朱标瞬间明白了。心里暗道:“好小子,这舔犊之情让这小子弄明白了。”
“那为何不让你娘亲喂你呢?”
朱雄英停止了扒饭,歪着圆滚滚的小脑袋看着常美荣。
“娘亲大病初愈,孩儿不想让她操劳。”
这话听的朱标内心愉悦。
“好孩子,有孝心。”
他这话一说,朱元璋得意起来了。
“当然有孝心了,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大孙。”
此刻朱标无语至极。“雄英是我的孩儿,是我的种,有孝心也是遗传我。”
朱元璋昂着头,用鼻孔看朱标。
“你还不是我的种?万变不离其宗,根在这呢。”
父子俩斗嘴,听的常美荣满头黑线。真应了那句话,男人致死是少年。
马皇后哭笑不得。
“你俩多大的人了,一个当爷爷的一个当父亲的,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
没一会儿雄英吃干净了碗中饭菜,碗里干干净净的,一粒米饭都没有,桌子上洒下的米粒也被他捡起来吃了。
看到这个举动,常美荣有些不解的问道。
“雄英,你没吃饱吗?掉在桌子上的就算了。”
朱雄英捡完桌上饭粒后,歪着脑袋说道:“皇爷爷说不能浪费粮食,那怕一粒米也是来之不易。”
常美荣摸了摸儿子的后脑勺,点了点头。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朱元璋父子二人同时放下酒杯,愣了片刻,异口同声道。
“说的好!”
马皇后也投来了异样的目光,她没想到常丫头这二十来岁的年龄,能有这般认知。
朱元璋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神情有些落寞。
“常二楞子这个夯货,认识的几个字还是咱教的,倒是生了个好女儿。”
朱标听了这话,乐呵呵的端起酒杯,满脸的得意之色。
“爹,常姐姐这句话可以让娘写到内宅家训里面,让后世儿孙们知晓勤俭节约。”
马皇后笑了笑。
“标儿你就会起哄,娘那天也是一时兴起,说要写一本家训留给后世媳妇,如今一字未动。常丫头这句话可以当做开头。”
常美荣听到这里,臊的脸色通红,她只不过背了一段名言,没想到会有这般结果。至于这句名言她也记不清是哪个人说的了,心里想道歉也无法。
这一顿夸,让她在桌子上坐不下去了。
“你父子俩慢慢喝,我去画地图。”
朱标眼睛一亮,站了起来。
“你还会画舆图?要不要我帮忙?”
常美荣白了他一眼。
“切!胖子,你小看本姑娘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到旁边桌案上。
朱元璋眉头一皱,堂堂太子被人喊胖子,正要开口说话,被朱标打岔道。
“爹,孩儿敬您一杯。常氏喊孩儿胖子,就跟娘喊您小名一样,自家人才会这样喊。”
马皇后在一边解围道:“标儿说的对,我天天喊你陛下,不叫你重八,你听着顺耳不?”
朱元璋摇摇头。
“咱听惯了你喊重八,也只有你能喊咱重八。”
“就是了,标儿和常丫头夫妻和睦,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酒还热不热?我给你烫下。”
父子俩喝了一杯后开始商讨国事。
“为了废除宰相,咱忍了胡惟庸这么长时间,如今他越来越放肆,真以为拉拢一点人,咱就不敢动他。”
朱标给皇爹盛了一碗鸡汤。
“胡相做的多错的越多,将来废除宰相由头也更多。爹已经忍了这么久,不妨多忍耐段时日。前几日常氏说收拢皇权后的弊端,也要想出应对之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