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震撼!破败的鲁阳铁官】
鲁阳,位于伏牛山东麓,鲁山之南,滍水北岸。
八年前关东联军讨伐董卓时,孙坚曾驻兵于此。后来,李傕纵兵抢掠关东、曹操扫平颍川黄巾军,此地都曾遭受兵灾。
武猛营两千五百人,声势浩荡,从南向北,从名为大石垛、五垛寨的丘陵间穿过。
曹纯带着三十虎豹骑等候已久。
“典满,果然逮住一个巨匪!”
二人骑马行到高处,北面滍水冲积平原尽收眼底;西边,伏牛山群峰巍峨。
“我率虎豹骑半夜到达,先控住四门,天亮后由城门向内,一户户搜查。贼人心虚,仓皇逃窜,嘿嘿,当然是自投罗网!抓住一个,牵扯出一片,巨匪徐懋就在其中。”
曹纯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就像打了一场了不得的胜仗。
至于么,不就抓了一个匪首嘛!
典满看着感觉有些无语,心道:有枣没枣,先打两竿子,果然不错。
“审问没有?”
“审了,徐懋招供,在城西百里尧山一带,有匪众三千余。”
这就对上了!
卫臻对鲁阳铁官颇有兴趣,以卫家与曹老板的关系,迟迟没有下手,这股匪众的存在是原因之一。
这两年,曹老板带着军队东征西讨,与张绣在南阳打了两场,在陈国与袁术打一场,更早前与韩暹、杨奉在轘辕关外打一场,腾不出手来剿灭嵩山贼、尧山贼。
曹纯始终想不明白,这事情太顺利了!好像典满隔着三百里掐指一算,然后让自己兼程赶到鲁阳,控城,徐懋就落网了!
特么的,活脱脱的神仙啊?堪比那个传说中活了三百年的左慈。
“典满,你怎知匪首在城里?”
“我说是猜的,你信不信?”
“不信!”曹纯摇头,真要是猜的,为啥我猜不到?
典满扭头撇嘴,不给曹纯看到,然后手指西面极远处的伏牛山脉,说:“这些年,不知多少百姓逃入山中躲避战乱。”
“最近两年南阳战祸连绵,你家兄长曹仁将军更是横掠半个南阳郡,却只得三千余民众,大多数人都闻风逃入山中,对吧?”
曹纯不答,也并不觉得羞愧,战争就是如此。
“那日与沈弥、甘宁饮茶,你也在的。沈弥说,黄巾之乱前,南阳郡有两百多万人口,如今不到八十万,除却死亡者,多流散在伏牛、桐柏山中。”
曹纯恍然,点头道:“自今年三月以来,逃入伏牛山中投奔贼寇的百姓甚多。人多粮少,刚逃进山中的百姓手里还有些资财,多半要出山买粮,首选之地就是鲁阳!”
鲁阳依靠滍水,在东面20里的应乡城有码头,水陆交通方便,距许都也不过两百里。
典满就是基于此作出判断,带着碰运气的心思,让曹纯疾驰三百里,结果抓了一条肥鱼。
算是给搜山、剿匪,招抚流民开了一个好头。
“欸,都说曹丕、曹植聪明,我看,他们都不如你。”
事实摆在眼前,曹纯是真心服气了!
哪儿跟哪儿呢?你家还有一个曹冲,两岁,现在还看不太出来而已。
拿几岁、十来岁的孩子跟我比?切!
“一事不劳二主,两曲人马交给你,进山、剿匪、招抚流民。”
“小事,但,徐懋如何处置?”
“见了再说。”典满已然看清楚鲁阳周遭山形地势,夹马就走。
曹纯在后追赶,喊道:“我看,徐懋不像穷凶极恶之徒!”
典满心中有数,如徐懋之类,要么是官逼民反,要么是躲避战乱,皆是为了在乱世中求存。
这些百姓,或者说贼寇,有些人可能有罪,但典满不会让自己手上沾染他们的鲜血。
如果硬要沾血,那不如拿那些兼并土地、垄断生产资源、转嫁税赋、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世家大族开刀!
现如今还不行,他翅膀不够硬,手中的战刀也不够锋利!
渡过滍水,规模庞大却破败已久的鲁阳铁官映入眼帘,竟然有八座六、七米高的窑炉。
从鲁阳县南门出来到滍水河边,东西足有两千米,南北千余米,皆属铁官之范围!
如非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不可想象,这个时代的中国,居然存在如此规模庞大的铁冶工坊。
那么,战国时就以铸剑闻名的舞阴铁官呢?
说起来,黄巾之乱前的南阳郡可谓富庶,宽广的南阳盆地可以耕作,伏牛山、桐柏山林产茂密、矿产丰富……
所以,以一郡之地能养两百多万人口。
所以,南阳在更早前能成为光武中兴的起源地,号称帝乡!
所以,南阳郡治宛城,有着比许都更大的城市规模。
站在一座大约两丈高的炉顶,典满心绪万千,只恨自己现在实力微弱,尚需仰人鼻息,不能在南阳大展拳脚。
欸,那就借力好了。
卫臻、沈弥、甘宁,信得过!
“鲁阳长黄应,县尉李钦,拜见司马大人。”
大军渡河,异常繁忙,两位鲁阳官吏从渡口到此地,才得以上前搭话。
典满下了高炉,与人见礼后径直问:“黄大人,铁官何时荒废?匠人何在?为何无人修复,出铁?”
黄应体型颀长,面白蓄三绺长须,有几分出尘的气质。
“黄巾叛乱,官军与贼军在颍川、南阳反复交战,铁官初毁于中平二年(185年)。建安元年(196年)又遭黄巾残贼洗劫,匠人多被裹挟进山。如今铁官荒废日久,朝廷也未派驻铁官谒者,故无人修复。”
典满又问:“鲁阳县可否出力修复?”
“自先汉以来,盐铁官营之策几禁几弛,郡县无所适从,不敢轻动。”
黄应说话颇有条理,语速不急不缓。
“冶铁若要恢复,靡费何止巨万,鲁阳县力有不逮。”
典满抓住重点,果然与卫臻的说法一致——朝廷无力也无心管理此事。
他以手示意,走向滍水河边耸立的水车,说道:“我奉司空大人之命,考察鲁阳铁冶重置的可行性,还请黄大人不吝赐教。”
黄应眼神一亮,又想到了什么,旋即黯淡下去。
恢复铁冶生产,何其难也!朝廷如今是啥状况?恐怕也是无力哟!
此事,司空大人一个命令就能成的话,天下又何至于此?
典满感知到黄应的情绪起伏,又问:“很难吗?”
“司马大人,于鲁阳来说,无力恢复,所以不会去想难与不难。”
现实就是如此,明显办不到的事情,谁都不愿意花费精力去想。
黄应办不到,不代表典满办不到。不过,首先要争取地方官支持,画饼就不可避免了。
“如果能够恢复铁冶生产,匠人、杂役、矿工、运输……凡此种种,需要至少数千人力。客商往来,货场、客栈、城关,鲁阳也能收税。”
“由铁冶而百业,逐渐兴旺,恢复旧时之盛况,不好么?”
“好。”黄应语气依旧平淡。
走到近处,典满才发现水车并非直接安置在滍水边,而是挖了沟渠到水池,池中水从高处下落,从而冲击水车转动。
叶片早已损坏、掉落,只剩下框架。
“黄大人,司空大人确实有意恢复鲁阳铁冶生产,采用官、商合办的法子,吸引商人投资,已有成效。”
有人出钱?!黄应眼神亮了。
“铁冶生产重启,需要修复炉窑、设施,开铁矿、煤矿和烧炭场、石灰场,还有水道疏浚、码头整修,这些开支,还请黄大人罗列、计算出一个实数。”
“有!”黄应的声量至少提高了一倍:“有人算过,需钱七百万!”
典满大喜,追问:“谁?人在哪里?算薄在何处?”
“本县富绅程肇,其父曾任鲁阳铁官谒者。”
特么的,就说嘛!
在商言商,铁冶是能赚大钱的行当!
就军政论军政,别说军器了,就说推广屯田所需农具,犁铧、锄头、铁锹之类,兖州、豫州、司隶校尉部所辖的关中三辅、弘农、河南、河东……每年几十万斤铁都不够!
今后还有徐州、青州和河北三州。
刀枪剑戟、箭镞、铠甲、戎车……都要铁,还要锻铁成钢!
如此海量需求,蕴含的巨大利益,但凡有心人都会惦记上。
鲁阳,铁冶所在之地,怎会无人?
典满之前与卫臻交流时就确定,自己只需要解决三件事情,就能重启铁冶。
其一,资金,暂时无需他来操心,不管是联手河东卫家,还是找曹家或者世族、豪强设法,卫公振有的是门路。
如若不成,典满还有招商募股的法子可用,就算荆州世族豪强,只要敢来,那就笑脸相迎。
其二,人力。搜山剿匪、招抚流民,屯田也好,重回铁冶行业也罢,只要人下山来,就不缺人力。
屯田、冶铁并举,只需一年半载,鲁阳面貌必然一新。
其三,最关要的是在重启铁冶产销过程中,如何协调利益分配的问题。这……谈咯!
黄应、李钦引着典满进城,未到衙门,首先就去拜访程肇。
程家富甲鲁阳,宅院之阔落,堪比许都武平侯府。
得知县长、县尉陪同关内侯典满到访,程肇大开正门,热情相迎。
谈起重启铁冶,程肇更是上心,几句话就敲定合作意向,而后大摆筵席,为典侯爷接风洗尘。
日暮时分,城门关闭之前,两骑快马疾驰出城,一骑向南去宛城,一骑向东去许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