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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大风大鱼

泰昌新明 凌空释啊 5032 2024-11-15 06:57

  “主子,主子。”王安脚步匆匆的赶回了文化殿。

  此时恰好,朱常洛刚刚上完了今天的课程,跟今日的讲官刘昌吉道别之后,朱常洛也看到了王安,便问道“事情都查清楚了?大伴儿?”

  “查清楚了,主子。”王安恭敬地说着。

  “前不久郑贵妃不知从哪里得来了刑部侍郎吕坤所著的《闺范图说》。她命人删改之后,就又重新刻版了新的《闺范图说》,这本书不停的为她造势。”

  “大兴县知府王应乾,吏科给事中戴志衡上疏弹劾郑贵妃。戴志衡更是将吕坤一并弹劾。奴才想因为事涉郑贵妃,皇上才会龙颜大怒,将二人拿入诏狱。”

  “原来如此。”朱常洛点了点头,“父皇准备如何处置王应乾,戴志衡二人?”

  “奴才才去诏狱,二人尚未被锦衣卫用刑。皇上如果想要平息这次的风波,这二人是必须要处理的。”王安说道。

  “嗯,没想到这次又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朱常洛一边走一边说着,说完就又看了一眼万历皇帝居住的寝宫。

  “主子,这次奴才去诏狱的时候,还碰到了一个人。主子,您猜是谁?”王安又说着。

  “谁?”朱常洛左思右想,自己认识的人只有那么几个人,但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是需要在诏狱认识的。

  “王尧雪。”

  “啊?”朱常洛也吃了一惊,“他如何会出现在诏狱?”

  “大兴县知府王应乾,是王尧雪的父亲。”

  “啧啧,天底下竟有这等凑巧的事情。”朱常洛说着。

  王安说道“谁说不是呢,主子,奴才也没有想到,那次在首饰铺巧遇之后,竟然还能在诏狱门口碰到他。”

  “他怎么样?”朱常洛问道。

  “主子,请恕奴才觊觎。奴才看他神色惨白,若是奴才没有凑巧出现在诏狱门口,恐怕他连诏狱的门都进不了。”王安恭敬地说着。

  “这样啊。”朱常洛点了点头,想来这次王应乾上疏之后,恐怕没有想到自己会碰到万历皇帝的逆鳞,捎带着连累了他这一家。王应乾更不会想到,万历皇帝会用用如此迅猛的方式将他打入诏狱之中。

  要知道,万历一朝,临江知府钱若赓被万历皇帝扔入诏狱之中达三十七年之久,终身不得释。他下狱之时,他的儿子仅有一岁。

  直到他的儿子再次再次考上进士,上疏崇祯帝,钱若赓才得以释放。这次等待王应乾的结局又会是怎样的呢?

  “朝堂之上如何?”朱常洛继续问道。

  “朝中弹劾郑贵妃的奏疏不断,特别是王应乾,戴志衡被纳入诏狱之后。”

  “前日,内阁讨论二人的奏疏的时候。王阁老与赵志皋,二人久久争执不下。”王安将近几日朝中发生的大事,一一汇报给了朱常洛。

  朱常洛心里想着看来新来的王阁老,与阁臣之间的关系不睦。自己父皇急于将事态压下去,一方面回护郑贵妃,另一方面想给朝堂之中弹劾郑贵妃的大明官员们一点小小的诏狱震撼。

  “主子,此事您准备怎么办?是要拉王应乾他们一把吗?”王安问道。

  “吕坤现在怎么样了?”朱常洛突然又问起了吕坤。

  “听说他准备上疏请辞,但内阁票拟之后,让他暂时停职在家反省。”

  “唔…先回景阳宫吧。”朱常洛并未说出自己的想法,整个事件的脉络他已经掌握的差不多,还需要思考其中的一些关窍,等他想明白之后,再行动。

  这也是朱常洛前世所积累的宝贵经验,正如教员所说的“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是革命的首要问题。”只有正确的区分敌我,才能够制定出正确的策略。

  回到景阳宫之后,朱常洛见到王恭妃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晚饭,“母妃,不必如此操劳的。”朱常洛有些心疼的看着这个忙前忙后的贵妇人。

  “胡说什么,你今日学了一天,想必已经累坏了吧。”王恭妃笑着说道。

  “我儿总算是出阁读书,也算是了却了母妃的一桩心愿,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的。”

  看到王恭妃如此爱护自己,朱常洛的心中也流过一道暖流,提议道“母妃,喊着轩嫄一起吃吧。”

  “好,去将轩嫄带过来吧。”王恭妃嘱咐着。

  不多时,朱轩嫄就迈着欢快的步子来到了饭桌前。朱轩嫄现在最喜欢的人是自己的母妃,第二喜欢的人是自己的哥哥朱常洛。

  每次见到朱常洛,朱轩嫄总抢着让朱常洛抱抱。朱常洛每次都不会令人失望的将朱轩嫄高高举起转圈,朱轩嫄随之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嬉闹一阵之后,众人也随着落座。

  “母妃,今日朝中发生了一件事。”朱常洛一边吃着饭一边说着。

  “何事?”王恭妃问着。

  “郑贵妃最近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本书。她润色改动之后在民间流传,这几日被朝臣弹劾了呢。”朱常洛有些幸灾乐祸地说着。

  “哼,她也就是仗着皇上的宠爱为所欲为。”王恭妃听完之后冷冷地说道。

  “母妃,咱们要不要掺合一脚?”朱常洛试探着问道。

  王恭妃放下手中的碗筷说道“我看这件事,我儿就不要参与了。”王恭妃更担心的是郑贵妃,这个女人瑕疵必报,早年在宫中,她就曾领教过,现在想来也还有些后怕。

  “好,母妃,听您的。”朱常洛点了点头。

  “你就不问问,母妃缘由?”王恭妃问道。

  “我知道母妃不会害我,再者如果母妃想要告诉我,会让我知道的。”朱常洛说着,他知道在这深宫之中,自己的母妃受了很多苦。

  因此,他并不想让自己的母妃再更多的为自己担心,这个贵夫人是他这一世想要守护的女人。

  听完朱常洛的话,王恭妃眼眶不知不觉间微微有些发红。“我儿,长大啦。”

  “母妃,快吃饭,饭菜都凉啦。”朱常洛轻声催促着。

  “好。”王恭妃使劲儿点了点头,又拿起了手中的碗筷。

  一旁的朱轩嫄并没有说话,而是自顾自地闷头炫饭。

  一大两小的图景,让人好生羡慕。

  晚上,朱常洛照例给朱轩嫄讲完故事,将她哄睡之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终于算有了自己的时间,能够思考当下的朝局。

  整个事件是因郑贵妃而起,这个女人所新做的《闺范图说》,名为宣扬女子的伦理纲常,实则是为她自己宣传造势。

  自己的便宜父皇,在这件事上极力回护,不惜将朝臣拿入诏狱诏狱,以实现杀鸡儆猴的效果。但自己父皇的这个举动,激化了他与朝臣之间的矛盾。

  内阁在这件事中,并没有展现出应有的作用,首辅与次辅之间的矛盾有了激化的趋势。

  想到这些,朱常洛渐渐捋清了这个思路之后,朱常洛渐渐想明白了下一步的计划,随着两眼发沉,他也渐渐的睡去。

  ……

  隔天一早。

  最近这段时间,朱常洛又捡起来晨练的习惯,前世市里举办马拉松赛他也会参加,虽然得不到什么名次,但他的身体也因此而变得十分健康。

  穿越之后,特别是穿越到朱常洛的身上之后,想到他只活到了三十八岁就因“红丸案”而稀里糊涂暴毙而亡,更被野史唤作“一日天子”。

  为了不重蹈覆辙,朱常洛开始增强自己体质的计划,这几日他早起之后,都会在景阳宫之中晨跑几圈,刚开始还引得宫中的太监,宫女侧目,但是时间长了之后,宫中的太监,宫女也就习以为常。

  晨练完之后,朱常洛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毛巾,一边擦拭着脸上的汗水,一边喊着自己的贴身太监王安“大伴儿,大伴儿。”

  “主子,奴才在。”因为朱常洛早起的时间比寻常上课时还要早一些,而王安则要比朱常洛起的更早一些。

  “骆思恭,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朱常洛问了起来。

  王安思考一阵之后开口说道,“回主子,自骆秉良去世之后,骆氏一族的境遇就大不如前,特别是骆思恭这一世家境清寒,甚至时不时需要接济,奴才也是因为偶然机会才与他相识。

  “接任锦衣卫千户之后,虽然境遇有所改善,但骆思恭并未徇私枉法,仍守有自己的底线。”

  朱常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好。”

  吃过早饭之后,朱常洛就来到了文化殿,今日的讲官是焦竑。

  等到课间休息的时候,朱常洛开口问道“先生,有一事想请先生帮忙。”

  “何事?”焦竑说着。

  “我想请先生,写一篇跋文。”朱常洛说道。

  “可以,只是殿下想写什么内容的?”焦竑说道。

  “先生,听说这几日朝中之事了吗?”

  “殿下是说,皇上盛怒,将两名官员拿入诏狱之事?”焦竑立刻反应了过来。

  “不错。”

  “内容殿下准备些什么呢”

  “先生,就将历代嫡庶废立之事讨论一下,说《闺范图说》中载有汉朝明德皇后,马皇后由贵人进宫,而郑贵妃亦如此。《闺范图说》乃是郑贵妃为自己儿子争夺太子之位所埋下的伏笔。”

  “再者,说一下内阁,内阁尸位素餐,王锡爵之名乃为他日封爵之意,张位则是郑贵妃的同党。”

  “最后,将吕坤带上,说他与郑承恩结党,向上谄媚于郑贵妃。”

  朱常洛说道。

  “这…”焦竑犹豫着。

  “殿下,如此是否有些过激了?”焦竑不安的问道。

  “无妨,既然朝堂之中,才起了些风浪,不妨再弄大一些。”朱常洛解释道。

  “风浪越大,鱼越贵。”

  “题目就叫《忧闺范议》,作者写‘燕山朱东吉’。”朱常洛继续说着。

  “燕山朱东吉,是取‘朱家天子东宫太子一定大吉’之意吗?”焦竑反应很快。

  “不错。”朱常洛点了点头。

  焦竑面色凝重,他已经可以想到这份跋文写出之后,朝堂会陷入怎样的混乱,将支持朱常洛的,甚至朱常洛自己都要狠狠的卷入到这场纷争之中。

  “先生,切莫紧张,我有把握的。”朱常洛语气坚定的说着。

  见到朱常洛如此坚定,焦竑定了定心神,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开始写《忧闺范议》,洋洋洒洒写了三百余字。

  “殿下,请看。”焦竑将写出的《忧闺范议》拿给朱常洛看了看。

  朱常洛大致扫了一遍之后夸夸赞道“有劳先生了,有了这篇《忧闺范议》,可抵十万兵。”

  “不敢当,不敢当。”焦竑行了一礼后,说道。

  当日下课后,朱常洛又让王安帮忙换上了一身太监的衣服,跟着王安一起出了皇宫。

  来到了京师最大的茶楼——茗品阁,两人进了厢房之后,等候了约半个时辰。王安伺候着给朱常洛时不时倒上茶水。

  朱常洛嘱咐道“大伴儿,过会儿,若那人来了,你坐主位。”

  “殿下,您这是要了奴才的命啊。”王安听完之后,赶忙摆手。

  “让你坐,你就坐。”朱常洛不容置疑的说着。

  过了一会儿,有人轻敲了几下门之后。

  王安说道“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一位身着飞鱼服,手拿绣春刀的干练武者,来人正是锦衣卫千户骆思恭。

  骆思恭进门之后,便打量了起来,眼见屋内有两人,王安坐在主位喝茶,另一位年轻的小太监在一伺候。

  骆思恭又看了几眼,那名年轻的太监几眼,不由地大惊失色。

  立即跪倒在地,“臣,锦衣卫千户骆思恭,拜见皇长子。”

  朱常洛看了一眼王安,又看了一眼还贵在地上的骆思恭,顿时来了兴趣“你是如何识得我便是皇长子的?”

  “微臣走入厢房之后,看到王公公面色有些慌张,时不时看向殿下,加上臣听闻王公公已经是殿下的贴身太监了。如此,臣推测在王公公身旁的便是殿下。”

  “哈哈哈,果然机敏过人。”朱常洛夸赞着,便坐在了主位之上。

  “殿下,来这里见微臣,是所为何事?”骆思恭问道。

  朱常洛说着“骆千户,今日我来这里,是想问问你,你是想当万通,还是想要当陆炳?”

  骆思恭听完之后不由地瞪大了双眼!

  注释1.跋文是文体的一种。写在书籍或文章的后面,多用以评价内容或说明写作经过等,又称题跋或跋尾。最早见于宋代欧阳修《集古录》跋尾若干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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