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汝南王府大门紧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司马羕还没有回府,李龙不免焦急万分。眼看日渐西沉时,司马羕才慢悠悠地坐着车回到汝南王府。
“李龙将军派了这么多人找我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司马羕就像是刚刚睡醒一样,披着一件外袍,走进厅内。
李龙看到司马羕,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于是将铜驼大街上发生过事情告诉了司马羕。
司马羕即使再浑浑噩噩,也知道此时事件的严重性,他冷眼看了看李龙带回来的女子,问道:“你叫罗婺?你说你听到有人在密谋,密谋的人都是谁?”
“岐盛和公孙弘。”
司马羕沉思片刻后走向李龙,随手拔出李龙腰间的长剑架在罗婺的脖子上,长剑出鞘发出的声音十分刺耳,表明了剑刃的锋利。
司马羕说道:“你身为岐盛的奴婢怎么敢直接称呼主人的名字?你到底是谁?”
李龙一时间被司马羕的举止惊住了,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他想要阻止司马羕,却发现那女子她脸上不见了之前的惊恐,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都说汝南王的三公子只知饮酒作乐,看来三公子比传言中的要聪明得多啊!我确实不是岐盛的奴婢,不过楚王确实要反,难道你要杀掉一个帮助你们的人吗?”
司马羕被女人的话激怒了,他将手中长剑进一步逼近罗婺的脖子,罗婺被迫后仰着一动也不敢动。
此时周管家急匆匆地跑来告诉李龙和司马羕,说门外有一队禁军将王府围住了,并开始撞击汝南王府的大门。
李龙、司马羕都意识到了最坏的结果,汝南王败给了楚王。
司马羕将剑还给了李龙平静地说道:“李龙将军,保护好我的弟弟司马瑾,我带侍卫去王府大门!”
李龙劝阻道:“三公子不可!门外的禁军是楚王的人,楚王已有反心,三公子冒然前去,恐怕会有危险!让我去!让我带着侍卫们堵住大门,三公子和小公子从别处逃走!”
李龙刚要走,却被司马羕拦住了。司马羕脱掉外袍,露出上身说道:“李龙将军,你带领侍卫能拦得住楚王吗?你若不拔剑相向,必死无疑;你若拔剑,便是以下犯上,也是必死。我知楚王为人,他虽狂妄,却从不逾矩,虽手握禁军兵权,却不敢乱来,除非他手握圣旨!如果他手中真的握有圣旨,那我们一个也跑不了!现在王府里我说了算,你与周管家保护内室,能逃出王府就快逃走吧!”
“三公子,还是让我去吧!我受汝南王知遇之恩,无论如何我也要拼死一战保护你和四公子逃出去,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使命。”
“李龙将军,你知道我的父王曾经是怎么评价我的吗?贪生怕死之徒。”司马羕哂笑一声自我嘲解地说道,“我可以逃走,反正我在父王的眼里总是贪生怕死一无是处,即使是洛阳的人也是这样看我的吧!我不如大哥的勇猛善战,不如二哥剑术高超,不如四弟聪明伶俐。我说我并不怕死,你们信吗?不真的面对死亡,我自己都不信。我也是司马氏的子孙,我不承认自己贪生怕死,所以,让我挺身而出一次吧!照顾好我的弟弟司马瑾。”
司马羕说完便召集了全部侍卫,朝王府正前门去了。
此时的王府正门外,楚王正命手下禁军利用早已备好的冲车撞击着府门。司马羕手持长剑身披锦袍,带着一百名侍卫正站在门后。听着撞击大门的声音,司马羕那紧握剑柄的手颤抖不止,他时不时回头向后看去,确保这些忠诚的侍卫无人退缩,确保自己不是孤身奋战。
汝南王府的大门被冲车撞开了,门外的禁军们看到门内站着司马羕及王府侍卫,全都被震慑住了,没有人敢近前。
司马羕脸色一变,厉声问道:“楚王殿下,这么多禁军在汝南王府门前是什么意思?”
楚王司马玮手握长戟,冷笑一声,戟尖直指司马羕说道:“你难道不知道你的父王谋逆吗?汝南王已经因谋逆失败,被我诛杀了!司马羕,本王劝你乖乖束手就擒,认罪者,可免一死!”
听到父亲在已死,司马羕的全身开始颤抖。
“司马玮,我不信朝廷会有诏命!难道你忘了,我的兄长正带兵驻守在京畿戍卫营吗?”
“所以本王才给你们一个认罪免死的机会啊!”
“如果我不认罪呢?你要赶尽杀绝吗?”
“不是我要赶尽杀绝,是谋逆之罪,皇命难违!来人,将他们给我拿下!一个也不许放走!”
楚王一声令下,门前的禁军顿时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护卫王府!”司马羕大喊一声后拔剑出鞘,挡在门前高声喊道:“楚王无诏围我王府,形同叛逆!给我杀!”
面对呢些冲进王府举剑砍像自己的士兵,司马羕也没有退缩,勇敢地举剑迎敌,在司马羕的鼓舞下,一百名王府侍卫个个奋勇向前保卫王府,很快,楚王带来的禁军与王府的侍卫便混战起来,兵器交击声、呐喊声、惨叫声瞬间响彻整条街道。
另一面,李龙听到前门有喊杀声,心急如焚。这时,那个叫罗婺的女子突然捂住肚子蹲下身,痛苦地呻吟起来:“哎哟……我的肚子好疼……”
李龙顾不上多想,蹲下身查看,就在李龙低头的瞬间,罗婺袖中滑出个青瓷小瓶,对着李龙的面门轻轻一扬。一股奇异的香气钻入鼻腔,李龙只觉头晕目眩,身体一软便倒了下去。
司马瑾惊呼:“李龙将军!你怎么了?”
罗婺站起身,脸上哪还有半分痛苦,她冷冷地看了眼昏迷的李龙,又看了看一脸惊恐的司马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小郎君,对不住了!”她说着便要上前抓住司马瑾。
司马瑾吓得连连后退,腰间的玉佩掉落在地,他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罗婺,终于明白自己落入了圈套。罗婺一下扑空,刚要再次扑向司马瑾时,倒在地上的李龙突然睁开眼睛,猛地抱住罗婺的腿,并喊道:“公子快跑!”原来他常年在军中,对迷药有一定抗性,刚刚虽然瞬间眩晕,却并没有完全昏迷。
李龙死死抱住罗婺的腿,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皮肉里,他知道自己此刻每多拖延一刻,司马瑾就多一分生机。自己虽然中了迷药,却毕竟是一个身强体健的男人,罗婺猝不及防被抱住,一时无法挣脱。
“公子快跑!!”李龙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目光死死盯着司马瑾。
司马瑾刚刚一直愣在原地,在听到李龙的声音后才猛然反应过来,小小的身影踉跄着冲进王府后园。他不敢回头,只能跌跌撞撞不停地跑。
罗婺再次拿出青瓷小瓶朝李龙的脸上扬了一下,这一次,李龙彻底昏迷了过去。
与此同时,王府大门内外的尸体堆积如山,司马羕身上的锦袍已经被鲜血染红,左臂中了一刀,伤口深可见骨,但他已感觉不到疼痛,眼里只有杀戮。
慢慢地,司马羕身边的侍卫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司马羕一人挡在王府门前。
楚王司马玮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他身披明光铠,手持长戟,在亲兵的护卫下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厮杀的场面。
“人人都说汝南王的三公子贪生怕死,真没想到你今日竟如此英勇无畏,不枉你复姓司马。司马羕!你若降我,本王可饶你不死!”
司马羕怒吼着砍倒一名禁军,长剑直指楚王:“死有何惧!今日我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让你这叛逆付出代价!”
他调转剑锋,朝着楚王杀去。楚王身边的亲兵立刻上前阻拦,刀剑如林挡住了司马羕的去路。司马羕左冲右突,剑法越发凌厉,却始终无法靠近楚王半步。他的体力渐渐不支,身上的伤口流血不止,出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他环顾四周,看到眼前都是楚王的禁军士兵,心中涌起一阵绝望。但他随即又握紧了长剑,他绝不能倒下!“我乃汝南王之子,绝不向叛逆投降!”司马羕仰天长啸,剑招越发疯狂,竟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朝着楚王再次冲去。
楚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冰冷的杀意取代,他握紧长戟,迎了上去。长戟与长剑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司马羕拼尽全力,剑法凌厉却带着一丝破绽。楚王抓住机会,长戟横扫,重重砸在司马羕的胸口。司马羕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台阶上。楚王一步步走上前,长戟的尖端指着司马羕的咽喉。
楚王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司马羕,冰冷无情地说道:“我给你机会活,你却偏要死,我承认你的英勇,你放心,我这就送你去见你的父亲。”
司马羕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只换来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玉台阶。
楚王用手中的长戟猛地刺下,贯穿了司马羕的整个胸膛。
司马羕死后,楚王任凭士兵们在王府里纵兵屠戮,随意杀人。
司马瑾跑过花园的回廊,朝后园的池塘跑去。他记得那里有座假山,假山下面有个隐秘的水洞,是他小时候和二哥发现的秘密基地。
司马瑾跑到池塘边的假山旁,搬开一块松动的石头,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司马瑾钻进洞口,顺着湿滑的石壁往下爬,水下的石洞不大,刚好能容纳一个人,司马瑾慢慢地滑进水洞,冰冷的池水没过脚踝、膝盖、胸口,最后将他完全淹没,冰冷的池水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此时的汝南王府内已经乱作一团,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时有侍卫或禁军从拐角冲出来,厮杀在一起。王府里的人四处逃散,鲜血染红了汉白玉的台阶,名贵的盆栽被撞倒在地,花瓣与泥土混着血迹散落得到处都是。
司马瑾躲藏在假山下的石洞里,他的身体蜷缩在冰冷的池水中瑟瑟发抖,他不知道父亲和二哥怎么样了,不知道三哥是否还活着,更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明天。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当他听见附近有脚步声时,屏住呼吸,然后把头深深地埋进了冰冷刺骨的水里。
与汝南王共同辅政的卫瓘的府邸也被兵包围了。
卫瓘年过七十,是两朝四代的老臣,在朝中颇有威望,那些士兵不敢直接闯进去,只是在门外高喊圣上有旨,叫卫瓘出门领旨。卫瓘自认为平生坦荡,无所畏惧,本想大大方方地打开府门,却被门客劝阻道:“朝中情况不明,一切事情难以预料,他们因为惧怕卫公的威名,不敢闯进府来,公若开门,恐有不测!”
卫瓘道:“呵呵,老夫活了七十一岁,还没见过敢取我性命之人!何况我生平坦荡,有何畏惧?”说罢,卫瓘命人打开府门,自己抖抖衣袖,挺身而出,一身正气地站在府门外,面对门外士兵毫无畏惧,大声斥责道:“老夫就是卫瓘!何人这么大的胆子敢犯上作乱?假传圣旨者将诛九族!”
卫瓘带有气势的一番话真把门外的士兵镇住了。
这时从禁军中走出一个头目,来到卫瓘面前,拱手作揖道:“卫公,久违了!”
卫瓘昂首低眉道:“你是何人?”
来人忍不住笑道:“卫公真是贵人多忘事,连我也记不起来了?也是,你怎么会记住我这个无名小卒呢?”
卫瓘皱着眉头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人道:“我曾忠心耿耿地服侍你多年,只因犯了一点小错,便被你当众毒打一顿并逐出府外,我当时全身上下伤痕累累,差一点惨死街头,我想你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当初差点被你打死的下人,今天会站在这里!”
卫瓘恍然认出了眼前这个人:“你是......荣晦?”
“终于想起来了吗?面对我,你还能说问心无愧吗?”
卫瓘正襟慨然道:“当年你被我逐出府门,是因为你犯下了不能饶恕的过错,我卫瓘一生无愧于任何人!”
荣晦侧着身大笑,对着台阶下的士兵们说道:“说什么无愧于任何人?真是可笑至极!”荣晦说着伸出一只手,叫过来一个年轻士兵问卫瓘道:“你可认识他吗?”
卫瓘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名普通禁军士兵打扮的年轻男子,只见他怒目相视,满脸杀意,问道:“他是谁?”
荣晦道:“你没见过他,但是他却无时无刻不想着你。您还记得邓艾父子吗?当年你平定钟会、姜维之乱后,为了独揽功绩,你把本来无罪且忠心耿耿的邓艾父子给杀了!天日昭昭,还说什么无愧于任何人?”
“这......”卫瓘一时无言以对。
“难怪你说什么平生坦荡,原来只不过是把自己的丑事给遗忘了!你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邓艾之孙!”
“啊!”卫瓘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邓艾的后人,始料未及,手足无措。
荣晦拍了拍邓艾之孙的肩膀,说道:“你的仇人就在眼前,现今圣上有旨,要卫瓘的人头,这是你唯一可以亲手报仇的机会!”
卫瓘还想说话,不料邓艾之孙已经拔出刀,大喊一声:“还我祖父和父亲的命来!”然后一刀砍死了卫瓘。卫府的下人们见状,大惊失色,四散而逃,荣晦见卫瓘已死,没有了顾忌,索性带着一部分禁军冲进了府内,见人就杀,逢人就砍,卫府里上至夫人公子,下至婢女丫鬟,无一幸免。
此时在洛阳城外的京畿戍卫兵大营中,主将司马矩正坐在营帐内,读着兵书。他是汝南王的嫡长子,自从奉命领兵以来,他每日都在京畿戍卫兵大营,很少回洛阳城。今日他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突然,营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士兵手持一块玉佩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将军,营外有一人自称是汝南王殿下的侍卫,说是有要事禀报将军。这是他让我转交给将军的信物。”
司马矩心中一惊,连忙接过玉佩。他一眼就认出那玉佩是父亲汝南王随身携带之物,若非发生大事,父亲绝不会将这玉佩交给他人。
司马矩命人速将那人带到中军营帐。只见报信人是普通禁军士兵打扮,浑身是血,见到司马矩后立即下跪禀告,只说楚王谋反,汝南王被擒生死不明,汝南王府惨遭屠戮!
司马矩的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他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案上,怒吼道:“司马玮!我与你不共戴天!”
报信士兵还说自己在怀中有汝南王交给他的兵符,说着就朝怀中掏去,不料那士兵却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猛地朝着司马矩刺去。帐中左右侍卫来不及反应,急忙将来人按住,
却为时已晚。匕首深深的刺入了司马矩的胸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司马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士兵,眼中满是疑惑和不甘。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息。最终,他缓缓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