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二年七月,经历了一个多月的“妖书案”缓缓落下帷幕。
朝堂之中迎来了久违的平静,罪魁郑贵妃得到了万历皇帝的庇护,内阁三大臣又恢复了办公。
涉案的一干人犯都受到了应有的处罚,皦生光被凌迟处死在菜市口,涉案的王应乾,戴志衡一个被贬辽东,一个被贬岭南瘴气之地。
在万历皇帝的两道谕旨发出后不久,《闺范图说》原本的作者吕坤上疏称病请辞,这次内阁的诸公,乃至万历皇帝都没有再阻拦他,爽快的批准了吕坤请辞的奏疏。
吕坤归乡之后,潜心著书,先后编写有《实证录》,《诏良心诗》,《呻吟语》等书籍,可以说仕途不顺,但学海泛舟,后世将他与沈鲤,郭正域被称为“万历年间三大贤”,可能印证了那句上帝给你关上了一扇门之后,又留下了一扇窗的俗谚。
我们的朱常洛同学,又开始自己规律的锻炼,上课,如饥似渴的汲取着明朝的各种知识。
朝堂上的政治斗争刀光剑影,一着落错,就可能死无葬生之地,经过连番风波,朱常洛虽然距离太子之位,仍有距离,但让他获益匪浅。这段久违的时光,让他得以好好消化自己的成果。
焦竑,王安,骆思恭,构成了他当前班底的基本框架。特别是骆思恭加入之后,让朱常洛对于各地的消息掌握的愈发的及时了。
万历二十二年九月,京师。
在人群熙攘的大街上,张三对着另一人说“赵六,你听说了吗?”
被唤作赵六的人猜测的说着,“什么事?难道是前几日的“妖书案”吗?”
“哎呦,嘛呀,您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令儿啦,你真不知道?”
“害,我还能骗您嘛,我是真不知道。”赵六听完对张三说道。
“得,我给你讲讲吧,让你也开开眼儿。”张三颇为得意的说着。
“最近这几天啊,倭寇的使团就要进京啦。”
“倭寇来做甚?他们在朝鲜输的还不够啊。”
“害,那当然是来求和的,你别走漏了消息啊,我可就告诉你一人儿了,这要不是我有亲戚在兵部当值,都不能告诉你。”
“您就瞧好吧,我这人出了名的嘴严。”赵六拍了拍胸脯保证道,说罢两人互相行礼道别。
回家之后,赵六对着自己的婆娘钱氏说道“老婆子,你知道我今儿上街遇到了谁吗?”
“谁?你遇到了当今皇上?”钱氏半开玩笑的说着。
“别闹,今天我遇到了张三,他告诉我一个惊天大秘密,你可千万不能走漏了风声。”赵六神秘兮兮的说着。
钱氏自信满满地说着,“我你还不知道吗?”
“好,跟你讲啊,不日倭寇的使团就要进京求和啦。”赵六抬手抵在钱氏的耳朵上,轻声说着。
“那这可是大好事啊,我就说这倭寇怎么能在朝鲜为非作歹呢。”钱氏听完之后说道。
“不错,这件事还是绝密夫人你可莫要乱传啊。”赵六告诫道。
“放心吧,老爷。”
隔天在京郊就开始流传着日本使臣即将到来的消息,整个京师的氛围也为之一振。
万历皇帝在知道日使即将来到来的消息之后,“张诚,传真的谕旨给兵部以及九卿科道讨论此事。”
“是,奴才即刻传旨。”张诚说道,不多时他就来到了内阁宣布了万历皇帝的谕旨。
隔天,吏部尚书陈有年,侍郎赵参鲁,科道言官林材上疏,建议此次和谈之中应当以“罢款议守。”为主。
但御史杨绍程极力反对封贡,他在奏疏中说道“永乐一朝时,朝贡渐渐不如越,倭寇频频窥探内地,甚至频入寇掠,至嘉靖晚年,东南沿海受患更烈,是故止封贡,督促朝鲜练兵防守,我兵撤还至国境之内。”
兵部尚书石星将朝臣的意见汇总之后,一并呈给万历皇帝。
面对朝臣之间的分歧,万历皇帝并没有下定决心,“兹体事大,不可轻拟。”在写给石星的谕旨上,这样写道。
朱常洛听到王安禀告朝臣的议论之后,想来此时正是万历三大征之中,壬辰倭乱之间的宝贵的休战期。
焦竑问道“殿下,您如何看待此次议和?”
朱常洛说道“先生,您可能不了解倭寇,但我了解丰臣秀吉,他起于丙戌(万历十四年)至今,不过七八年,就能将一个分列的岛国,整合到一起,不可谓无枭雄之智。”
“他兴兵朝鲜,此番若无我大明兴兵征伐,只怕朝鲜君臣尽数要成为丰臣秀吉的俘虏。且我虽不知此次议和究竟是何议程,但我知道就算是现在丰臣秀吉也从未停止对于兵卒的招募,他在日本列岛之上正夜以继日的制造战舰。”
“因此,我想此次封贡必不可成。”
焦竑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殿下对于外酋,竟有如此见识,非臣所不能及也。”
“先生,过奖了,此番不过是对于倭寇的一点浅薄之见。”朱常洛恭敬地说着,内心之中,他其实想焦竑说,先生不知道后世同样的对手,曾经给中华民族带来了深重的灾难,旅顺大屠杀,九·一八事变,七·七事变,南京大屠杀,日本军国主义的铁蹄更是蹂躏了大半个中国…这个民族在中华大地留下了太多太多的血债要偿。
隔日,蓟辽总督顾养谦上疏万历皇帝“请开封贡,贡道宜选在宁波,册封丰臣秀吉为日本国王,请皇上选派得力之人,宣谕小西行长率军归国,便于封贡如越。”
万历皇帝看到蓟辽总督的上疏之后,再发谕旨给内阁,会同兵部,商议对策。
王锡爵首先发言说道“诸位,此次朝鲜之事,久拖不决,皇上每每念及此,就不甚痛心,此番将内阁,及兵部招来,就为共同商议对策。”
王锡爵扬了扬手中的一封信,我手中有一封福建巡抚许孚远写给我的信,他说:“倭酋请封,廷论不决。适此中侦探倭情还报,因以转闻阙下,具体事理详在疏中。”
“孚远本属疆吏,非不欲藉权变羁縻之说稍缓兵防,偷安在此。顾念国家事体关系甚重,不容规避而无言。且此事行之,脱有后患,悔之无及。”
许孚远在心中写明了,他极力反对对日本的封贡,并且之前还曾秘密派人前去日本刺探情报,并将情报附在后面的书信之中。
“诸位,也一并看一看,议一议。”王锡爵说道。
兵部尚书石星说道“前日兵部收到了前番对倭寇用功的立功者名单,其中还有一封朝鲜国王的信,朝鲜国王请求对倭寇进行封贡,以保朝鲜邦本。”
赵志皋对于此事则持支持的态度,“此番日本议和应当慎之又慎,既然朝鲜国王已经祈求“封贡日本”,不妨上奏皇上。”
张位则反对封贡“赵阁老,许孚远的信,您又不是没有看到,丰臣秀吉乃虎狼,轻易封贡,只怕有无穷的后患。”
“后患?张大人的意思是朝鲜国王在前线的观察,比你在千里之外的观察更为真切喽?”赵志皋反问道。
“你!”张位被赵志皋怼的哑口无言。
“好了,都不要吵了,将许孚远的书信,会同朝鲜国王的请“封贡”书信,一并上奏给皇上,交由圣裁。”王锡爵看到两位阁臣对于此事的分歧日渐巨大,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是,阁老。”赵志皋,张位,石星齐齐行礼。
王锡爵对着在一旁静候着的张诚说道“张公公,内阁此番讨论,及这些书信,请您一并呈奏给皇上。”
说着,就将书信一并都交给了张诚。
“好,王阁老,皇上看过之后,我想他心里也就能有底了。”张诚说道。
“如此,有劳张公公了。”王锡爵说道。
张诚拿着书信,又匆匆回到了乾清宫万历皇帝最近每日都在与郑贵妃嬉戏,二人好不快活。
见到张诚来了之后,万历皇帝问道“内阁那边怎么样了?”
“回主子,今日内阁讨论封贡之事,分为两派,一派以张位为首,反对封贡,一派以内阁次辅赵志皋,兵部尚书石星为首,主张封贡。”
“看来他们也没有讨论什么,是这样吗?张诚?”
“皇上洞若明烛,不过此番讨论中,内阁首辅王锡爵,兵部尚书石星分别拿出了福建巡抚许孚远,及朝鲜国王的信件,作为佐证。”张诚将许孚远的书信以及朝鲜国王的书信一并都呈给了万历皇帝。
万历皇帝接过信件之后,看了起来,“嗯,许孚远着实用心了,不远万里的查探酋首的消息,赏银百两,绸缎若干。”
“是,主子。”张诚恭敬地说着“主子,是要按不封贡筹备吗?”
万历皇帝摆了摆手,“按封贡筹备,朝鲜国王既然开口了,不能失了上国尊严,就准了封贡之事。”
“主子,洞若明烛。”张诚跪倒在地恭维着万历皇帝。
“去吧,没有要紧的事不要烦朕。”万历皇帝打发走张诚,扭身就迈步回到了郑贵妃的寝殿之中。
张诚出宫之后即到兵部宣旨“兵部侍郎石星接旨。”
石星跪倒在地,“臣石星接旨。”
“倭使求宽,国体自尊,宜暂糜之,着兵部尚书石星主办,钦此。”念完之后,张诚将圣旨交到石星的手中,不忘叮嘱道“石大人,此番皇上看到朝鲜国王的信后,才下定如此决心,切莫辜负了圣眷。”
“张公公放心,我即刻命人前往釜山宣倭使来京。”石星说道。
万历二十二年十月,宣奏的使者来到了釜山日本军营。
对日本侵略军大将小西行长,宣读了准其进京和谈,封贡一事。
收到消息的小西行长欣喜若狂,对着心腹内藤如安说道“如安君,想必丰臣观白知道后,一定也会很高兴。”
内藤如安说道,“言之有理,行长君,没想到大明就这样答应了如此之多的条件。”
“我也未曾想到大明如此爽快,你即刻随大明的官员进京,将此次的内容落实下来。”小西行长嘱咐内腾如安说道。
“嗨,我必不负使命。”内藤如安起身鞠躬行礼义正严辞地说着。
“我即刻准备笔墨将此次和约的内容给你准备好,可以比这个内容多,但不能比这个内容少。”小西行长吩咐道,说完就拿起纸笔开始书写起和谈的内容。
一,大明将一名公主嫁为日本后妃。
二,大明和明朝进行贸易,自由通商。
三,明朝和日本交换誓词,永结通好。
四,朝鲜割让四道之地,给日本。
五,朝鲜派出王子,大臣各一名,到日本为质。
六,返还朝鲜被俘的两名王子。
七,朝鲜宣誓永不背叛日本。
内藤如安将小西行长所写的和约内容看了一遍之后,也不由地高兴起来“大明此次接受和约,必定是被丰臣观白的赫赫凶名所吓倒。”
“日本国兴衰全系于如安君的身上了。”小西行长夸奖着。
“我,不日就启程,小西君保重。”内藤如安并没有被小西行长的夸奖而冲昏了头脑,向小西行长行礼之后就退出了行军大帐。
……
万历二十二年十一月,经过艰苦跋涉的内藤如安使团终于来到大明的首都—北京。
他踌躇满志的看着北京雄伟高大的城墙,“早晚有一天,要让这里匍伏在我们日本国的脚下。”他喃喃自语着。
兵部尚书石星安排内藤如安于会同馆居住。明代会同馆是专门管理外交使节的宿舍,北京的会同馆设立于永乐初年,明英宗朱祁镇于正统六年,将会同馆分为了南北两馆,以管理日渐庞大的外国使节。
“石大人,不知我们何时开始正式的谈判?”内藤如安问道。
“使者,远来进京,舟车劳顿,可以先行歇息几日,待养足精神后,再正式开始和谈。”石星不卑不亢的回复道。
“想必石大人已经知道了此次和谈的条陈了吧?”内藤如安说道。
“知道,都知道。”石星点了点头。
注释1.关白本为“陈述、禀告”之意,出自《汉书·霍光金日磾传》“诸事皆先关白光,然后奏天子”,也就是说任何大事皆先陈述或禀报给霍光知道,然后上奏于皇帝。该词经遣唐使引入日本,逐渐成为日本天皇成年后,辅助总理万机的重要职位,相当于中国古代的丞相。在古代日本,摄政并不常见,后至平安时代,藤原氏始开关白一例。而摄政与关白,合称摄关。当时藤原氏掌朝廷并且架空天皇,所以摄关一变为常设职位,几乎每一代天皇皆有摄关治政。所以藤原氏及其直属后裔即称为摄关家。
注释2.小西行长(平假名:こにしゆきなが,罗马字:Konishi Yukinaga,1558年-1600年11月6日,天主教教名John),日本安土桃山时代后期武将。堺市豪商小西隆佐之子。通称弥九郎。初为备前国宇喜多氏之家臣,1579年受丰臣秀吉所招,因屡立战功,1585年为摄津守,赐姓丰臣。1588年受封肥后国,封邑二十四万石(一说十四万石)。1592年、1597年丰臣秀吉两度出兵朝鲜时任先锋主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