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寨内已被掌控,共获投降贼匪二百二十余人,多半带伤。”高顺向正在给戴烈理伤的刘备禀告。
“伤亡如何?”戴烈身披数创,幸得皆是皮肉之伤,刘备松了一口气,回问高顺。
“亡一百三,重伤七十,轻伤三百余。”高顺颇为心疼地说道。
刘备听到一战伤亡五百多人,也是心疼不已,立时怔住,片刻后轻舒了一口气。
“合乡贼寇有多少?齐悦其人如何?”军情要紧,刘备一时也顾不得伤亡人数。
“合乡城有寇不到三千,城内只有数百户百姓,粮草不足,大半被齐悦派往乡野搜集粮草,眼下城中匪盗不过千余人。”
“齐悦是此间山民,其人颇为勇猛,因不满此间官吏横征暴敛,遂趁乱纠集山民匪盗攻杀县令,占据城池,自称‘左将’将军,其麾下多亡命敢死之徒,但齐悦为人良善,勒束部众只与乡豪士绅为敌,少有侵凌百姓之举,故而周边百姓多归附之。”高顺将李三屁供招的城内消息一一向刘备禀报。
“能否将其诱降呢?”陈宫听高顺说完,接着问道。
“恐怕不易,据李三屁所说,齐悦甚为厌恶为官之人,曾声言要杀尽官吏恶霸,其占据合乡后,也将城中僚员尽皆屠戮,手段残忍至极。”
“那他为何又自称‘左将’将军?可知其人亦知左为尊位,有上下之别。”陈宫却是捻须一笑,似乎从其名号中就将齐悦看透。
刘备听出了陈宫的言外之意,也是微微一笑,“合乡城果然牢固么?”
高顺也不理陈宫言辞,接着刘备问话说道,“合乡城高大,外裹青石为壁,又引南梁水绕城以为城河,且其占据险要,周边山峦丘陵掩映,若是用兵怕是拥兵万人亦难克取。”
陈宫捋着胡须,也不管高顺如何看不上他,轻飘飘地问了一句,“攻寨之时圩中可有消息传出?”
“通传消息之人出寨不远便被我射杀了。”高顺见陈宫问他,有些不舒服地挪了挪脚步。
陈宫听高顺冷淡地回他问话,瞥了高顺一眼,对刘备说道,“主公,攻寨之时鼓声大作,杀声四起,合乡城距此不过十里,此时想必已经得知攻寨消息,又见圩寨内并无通传,齐悦必生疑心,其或遣使前来询问,抑或遣兵来此相助,此时料想已在途中。”
“主公需即刻遣兵在寨外设伏,命三五十兵卒扮做溃兵模样,令李三屁携之前去诱敌,来者若是单人,则让李三屁与其回返城中,只言寨中兵少,不御之间被其他匪寇袭破圩寨,引敌前来,来者如是援兵,则可趁机伏击之,将其击溃。”
“彼时天色已暗,我等可尾随溃兵至城下,合乡贼寇惊慌之下不辨敌我,料想会将溃兵迎入城中,扮做溃兵的兵卒可趁机夺取城门,主公率大兵掩袭其后,必能一举克城。”
“李三屁新降,其心未知,若半道而叛,又将如何?且若真如你所料,城内贼寇不开城迎纳溃卒,又该如何?”高顺提出了疑问。
“李三屁家眷尽皆在此,何敢再叛?况且合乡城内无备,再派贼寇来此,城中兵力更为虚弱,挥兵攻城亦是不难,还请主公勿虑,速速行之。”陈宫见高顺有疑,担心刘备不纳其策,语气之间有些情急。
刘备听陈宫说得有理,不疑有他,遂对高顺说道,“伯平勿要再言,速依公台之策行事。”
高顺见刘备下令,也不再言语,随即起身前去布兵点将。
刘备即命圩寨内偃兵息鼓,严加布置,尚未进寨的兵卒皆在圩寨以东就势隐藏,又命魏越将三二十兵卒扮做匪寇模样戍守西寨墙垒。
李三屁出身猎户,常在山中行走,少与官吏打交道,他倒不像齐悦一般,对官僚乡绅有多大愤恨之心,之所以投身贼寇,不过是世道太乱,求个自在活路。这世道,是官是匪在他眼里并无多大差别,只不过是声名好听不好听而已。
李三屁听闻是刘备攻寨,知道他是个好官,听说官还不小,能跟着刘备正儿八经的吃一份官俸也还不错,顺道还能褪去匪盗的坏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李三屁听说刘备要亲自见他,又惊喜又激动,他还没见过那么大的官呢。
“你就是李三屁?”刘备看着站在下首的李三屁,又黑又壮。
“是。”李三屁犹豫半天,嘴里只挤出了一个字。
他本想好好打量打量刘备这个大官,也好回家给自己的老娘妻子说道说道,但被领入原本属于自己的院垒后,竟然连头都不敢抬了,他在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
“这个名字不好听,此间山峦峰聚,‘三’‘山’又同音,就因地取名,以后你就叫李山吧。”刘备和煦的说道。
“嗯!”李山双腿抖如筛糠,捏着嗓子嗯了一声,算是应答了刘备。
“你献寨有功,我看你也算勇猛,在我帐下做个都伯吧。”
“谢......”李山犹豫起来。
原本要道谢的李山不知道都伯是个什么官,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忽又想起戴烈曾唤刘备‘主公’,遂出口喊了一句,“谢主公!”
“你可愿前往合乡诱敌,若立功勋,还有重赏。”刘备见李山模样,将重赏两字说得很重。
“愿意。”李山拧了一把不停抖动的大腿。
“好,你这就去准备吧,寨中老母妻儿你不要担心,我自会派人好生照料。”
刘备说完,李山便唯唯诺诺的退出院垒,恍恍惚惚犹如做梦一般,他始终没敢抬眼看看刘备长什么模样。
李山在溃败贼寇的夹持下,自圩寨西门沿山道匆忙往合乡城奔去。刚下山峦不过两三里,便望见三四百贼寇急慌慌地朝他奔来。
“三哥,你怎么如此模样,圩寨丢了?”赶来的贼首名叫牛口,也算一名悍将,齐悦在合乡城中闻知南山套圩寨鼓声大动,隐隐有厮杀声,遂让他点齐部下锐卒前来相帮。
“啊,丢了。”
李山丧魂落魄的样子,让牛口有些瞧不起。
“圩寨险要,如何轻易便丢了?是何人敢在咱们头上捋虎须?”牛口大声喝问道。
“那个......那个,俺也不知道是哪伙儿山匪自东打来,咱们丁卒都守在西面,无备之下便被夺占了东墙,俺手下丁卒死战不敌,都被拱了出来,得手底下兄弟相救,俺才死中得活。”
“兄弟,他们人数不多,俺是无备之下才被他们偷袭得手,况且俺手下丁卒也杀伤了不少山匪,兄弟手下现在这么多人,肯定能夺回圩寨,俺求求兄弟帮咱一把,要不然‘左将’非要宰了咱不可。”
李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哀求着牛口。
“三哥让我帮你也成,听说三哥寨中有不少掳来的美妾......”牛口阴恻恻地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兄弟说哪里话,今番你救了三哥的命,三哥以后就听你的,那些姬妾何劳兄弟动口!”李山听牛口答应帮他夺回圩寨,满口应承着。
“好,兄弟们,跟咱走呀,夺回圩寨,咱赏给娘们儿钱粮喽。”牛口招呼一声,身后贼寇顷刻情绪高涨,呼啦啦跟着往圩寨方向跑。
李山一众则磨磨蹭蹭跟在队后。
牛口率领一众盗寇,赶至圩寨西侧,一见墙头匪寇甚少,便即刻下令攻寨。
高顺见一众贼寇果如陈宫所料,顷刻而来,心中也不由得有些佩服其妙算无差。眼看贼寇将要接近圩寨,高顺即刻下令隐伏于山背的兵卒借着山势冲杀而出。
牛口借着昏黄的天光,看到右侧山坡上兀然冒出许多张弓搭箭的官兵,顿时反应过来,跳脚直骂,“李三屁,我入你娘,你阿爷冒死来救你,你却心怀奸私,勾连官狗害你阿爷。”
李山此时早已躲避在后侧山坡,哪里听得到牛口辱骂之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