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学而不超越,谈何进步】
襄邑造纸作坊,花费半年时间造出七千斤典侯纸,上市不到一个月时间,卖光了。
有些出乎意料,典满仔细一想,还在清理之中。
许都纸虽贵,缣帛价更高。
在达官显贵、经学鸿儒云集的许都,不少士人还在为没有抢到典侯纸,只能等待明年新纸上市,而捶胸顿足、后悔不迭。
毕竟,纸虽贵,架不住有些人豪掷万金,囤积居奇啊!所以,区区典侯纸,特么的绝壁出现所谓“二级市场”。
许都,霸府对面的二榆里,天子赏赐、霸府遴选的典府。
卫臻花费不菲,使人将这里整修一新。
青砖碧瓦、朱漆门头有着侯爵府应有的气势。
前、中、后三进皆由长廊相连。
照壁、天井和东、西两厢组成的前院,以明堂、书房为主体的中院,经过小而巧的花园,分为东、西两院的后院,气派而不失雅致。
寸土寸金的许都,关内侯配如此宅院,绝壁超纲!
荀令君、万潜、谢奂等人,当然不是看典满的帅脸,而是……不用说,都知道。
卫臻在典满的宅子里,为典满及家眷接风洗尘。
席间,典满频频举盏邀酒以表谢意,都在酒中,多说无益。同时,让侯衿奴多为卫臻斟几次酒,也好让他晓得,这女人在自己心里位置不低。
有了三分酒意,二人转移到书房饮茶说事。
“贤弟定能想到,主公的表奏送到许都,在廷议上引起欣然大波。”
典满默默点头,并作出一副无所谓的坦然样貌,其实心里暗戳戳的把朝堂上那些“只知争权夺利,偏又道貌岸然,装得一心为大汉江山做想”的家伙们,祖宗八代都问候一个遍。
“表奏,徐晃由都亭侯晋爵亭侯,加封二百户;你晋爵亭侯,封六百户;宋延年、沈南、赵伉封关内侯。皆有人心生嫉妒之意,从中作梗,一时难决。”
典满冷笑道:“我能想到,荀令君必然据理力争,说北进河内、威胁冀州,还需将士用命,就该重酬徐州有功将士。”
“正是!却正因如此,朝堂争论不休。”
“孔少府直言,袁绍势大,朝廷势弱且四面用兵,为何要北进河内,还要相机取魏郡,以激怒袁绍,令其转而南下呢?不如维持现状,笼络、安抚袁绍,令其安守河北。”
“欸,兄长。”典满想起一事,问:“钟繇钟大人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卫臻反问一句,又自问自答:“许都早有传言,钟大人要收你为学生。避嫌呗,为师者不便于朝堂廷议上,直接为学生争功。”
典满点头,应当如此。
“但,钟大人却在朝堂上大谈典侯纸,有弘扬儒经、承载文学、教化万民、中兴社稷之功,还说当年宦官蔡伦所造之纸远不及如今的典侯纸,仍因此封侯。”
这老头,不谈军功谈文化,妙啊!
看起来,典侯纸确乎击中了一部分饱学之士的命门,尤其是被誉为当世书法大家的钟繇。
拜师一事,妥了。
抛开封赏之事,北进河内的战略才是关键。
看起来,朝堂上一时半会儿还难以形成决议。
毕竟,那些身为大臣的家伙们,可以在曹老板和袁绍之间左右逢源,二者任谁在许都掌权都行,他们一样继续做官,甚至跟随袁绍看起来更安全、利益更大。
换我作曹老板,会如何破局?特么的,干了再说!
老子拿下河内郡,兵锋直指邺城时,朝堂上的那些“恐袁、亲袁、反曹”者,定然鸦雀无声。
跟一群屁股坐歪了,或者有心骑墙的家伙,谈什么北进战略?!
对牛弹琴,浪费口水。
典满取出自己书写的“典侯体”,整整四大张,黄豆粒大小的字有三千多个。
卫臻早已知晓“典侯体”,但看到密密麻麻、颇为壮观的字迹,依然发出惊叹:“贤弟啊,才华横溢,绝艳当代!与你同时,悲乎?幸甚!”
喔擦,你再说几句,再多说几句嘛!
卫臻偏偏不说了,又叹一口气,目光游移于左右,压低声音:“有一事……”
典满微笑,曹纯如此,许定如此,卫公振,你无需如此啊!
“八年前,家父随主公追击董卓,不幸被徐荣伏击身亡。”
“此役,卫家子弟伤亡甚多,执事卫甲也是那一战失去左臂,转为行商。”
“还有我表姐夫曾骞重伤不治,抛下孤儿寡母。前番整修这宅子时,多得表姐相帮,我本想……”
吞吞吐吐的!典满笑着打趣:“公振,兄长,你怎与曹子和同流合污了?直说吧,是不是让我来照顾表姐和侄儿?”
卫臻紧张的回头看看书房门外,红着脸低声道:“正是,不过……”
犹豫再三,他还是说了:“曹家那边,我自觉有把握说通,你这位侯夫人,为兄实在心中没底。”
典满惊讶,他能说通曹家那位?这些天来,老子一直为此犯愁呢。
二人可谓心有灵犀,卫臻见他状貌,失笑道:“己吾典家,如今只有贤弟一人,生儿育女、开枝散叶,都在贤弟一身。曹莞知书达理,性子温婉,岂能在此事上为难?”
喔擦,喔擦,喔擦!
老子原来一直深陷在自己的思维怪圈里啊!成天想着三妻四妾,却从未真正的做好心理准备。
以为前方的深渊沟壑,现实却是一马平川。
噫,这个时代的男人,真特么幸福,不,悲哀!
就算脱离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终年耕作的命运,家里还有几口田要耕呐!要不然,哪来的生儿育女,开枝散叶?
自古以来,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这,你什么意思?卫臻见典满脸色瞬息百变,心中一下子没底了,难道那侯氏……果然是妒妇?!
唉,贤弟啊,苦了你哟!
“我家侄儿年已十岁,聪明伶俐,体格也不错,今后,无论是跟着贤弟学钟家的经书,还是成年后从军征战,贤弟只需略加栽培,定有出息,可为臂助。”
“公振,表姐有三十岁了?”
“呃……二十六。”
“呼!”
典满毫不掩饰的重重吐了一口气,卫臻的面子,他驳不了。
多个儿子也不是问题,看看曹老板府中,亲生的、领养的,本族的、他人的,多少个儿子?
耶,特么,我又想起一个,下邳城中的杜氏,好像也是带着儿子进曹家的!
学习曹老板,超越曹老板,只学不超,何来进步?
卫臻追问:“此事,你究竟何意?”
“我……”典满故意沉吟。
卫臻急了,急了,特么的,你不是说也好人妻吗?难道是叶公好龙?
“绝无问题,只怕怠慢了表姐和侄儿。”
“喔擦!”卫臻拍腿道:“明日,我便安排表姐和侄儿过门。”
“这么快?”
“啊!不然呢?之前,这宅子都是表姐在操持内外,前日听执事说你要带侯夫人来,担心不便,才回灞桥庄园。”
早有预谋!早有预谋!
卫公振啊卫公振,我俩之间利益相同、休戚相关,你为我兄长,我为你姐夫,这特么,绝了!
“曾家小门小户,表姐入侯爵府为侧室,嗯,就不大张旗鼓了,否则曹家那边也不会有好脸色,就这么办!聘礼三十万,陪嫁……贤弟,你可赚了。”
多个老婆,捡个儿子,还有陪嫁,我特么赚翻了。
耶,不对,卫家是商贾,黄家呢?曾家呢?
“千万钱,倒是有的。”
好,我特么不奋斗了,躺平,吃软饭。爱护牙齿,人人有责!
“这是命贴。”卫臻打铁趁热,从袖中抽出一张描金红帛。
黄嫱,二十六岁,家财万贯,居然……会不会,样子不好看啊?想什么呢,就算不好看也得接着。
再说了,瞧瞧眼前这位面白如玉、丰神俊朗,锦衣玉带的翩翩浊世佳公子。他表姐,能差到哪儿去?
似乎是听到典满心声,卫臻带着几分自矜,缓缓说道:“浚仪(今开封)黄家的女子,虽是商贾之家,但也不会凭白辱没了贤弟。我家表姐,样貌是不错的。”
典满再次重重的,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今后你们若是生子,啧啧,定必好看!”
好了好了,说正事,什么乱七八糟的。
“兄长,我想在卫氏商行安插人手。”
“呵呵呵……”卫臻变脸,冷笑:“主公安排了人,你也要安排人,难道,有二心?”
典满一拍脑门,自己能想到的,曹老板早特么做了!
“黄家贩盐。”卫臻补了一句。
“兄长还有表哥?”
“没有,表姐家倒是有几位堂兄弟。”
这婚事果然赚翻了!
贩夫走卒,所谓贩夫,早前就是特指盐贩子、盐商。
盐铁,国之根基也!
卫臻插手鲁阳铁冶,典满也有股份,得空还得去鲁阳铁冶看看,与匠人多多交流,万一碰撞出火花来,那可不得了!
黄家是盐商,有钱,有人,齐活儿了。
那就利用黄家的购销渠道,着手打造一张“典字号”情报网。
之前,还得把这位黄嫱表姐搞定。再之前,还得去侯衿奴那里说解几句,毕竟人家前天晚上才成为自己人……
欸,怎么感觉自己对不住人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