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曹老板,别逼我造反!

第26章 【丁夫人祭典韦】

  襄邑城外二十里,如今有个人称典家庄的地方。

  周围的乡里和庄里的人都知道,羊老头每天都要巡视三次,无论烈日当空还是疾风骤雨,三次,每次绕一圈,雷打不动。

  乱糟糟的头发见白,随意挽髻用根草绳扎住,葛布裁成的露胳膊短褂,腰间插一把尺长短刃,吊着一个葫芦,双臂交饱,一步一跛,却能走出目中无人的气势。

  别无他人,羊大春是也。

  自从卫家管事的冯乙,说少君封侯了,羊大春就把葫芦里的水,换成了窖中的酒。

  一坛子,在新酒烤出来之前,仅限一坛子。

  嗯,少君喜欢酿酒却不好喝酒,老子是替少君尝尝味道。

  特么的,少君在外面拼命,老不死的在家享福……这酒,不是东西,总勾引老子。

  十顷地分给十三家人种,只收一成租子外加一成税,佃户们欢喜得紧,个个勤奋,打理的井井有条,看着就喜人。

  处暑将尽,麦穗扬花,过些日子就能灌浆了。

  少君是春末麦子灌浆时走的,一晃眼就快五个月了。

  羊大春一脚高、一脚低,走过碧浪翻涌的麦田,回头,好像是欣赏一副无比美丽的画卷一般,心旷神怡,当把酒临风。

  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拔下盖,咕噜一口。

  哈!真特么满足!真特么带劲!

  这酒,就算当今天子也没得喝!

  这日子,神仙不换呐!

  喝了美酒,羊大春才有去造纸作坊的勇气,无他,那地方臭味扑鼻,蚊蚋成群。

  河水由沟渠引来,经过一个个池子,最后又还给睢水河。

  沟渠边有一通茅草棚子,芦席为墙。

  棚内十把铡刀一字儿排开,夏收过后最是忙碌。冬天的老竹、芦杆,新收的秸秆、断续的葛麻,还有破布、破渔网……统统在这里挨刀,而后推入粗渣池中。

  粗渣池、细渣池、沉絮池、漂洗池、加灰池、污水沉淀池,呈半月形分布,中间围着的地方就是阴干棚。

  羊大春牢牢记得少君的话,其他地方不用看,只看两处。

  用耙子从沉絮池里捞出一些恶臭的细渣,用手指捻了一些,举到眼前观察,一定要纤维发轫才行。

  他不嫌臭却还是怕臭,矛盾吧?一点都不矛盾。

  少君说,今年出的纸只有公卿将相才用得起,等赚了他们的钱,就给老不,啊,呸!就给老羊叔说门亲,万一还能生儿育女呢?

  七月间,天热,池水干的快,每日使人添水,再用拍子打一打,发轫速度更快。

  嗯,看样子,八月就能进漂洗池了。

  第二处必看就是阴干棚,每年九月末开始,那里最热闹。此时也得去看看,那些绢制的晒纸框可不能丢,一个就值八斗麦子钱。

  羊大春数了数,100绢框,一个不缺,这才背向睢水,向不远处的三丈高岗走去。

  典韦的墓在高岗半腰位置,墓碑前的空地拓宽一些,旁边搭了棚子。

  去年,少君在棚子里住了三个月。如今,张泉披麻戴孝,盘坐于席,手不释卷。看样子,还真能守三个月。

  “哼!”羊大春倔强冷哼,远远的瞅了一眼,转身离去。

  即便如此,他也是一日三次,次次不落。

  仇人张绣之子,也是贵人。

  特么的,可千万不能在这里出什么事儿!

  报仇?算了,少君的小胳膊小腿儿,肯定拧不过朝廷啊!

  他没走出多远,迎面一个人跌跌撞撞跑来,喔擦,县尉大人怎么来了,怎么跑的比狗还快?

  王恭边跑、边招手、边喊:“羊大!羊大!快,快快,准备准备,贵人要来了!”

  嗯,此贵人肯定不是棚子里小孩儿。

  少君封侯之后,来此祭奠校尉大人的人又多了起来。

  羊大春司空见惯了,转身在棚子后找出扫帚,张泉也听到动静,识趣的掏出一方丝帛,擦拭墓碑。

  一老一少一句话都不说,默契的打扫干净墓地,摆上香案。

  车马辚辚而来,一辆青布篷车,一辆斗车,皆是双马拖曳,还跟了几骑身披甲胄的壮汉护卫。

  羊大春知道,这些人来头不小,必然是公卿将相家的近侍、亲随。

  王恭迎上前去,恭敬作礼。

  “在下县尉王恭,地方到了,有请贵人下车。”

  前车帘布撩开,一身素白的丁夫人踏着车夫搬来的凳子下车,随后伸手,牵出一只笼着翠绿水袖的嫩白小手。

  王恭抬头瞅了一眼,赶紧低头。羊大春没他那么多忌讳,直勾勾看去,心中惊叫:哎哟,好水灵的小贵人哟!赶紧的,低头。

  几名护卫搬来笼屉,打开盖子,露出羊头、猪头,小心的放在墓碑前。

  中牢之礼!

  羊大春小声问王恭:“谁啊?”

  王恭额头见汗,不敢出声,偷偷用手扯羊大春的裤脚。

  还是张泉机灵,看到来客是两个人,赶紧在墓碑前加了一张蒲团。

  丁夫人带着曹莞上了一炷香,跪坐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羊大春和王恭距离稍远听不清楚,也不太敢去试图听清楚。

  张泉却能听到一些,心中有些猜测。

  排场大、气势强、身份莫测但那气质绝对高贵,这就是威慑!

  丁夫人说了足足半炷香,这才作揖行礼,张泉还礼。

  “你是张泉?”

  “是,夫人。”

  丁夫人微微点头道:“他不杀你,也好。”

  “谢夫人不杀之恩!”

  张泉年纪虽小,一听这话,这语气,顿时知晓来者身份,又是嗵嗵嗵三个响头磕下去,抬起头时,额头见血。

  羊大春有点懵,有点惊吓,耳朵里突然嗡嗡响,心肝子竟然有些生疼。

  丁夫人看也不看张泉,转向羊大春:“你就是典家看护老军?”

  “喏。”

  “你叫什么名字?”

  “喏。”

  丁夫人皱眉,旁边的王恭急忙道:“夫人,他叫羊大春,牛羊的羊,大小的大,春天的春。”

  “羊大春,可有你家少君的消息。”

  “喏。”羊大春的脑子一片空白,耳朵还在嗡嗡的,感觉到贵人与自己说话,就是听不清楚。

  王恭忍不住轻踹没出息的老军头一脚。

  哎,耳鸣声,没了。

  “夫人问你,可有少君消息。”

  羊大春赶紧回答:“有,卫家时常有执事带消息回来。据说,最近少君在鲁阳驻军。”

  “家中还缺什么?”

  王恭觉得老军头肯定接不住这话,抢先回答:“都不缺,有劳夫人费心。”

  一旁,曹莞实在不忍心,抽出一张丝帕递给张泉,让他自己裹了额头。

  丁夫人见了轻叹一声,又道:“那些猪、羊,拿去分了,天热,留不了几天。”

  言毕,二人再次作揖,然后上车,离去。

  目送车马远去,王恭、羊大春、张泉皆长出一口气。

  王恭察觉张泉面色有异,问:“张小侯爷,你知来客是谁?”

  “丁夫人,司空曹大人的丁夫人。”

  王恭张口结舌,木凳狗带。

  “喔擦!”羊大春偷了他家少君的口头禅。

  王恭心中震骇,见羊大春又神气起来,骂道:“羊大春,狗日的平日里总吹嘘砍了多少人头,今天可把你家少君的脸都丢尽了!”

  “呵呵。”羊大春望着视野中即将消失的车马,面露遐想之色,喃喃自语:“那……要是,我家少君的,就好了。”

  “滚特么,尽想好的,快,让人把这些羊肉、猪肉收拾了,今晚本官要在这里喝酒、吃肉。”

  除了作为贡品的羊头、猪头,丁夫人的卫士还从车上卸下整只无头猪、羊。

  张泉钻进棚子里盘腿坐下时,突然道:“我曾听父亲说,曹司空已把曹莞小姐许配给典侯。”

  羊大春惊愕半晌,哈哈大笑着跪在墓前狂呼:“老天爷开眼了,哈哈,校尉大人,老天爷开眼啦!开眼啦!”

  ……

  鲁阳县衙,典满和曹纯喝着茶,等狱卒提人来。

  在牢房里待了半个月的徐懋浑身馊臭,被狱卒淋了好几桶水,换了一身衣服,又锁上手枷,领了进来。

  典满抬起眼皮看了一下,这人满脸胡须,憔悴的很。

  “徐懋。”

  “是。”徐懋当然猜到,眼前二人能主宰自己的性命。

  “你觉得,如果三千官军进剿尧山,山里的人能活几天?”

  徐懋沉默不答。

  “你觉得,你这样,能活过今天?”

  徐懋瞪视典满,如果没有手枷束缚,他很想照准那张帅脸,糊出一个大比斗。如此,死了就死了吧!从来没听说朝廷会放过山贼的头头。

  “你死,几千流民为你陪葬,你良心被狗吃了?”

  徐懋腮帮子扭动几下,努力抑制住,缓缓说道:“残民以逞之徒,也配在老子面前谈良心?老子就算落到这般田地,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山里的百姓。你,算个什么东西?!”

  曹纯冷笑道:“拖出去,砍了!”

  典满冷眼看着,狱卒上前拖走徐懋,随后又来了两名狱卒,如狼似虎的将其五花大绑,推攘着出门。

  县衙门外,黑压压的站了一大群人,个个衣衫褴褛,粗粗一看,至少千人有多!

  人群看到徐懋被推出来,纷纷呼喊。

  “出来了,徐头领真的出来了!”

  “曹大人没有骗我们!”

  “徐头领,他们真的放你出来了?”

  “哎呀,我们都能活命了。”

  几个胆子大的上前,七手八脚将绳子解开,但一时之间拿上锁的手枷没办法。

  徐懋挣脱开来,转身,正好看到那两人出来,面带微笑。

  人们躁动,呼声四起。

  “是曹大人,曹大人出来了!”

  “曹大人,放了徐头领吧!”

  “我们愿意去屯田!”

  典满给狱卒一个眼色,轻声问曹纯:“感觉如何,比杀人舒服吧?”

  曹纯无声,嘴角却快咧到耳根。嗯……真的爽,有种被万民崇拜的感觉。

  哎,徐懋,你特么有种别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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