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背风处。
长桐看了眼罗金问：“贼人那边有几把弓。”
“在扬仪镇有一把弓，一把弩。”
“那我们在远距离上有优势。”
另一个巡检兵插话道：“二对二，有什么优势？”
“方猎户不是说他射箭挺准的吗？”长桐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接着问：“或许你们几个有听过‘箭堵水桶’这个外号吗？”
“什么东西？没有听过。”罗金有些疑惑地看了眼长桐。
其他人也纷纷摇头，表示不曾有幸听说。
长桐闷声道：“我射箭也很好，不是自夸，绝对比对方强。”
罗金摸了摸下巴，语气有些冷淡：“你们两个在远处放箭，让我们三个冲进去救人？”
长桐意识到了问题，连忙纠正道：“你放心，我会跟着你们一起，不跟着进去我不放心。”
罗金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带跑偏了，怎么就商量起救人的计划了。
他轻咳一声，将歪掉的楼拉回来，建议说：“我们可以现在派人回去通知其他队伍，让他们灭了火把悄悄往这边来，争取天亮前把这座山给围了。”
“届时我们在暗，山下人马在明，里外夹击，岂不稳妥。”
长桐摇摇头，“你这个方法剿贼是好，救人不行，那盐贼若再以我祖母性命相要挟呢？”
罗金心道按律该当不顾人质，力剿贼徒。
但他自然不会这么说，只好低着头沉默不语。
正在此时，山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其中还夹杂着女子的哭喊。
长桐脸色一变，立刻爬到崖边探头向下看。
盐贼们可能因为已然暖饱，或是觉得甩脱了官兵，可以放松放松。
只见六七个盐贼张开双臂，围成个圈，将丫鬟芳兰围困在中间。
他们互相伸手将兰芳推搡向对方，不时粗暴地拉扯她的衣物。
大笑之中夹杂的淫邪，长桐在山顶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心头怒火涌起，他咬紧牙关，眺目望去。
只见祖母端坐在石台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似的，房妈妈被这一幕给吓到了，她站起身死死护在盛老太太身前。
在她们对面，盘腿坐着两个盐贼，若无其事地看着远处那些人围弄芳兰。
隔的距离太远，罗金辨认不出面貌。
但长桐猜测贼首杜建宏就在这两人之中。
此时芳兰的哭喊声变得越来越小。
不是因为那些贼人良心发现停了手，而是他们已不满足简单的调戏，正一起将芳兰往远处黑暗的树林里拖拽。
下一步将会发生什么，不言自明。
罗金爬在长桐身边，双手死死压住他的肩膀，在耳边轻声道：“冷静，冷静，盛公子，小不忍则乱大谋啊，老太太安危为重。”
长桐冷冷瞥了眼罗金。
后者只觉浑身一僵，脖颈后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双手下意识一松，长桐就势向后退去，不愿再看。
罗金松了口气。
留下一个巡检兵在山崖盯梢，其余人再次退回到背风处。
长桐环顾众人，用坚决的口吻道：“我决定等盐贼熟睡后去营救祖母，诸位愿意跟着去的，盛某绝不亏待，不愿意一起的，盛某也不会强求。”
最先响应长桐的竟然是方猎户，他布满沟壑的脸庞看不清表情，举起手说：“盛公子，我愿意去，但说好了，我只会射箭，只能在远处掩护。”
罗金惊讶地看了眼方猎户，挑挑眉：“看不出来你胆子倒是大。”
方猎户犹豫了一下，挠挠头：“你们要是失败了我就跑，在这里他们抓不到我。”
罗金神色怏怏。
另一个巡检兵闷声问：“盛公子能给多少钱？”
“五十两，够吗？”
巡检兵摇摇头，冲长桐张开双手：“一百两，我可以跟你去。”
长桐立马应下，补充道：“之前答应的二十两另算，事成之后，一百二十两双手奉上。”
巡检兵满意地点点头。
三人的目光最后汇聚在罗金脸上。
后者咬咬牙：“是不是太仓促了，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救人如救火！”
罗金看了眼长桐，又将目光移到长桐腰间那把秋水刀上，凑近压低声音道：“你跟我交个实底，英国公的小公爷真的…”
长桐不耐烦地推开他：“大丈夫怎婆婆妈妈的，你不相信，回去就是，我说过绝不强求。”
他这番强硬作派，反倒让罗金心里更信了三分。
他咬咬牙道：“行吧，老子赌了。”
众人达成一致后，便不再多言，各自靠在山石上默默恢复着体力。
时间缓缓流逝，夜色愈加深沉。
长桐突然惊觉，不知何时开始，芳兰的声音消失了。
是已经遭完罪了吗？他心中叹息一声。
这时，那个负责盯梢的巡检兵悄无声息走了过来。
长桐站起来正准备说服他一起参与营救。
那个巡检兵却先开口了。
他一脸阴沉地看着长桐问道：“盛公子，咱们什么时候下去杀贼？”
众人的眼神一齐聚拢过来，带着探究。
那个盯梢的巡检兵冲山崖下指了指，脸色很是难看。
长桐最先爬到崖边往下看，瞳孔微缩。
只见芳兰像是个被扯坏的破布娃娃似的，赤身裸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是死了吗？
长桐的心猛然收紧。
有两个盐贼正坐在芳兰身边，不知在说些什么。
好消息是，她躺的地方离房妈妈和祖母很远。
中间还有几块山石阻挡视线，祖母和房妈妈应该没有看见她这副模样。
这时，芳兰身边的两个盐贼像是休息够了似的，一起站了起来。
他们一左一右，举起手中的刀，狠狠砍向芳兰的大腿，一下又一下。
而芳兰毫无动静，看来她确实是死了。
这是长桐的第一反应。
他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罗金脸色煞白，哆嗦着嘴唇在旁边说：“原来他们是准备这样撑过去，怪不得敢往北走。”
长桐先是疑惑地看向罗金，接着猛然瞪大眼睛。
这些盐贼是要…
吃…
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别过头，不往芳兰那边看，仿佛那里有什么只需看上一眼便会染上的瘟疫似的。
他的眼神扫过其他人，众人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就连罗金也是一样。
该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