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杀了司马懿,会如何】
“姐,姐!姐夫回许都了!”
曹莞手忙脚乱收起针线女红,端坐书桌后,持笔,板起脸看向门口,眼神凛凛,令人生畏。
曹丕前脚踏入门槛又收腿,敲了敲原本就是敞开的门。
打弟弟要趁早,曹莞深有体会,威严已成。
“进来,什么事,咋咋呼呼的?”
“典满回许都了。”
出门看天色,进门看脸色。曹丕果断换了称呼,不管同父异母的姐姐是真羞怒,还是假作恼,没必要惹来一顿训斥。
“嗯,知道了。”在11岁的小屁孩面前,15岁的小姑娘很是矜持。
“姐姐,还有个事儿。”
“说。”
曹丕靠近曹莞,神色、语气带着几分不自觉的讨好:“宫廷玉液酒的店铺,设了雅舍,听说雅舍里有一首长诗,乃是典满所作。”
“嗯,又如何?”曹莞只觉心口一阵猛跳。
“我使人抄录了。”
“拿来!”曹莞摊手伸向曹丕。曹丕从怀中掏出一张帛,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
将进酒。
有一厚颜无耻之徒拗不过卫家执事,也是为了诗书酒社能够迅速发展起来,果断抄袭后世名作。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甘兴霸,卫公振,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
“昔时曹公宴襄邑,斗酒百千恣欢谑!”
这一句句的,狂,狂到没边儿了!
如果历史车轮滚滚向前,不作改变的话,等曹丕再年长二十岁,有资格评点了,一定会说:
“典侯之《将进酒》开诗赋豪放之风气,可比屈子之《离骚》!就连我家老子的《观沧海》、《短歌行》,在豪放一路上,也只能望尘莫及!”
不过,此时的曹丕在吟诵之后,只剩下一脸崇拜,还有几分希冀。
姐夫,牛逼!如今的许都城内,典满之才名,已然甚嚣尘上。
万人惊奇,眼珠子瞪落一地,粗鄙武夫之家,竟然能生出如此惊才绝艳之人!
天生我材必有用!牛逼吧?狂妄吧?此话,也只有当世霍嫖姚才敢说出口!
各人回头看看,左右打量。所谓的世家大族,家学渊源,饱读诗书之士,怎就没能作出如此、如此、如此狂傲、豪放的,堪称当世名篇佳作的诗来?
哼哼,都是一些欺世盗名、互相吹捧的臭狗屁!
“姐,我要拜姐夫为师。”
“噗嗤!”幸好曹莞嘴里没有含着茶水,否则,绝壁能喷曹丕一脸。
姐,姐夫,拜师……这话好没道理!
“嗯,知道了,我想想。”
说着,曹莞挥挥手,示意小丕子退下,还要乖觉的拉上房门。
只有那位提戟纵马,率众击破陷阵营,斩将夺旗,先登彭城的英雄少年郎,才能如此意气飞扬啊!
如此人物,敢问,谁个少女不倾心?
身在武平侯府,徐州的战报隔三岔五送到霸府,自然有人会往侯府送消息,有时候荀令君还会上门说道几句。
典满又立大功了,就要封亭侯了,钟大人答允授典满经学了……等等,等等。
想想典满,看看别人,别人?
如那手无缚鸡之力的表兄丁仪,如那出身将门却胆小如鼠的夏侯楙,与典满相比?也配?!
再问世间,万千少年,芸芸大观,若论及,上马建功立业,一战封侯;下马提笔作诗,佳作天成。谁能比得了典郎?
统统的,提鞋都不配。
曹莞手捧帛书放在心上,恍惚间,脑海里浮现出头戴樊哙冠,身披两当甲,纵马疾驰,雄姿风发的英武少年,一时间竟然……痴了!
此时,典满就在侯府,隔壁的霸府。
昨天的执戟郎,今日的关内侯。
战功就不提了,宫廷玉液酒、典侯纸,皆……特么妖孽啊!
想起四月时,就在这间办事房里,那个垂手肃立,诚惶诚恐的典满,再看眼前端坐品茶的典侯,荀彧也是非常无语,之至。
生子当如此!
改天,得空,一定拉上好友朱建平,去襄邑看看典韦的坟,冒青烟否?嗯,再给典满相面。
此子,眼神内敛深邃,思之年龄,分外诡异!
“昨日廷议,钟元常怒急攻心,今日告病在家调养,拜师之事,稍缓几日。”
典满面有愧色:“不曾想,为了战功封侯一事,竟然把钟夫子也牵扯进来,典满羞愧。”
“不然。”
荀彧摆手示意他不必多想,说道:“封赏、犒军诚然重要,还不能与确立战略大局相比。杨丑难以稳定河内局面,大军还需尽快北渡为好。钟元常正是忧心此事,方才与人争论。”
“令君,河内郡情况很复杂?”
“世族分裂为两派,军队分为三股,彼此交错,复杂啊!”
典满默然,他对河内了解不多,还是昨日听卫臻说了一些,此次拜见荀令君,一是确定拜师之事,二是打探河内局面和朝廷对策。
领军者,需知己知彼,不可不问策。
“张扬旧部亲军,由张武、张进统之,占据野王及以西七县,正在招兵买马,欲要讨伐杨丑,为张扬报仇。”
“杨丑所部亲善朝廷,其本人与新任河南尹董昭有旧,占据怀县、平皋数城,实力有限,拉拢眭固才能控制河内中部、东部。”
“眭固兵力最多,杨丑不得不拉拢之。其人本是黑山贼,素有野心,必不肯久居杨丑之下。”
“如今,就看河内郡中司马、薛、于、赵、刘等大族如何动作了。”
控制一郡之地,单凭军力只能逞强一时,没有掌握在世族手中的人口、钱粮,难以长久。张扬之死,杨丑之出手,背后就是世族。
典满问:“河内司马?”
“你不知。”荀彧很高兴把这三个字说出口,送给典满。“司马家乃是河内郡温县大族,当代家主司马防曾任司隶校尉,还是主公的恩主。”
恩主!特么的,就是举荐青年曹老板当官的那位!
曹家与司马家,关系竟然这么铁?
如果老子进军河内、攻打温县,一不小心把司马懿杀了,曹老板会作何反应?
曹老板为了保住本就不咋地的名声,恐怕要挥泪斩……不敢想!
“典满,你也无需多想,大军北进乃霸府既定策略。朝廷久议不决也属正常,还能让袁绍看到,朝廷本就没有进军冀州之心,所以才诏令他与公孙瓒罢战。再有几日,袁绍必有回应。”
既然出兵河内,之前稳住、麻痹袁绍,也是题中应有之义。荀令君趁势利用朝廷的反对意见,这一手玩得顺溜!
哎哟!令君啊,你玩手段,恐怕连亲近如钟繇、卫臻都不知情,只能在不知不觉间当个配角。
算计人心,曹老板、荀令君都不是善茬!二人联手,当真是天下无敌。
“典满,拜师之后,你当尽快向曹府提亲,晚了,可就赶不上北征河内了。”
“喏。”
“你啊,这几天哪儿都别去,就在许都,多去曹府转一转,等候诏令。如果没有其他……”
怎能没事?
典满忙道:“令君,典满建议设立造纸、印书、发行邸报之官府机构,同时编纂字典,校准发音。如此,今后军中将领也无需担心士卒来自各地,军令、交流不畅了。”
荀令君霍然起身,快步走到窗口,推开木窗。
一股彻骨寒风侵入,他不由得哆嗦几下,掩上窗户,走到典满身侧,低头问:“你怎么能想到这些的?”
怎么能?
呵呵,有点世族士人对武夫居高临下的意味,又有陡然听闻,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之意,还有,如此建议竟出自十八岁少年之口,疑惑?或者说匪夷所思?
“令君想听实话?”
“当然。”
“实话就是,突然就想到了。”
荀彧当真想给这小子一个大比斗,正色道:“公房之内所言皆公事,不可玩笑!”
典满故作无奈之色,说道:“造纸、印书本就一体,天下书籍何其多矣,如满天星辰,要把古今典籍全数转印于书册,得有原本。”
“典满家里藏书却仅有半部《论语》,所以,此事还要官方来做。”
荀彧颔首,目光从惊骇转为柔和。
这就说得通了嘛!
天才,可以有!妖孽,太特么惊悚!
“邸报又是何物?”
“收录朝廷政令、士人时评、名家篇章、商贾信息,印在一张大纸上,隔三岔五印制数千、成万张,利用朝廷驿路邮传发至各地,官员、士人都能花钱购买阅读之。”
“嘶!”荀令君失态,倒吸一口凉气。全因在一瞬间,他想到了邸报这东西还有太多用处!
当世人都接受邸报传递信息之后,可否利用邸报发送假消息,用以误导敌人?也能发送暗语,指挥各地密探;还能诱导、操纵舆论;还……
特么的,如此建议,当立行啊!
荀彧能想到的,典满更是心知肚明。
建议?我有那么好心,只出建议不求回报?呵呵,之后就是掌控!
官府出面来办,人力、物力、财力和官府独家经营之利,皆不缺!
“典满啊,你看……”
荀令君有话,却觉难以启齿。
“请令君示下。”
“要不,你也别领兵打仗了,挂个侍中职位,来霸府领一曹事务,比如,新设一个造印书令?不,造印书曹!”
掾、曹、令、史,令,级别太低!造纸、印书、发邸报、编字典,皆大事!
典满顿时苦了脸,拱手求告:“令君,小侄还是领兵打仗去吧,就怕留在霸府,成日与公文、掾吏打交道,哪天狗脾气发作……”
我就是红果果的威胁!咋滴?
“噢,噢!”荀彧摆手,差点忘了,这终究还是武夫之子啊!
万一在霸府里闹出事来,他是曹家准女婿,马上要封亭侯,只要不谋反,在许都可以横着走。荀彧拿了,怎么办?
人才是人才,倘若放在身边,无疑是手攥炭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