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祜临终前将秦婴推荐给齐王,羊祜死后,秦婴便住到了齐王府。此时的齐王已是大司空兼太子太傅,是朝中最有权势的人。
天下统一以后,洛阳成为天下的中心,大批南方士族带着财富北迁,整个洛阳城一派熙攘繁华,然而齐王不喜反忧,最让他忧虑的就是晋国的奢靡之风。
从秦朝建立以来,洛阳城在西晋达到了空前繁华,达官显贵间的攀比追逐、炫富斗贵比比皆是,洛阳之奢靡世所罕见,单说武帝的舅舅王恺,每日日食万钱,挥霍无度。即便如此,王恺却还不是洛阳城内最富有及最奢侈的人。
这一日,在晋武帝司马炎的皇宫里,有一个人正在跟司马炎急火,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帝的舅舅王恺。原因也可笑得很,只因王恺与石崇斗富不过,特来求拜外甥。
“斗富?何为斗富?”武帝听了斗富这个词,很是好奇。
王恺道:“我乃皇亲国戚,平日里用些好东西本是很平常的事,但那石崇不知哪里发的横财,衣食住行处处压我一头!我府上用百年的老树烧火,他家竟以蜡烛代柴;我用赤石脂涂屋,他竟用从西域买来的花椒粉和泥抹墙;我出游时设四十里紫丝布步障(遮挡外人视线的幕布),他竟然用五十里长的锦缎作步障,我接连被他压一头,所以特来请陛下帮我。”
武帝听闻舅舅吃穿用度极度奢侈,却仍然败给了石崇,见王恺急得跟个小孩儿似的,不免笑道:“似这等事情,国舅何必认真呢?”
王恺见武帝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急得满脸通红道:“我乃皇亲,却不如一个外人富贵,传出去,陛下脸上也无光,陛下只需借我一件宫里的珍宝,那石崇手里没有,见我有,自然甘拜下风,我这国舅的面子也就找回来了!”
武帝见王恺如此认真,想了想,然后命人从后宫中抬出一件珍品,似树非树,似玉非玉,直把王恺看呆了。
“此物叫珊瑚树,生于海底,最不易得,宫中如此大的只有两棵,这一棵就送给你了!”
王恺一听乐得躬下身,屁股撅得老高,叩谢不迭。然后命人将用丝绢将珊瑚树盖上,装上大车,乐呵呵地赶往石崇府上。
王恺一路耀武扬威,生怕有人不知他将往石崇府上。等到了石崇府,见到了石崇,王恺道:“近来我得到一件珍宝,请你看看价值几何?”
说着,王恺命人将盖着丝绢的珊瑚树抬上来。石崇知道王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只是见他弄得如此神秘,也挺好奇,待见到是珊瑚树时,不禁一笑。
王恺以为石崇会大吃一惊,没想到却只是笑而不语,不知石崇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只见石崇随手拿起桌上一把玉如意,一下子就将那棵珊瑚树砸碎了。
王恺傻了眼,愣了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这可是皇帝赐给他的珍宝啊!整个皇宫就只有两棵,说不定整个晋国也找不出这么大的珊瑚树,石崇竟然随手砸碎了?
待王恺缓过神来,急得一把抓住石崇的衣服,大声质问道:“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没等王恺说完话,石崇已经命人从后府中抬上来几十盆大大小小的珊瑚树,摆满了大厅,每一棵都不小于王恺带来的那一盆。
“珊瑚树而已,后将军随便挑,如果喜欢可以都拿走!”石崇说完就走了,只留下满屋子的珊瑚树和一个呆若木鸡的王恺。
如此种种,奢靡之风,无以复加。
武帝司马炎正是见到了这种繁华,才自以为天下太平无事,殊不知,繁华的虚幻下是惶惶的人心,表面上的繁华奢靡,其背后的贫富差距也是前所未有。
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就在洛阳城西的白马寺,聚集着大批靠官粮救济的流民,白马寺建于东汉明帝时期,东汉末年董卓火烧洛阳,白马寺受到波及,只剩下断壁残垣,原先赫赫有名的白马寺,如今成了洛阳有名的“流民营”。
白马寺的流民在名义上受到朝廷的救济,其实朝廷下发的粮食大部分都被各级贪官污吏中饱私囊了,这些流民就成为了洛阳的隐患。
齐王司马攸看到了晋朝的忧患,他无法自上而下改变这种奢靡之风,只能自下而上,从救济流民开始。他让秦婴负责赈济白马寺的流民,每十天向白马寺捐赠粮食,这些流民才不至于饿死。白马寺的流民越聚越多,齐王的名声也越来越大,人人都称其为“贤王”。
齐王让秦婴负责救济白马寺的流民,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齐王想让秦婴找一个人——南华仙人。
齐王司马攸知道刺杀司马昭的人已死,但是他从秦婴口中得知,还有一个人与父亲司马昭的死关系重大,这个人就是南华仙人。可是没有人见过南华仙人,只有秦婴曾在白马寺与南华仙人有一面之缘。
齐王的威望越高,就越有人心生嫉妒和恐惧,其中就包括荀勖、贾充以及太子妃贾南风。
齐王司马攸与任凯、卫瓘、张华等人交好,九大氏族中的荀氏、贾氏又与卫氏、裴氏不和,故而荀勖、贾充担心将来齐王掌权,会削弱荀、贾两大氏族的势力,所以荀勖与贾充暗中联合反对齐王司马攸。
太子妃贾南风早就听闻有人曾劝皇帝改立齐王为储君,所以她对齐王一直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太康四年春,武帝大病一场,张华入宫问安,武帝随口问道:“太子司马衷才智平庸,朕近日甚为忧虑,依卿所见,日后何人可以重托?”
平日里张华与武帝关系不错,君臣之间经常对弈闲谈,张华见问,便坦言齐王司马攸德才兼备,可以托付大事。不料武帝听后打断了张华的话,不愿再谈。张华见武帝不悦,心知话不投机,便悻悻而退。
荀勖入宫探望武帝时,从武帝的口中得知了张华推荐齐王辅政一事,武帝司马炎虽没有表态,但是荀勖这只老狐狸却一眼看穿了司马炎的心思,他知道武帝对齐王一直心有芥蒂,于是对司马炎说:“陛下万岁之后,太子恐怕难以成为皇位的继承人。”
荀勖曾与裴秀、羊祜共掌机密,颇受司马炎信任,他这几句话,激起了司马炎敏感的神经。
司马炎追问原因,荀勖答道:“朝廷百官都称赞齐王为贤王,百姓们也都称赞他,将来太子登基的可能性极小!陛下若不信,可颁布诏书让齐王回封国,必然会引起朝野强烈反对,这就证明了我的分析。”
司马炎并没有完全相信荀勖的话,他不相信齐王会在他死后自立为帝。
“既称贤王,又岂能有违君臣之道?”
荀勖笑道:“汉时王莽,救济流民,以邀名誉,宗族称孝,师友归仁,功比周公,人称圣贤,结果呢?篡汉者,此人也!”
荀勖的话如同尖刺,根根扎中了司马炎的心,司马炎此时不得不心中生疑,他可以宽容辱骂自己的刘毅,但如果自己的权力受到威胁时,他宁可错杀也绝对不愿留下隐患。
司马炎听从了荀勖的建议,在第二天在朝堂上对百官说了想让齐王归藩的想法,结果裴氏、卫氏两大氏族的官员及其门生纷纷上表挽留,武帝看到这些挽留齐王的上表,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不悦,甚至表示自己会慎重考虑。
司马炎虽然贵为帝王,在看到百官上表劝谏,也不能一意孤行,因为他知道,在这些奏疏的背后,是裴氏、卫氏两大氏族的势力,且奏疏所奏太子体弱,他也无可辩驳,因为自己的儿子究竟是体弱还是憨傻,他比谁都清楚。司马炎之所以非要把皇位传给憨痴的儿子司马衷,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十分喜欢司马衷的儿子司马遹。
原来,贾南风入宫数年没有生下一个儿子,晋武帝担心是因为司马衷不懂床笫之事,遂遣自己的才人谢玖到东宫侍寝,由此有了身孕。太子妃贾南风善妒,谢玖害怕儿子和自己遭人毒手,于是向晋武帝求还西宫,之后生下司马遹。
司马遹天性聪慧,仪表不凡,武帝十分宠爱。一次宫内某处突起大火,武帝登高而望,小司马遹拉了一下武帝的衣袖说道:“夜晚应该有所防备,假如这火是奸人所放,皇爷爷您站这么高,不是很危险吗?”武帝奇之,后常对人说,此子大有其祖父司马懿的风范。
武帝想立司马遹为皇储,怎奈司马遹年纪太小,保太子司马衷,阻力又很大,武帝想了一个办法,下诏在太极殿会集文武众臣,搞了一个“殿试”。
考试的方法是武帝派内侍给太子送去一封“疑案”,让太子审断,傻太子横竖看不明白,太子妃贾南风很精明,她知道皇帝命人送试题进来,而不是让太子当殿审断,明摆着是要自己帮太子做手脚。贾南风命人去抓了几个读过书的代笔,故意写成白话,再由太子抄录,然后命人送入太极殿中。
武帝看了太子送来的答卷果然满意,第一个就交给卫瓘及裴楷两个人,卫瓘、裴楷见上面的字虽七扭八歪,且无文采,但语言还算流畅,没有太大问题。两人看后,再结合张华之前私下说的话,悟出此次殿试分明是武帝针对他们而设的,只得点头赞道:“太子果然进益多了!”
其余大臣,或贾充、杨骏之党,或看出了其中玄妙之人,皆纷纷传阅,个个点头。
之后,那些曾经上表皇帝挽留齐王的官员全都被罢了官,就连张华也被调出了洛阳。
齐王司马攸一点都不傻,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他一直为有人在武帝面前举荐自己一事忧心忡忡,听说了这次殿试后,很快就明白了哥哥的用意,并因此惶恐不安,忧思成疾,于是上书以多病为由,愿意辞去所有官职,请离京城,守太后陵墓。武帝见表生疑,表面派御医探病慰问,实为查探。
在对待齐王这件事上,太子妃贾南风与武帝是一致的,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她皇后的位置。
贾南风听说武帝派人探视齐王,于是买通了御医,硬是回禀武帝齐王没病。武帝闻之,更疑有诈,催促齐王早早离开洛阳去许昌赴任。还以魏朝为鉴,告诫齐王莫要忘了手足之情。齐王知道,武帝对自己已经失去了信任,甚至有杀自己的意思。
太子妃贾南风使计扳倒了齐王,却仍然不肯放过他,她想杀掉齐王以绝后患。贾南风知道父亲贾充向来谨慎,不会同意,于是暗地派人找到文鸳,悬赏重金刺杀齐王。
文鸳曾受到贾充举荐和支持,带兵平定了鲜卑人叛乱,那个斗魁就是贾充介绍给文鸳的。文鸳虽与贾家交往甚密,但刺杀齐王这件事弄不好要满门抄斩,文鸳思忖再三,想起了那个只身闯入敌营成功刺杀树机能的斗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