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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揣测

重兴炎汉 寂寞千秋 4648 2026-05-23 13:44

  “明公勿急,此计尚需详细计较。”杨弘见袁术兴奋异常,继续为其开解。

  “长史尽可言来。”袁术听杨弘如此说,遂抑制住兴奋之情。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刘备性情机警狡黠,又与我缠斗日久,斥候暗探必然广布明公治下,为塞其耳目视听,不使机谋泄露,明公当小心行事,切不可将此计言与他人,亦当密令前线诸将严查通往下邳消息,凡是去往下邳之人,可命其尽皆擒拿,此其一也;”

  “其二,汇集纪灵一部兵马尚需时日筹备,而梁纲、乐就、桥蕤三部兵马眼下正值疲困之时,又与徐州各部兵马对峙,轻易动兵,恐被敌兵所乘,明公宜令三位将军步步为营小心从事,缓缓图之,再令陈兰将军率部出蕲县,屯于取虑、谷阳之间,一为掩护粮道,二为守护三部兵马后路,三为做大举进攻取虑、下邳之状,借以迷惑刘备;”

  “其三,自汝南、淮陵及城内调拨兵马赶赴阴陵,路程远近不同,且当下道路泥泞,行军不便,尚需耗费时日,算来当在旬月之间,明公正可命阎主簿暗中划拨粮草辎重押赴蕲县,亦当命舒相自蕲县筹备调度所需粮草,分拨于铚、相、萧等进兵之途,以便于纪灵部轻兵急进,击沛县于无备之间;”

  “其四,琅琊臧霸、孙观素与徐州交好,有攻守之盟,为求自保,轻易不会背离刘备,明公当许其厚赏重爵,方可使二者分离;明公可将昔日允诺吕布之二十万斛粮草许之,亦可任其为青州刺史,予以琅琊、东海及青州之地;如此一来,即可使琅琊众将与徐州离心,亦可使其与本初相争,以便明公日后图之。”

  “为免臧霸、孙观将此计泄露与刘备,此时却不宜遣使往说之,待纪将军兵进沛县,刘备根基震动之时,届时徐州大局不可逆转,琅琊众将迫于局势兵威,明公再遣左右亲信前往说服,当可成功。”

  “末者则是吴景、孙策及袁丹阳处,吴景奸猾,算计精明,知晓眼下明公与刘备僵持,无有余力挟制与他,其又与江东之地隔江相望,故而方敢临阵行此胆大悖逆之举。”

  “明公此时可遣使安抚其心以定其意,令其与孙策合兵取广陵之地,吴景与孙策兵马互不掣肘,见明公实意将广陵予之,必然尽力。”

  “此时明公可遣亲近之人往袁丹阳处暗告与他,令其移驻秣陵,控制险要,扼制丹阳粮草辎重输送会稽,孙策此时正与王朗交战,粮草辎重多依仗丹阳、吴县供给,如此则可扼制其咽喉命门,广陵实利在前,隐忧逼迫蹑后,孙策必然出兵广陵。”

  “待徐州大局已定,明公兵威必然更盛,届时以大兵威胁,再施以巧计,将吴景调离广陵,如此广陵之地则为明公所有。”

  “届时明公全据淮南之地,跨有长江之险,北连琅琊之众,再取泰山险要,可有磐石之安,而后方可与曹操再争高下,决胜中原。”

  “长史高见,就依此而行。”袁术随即决断道。

  而后袁术唤来主簿阎象命其运筹粮草,又令谋臣李业为使,前往广陵安抚吴景,再遣女婿黄猗去丹阳袁胤处筹谋,顺道赶赴会稽孙策处,令其调吴郡之兵与吴景汇合。

  其后又传令麾下各部兵马,暗中调动布置,一时之间袁术僚属纷纷动作,一场针对徐州刘备的大网在袁术、杨弘的策谋之下悄然张开。

  翌日,下邳城镇东将军府内,刘备与陈珪、陈群、糜竺、孙乾、简雍、戴乾等州府吏员商议治下军情政务。

  孙乾赶赴许县求援,连日奔波,此时刚刚回返下邳。

  “荀彧如何说?”刘备看罢许县来信,知晓曹操有联结之意,但却不知其兵马如何调度,遂急切地问向孙乾。

  “荀文若让我告知主公,曹操已命曹仁等将校挥兵急攻汝南,命夏侯惇自雍丘、吕虔自昌邑各出兵一部赶赴陈国苦县一带,牵制袁术汝南、沛国兵马,并让程昱、李整将泰山兵马后撤,以使主公安心迎敌,对付袁术。”孙乾回禀道。

  刘备听孙乾如此说,心想若曹操果真如此布置的话,徐州倒真是能喘上一口气了,但生死攸关之际,岂能轻信于人,何况是曹操。

  “曹操之言是否可信,诸位以为如何?”刘备心中犹疑,一时也拿不定主意,遂向在座吏员求教。

  “昨日臧宣高来报,说华、费之间杜松部兵马北撤,城中只留警戒之兵,似是可信。”糜竺回道,但言语之间也不敢肯定曹操意图真就是助徐州对付袁术。

  糜竺昨日收到臧霸送来的军情驰报,言说隶属李整麾下、屯驻于费县一带的杜松部北撤南武阳,依蒙山险要屯驻,但往昔他随陶谦与曹操周旋,吃了不少大亏,此时心中尚且有所忌惮,对曹操之举亦不敢轻信。

  “长文以为如何?”刘备见糜竺也难下确切定论,遂问向陈群。

  “群不明兵略,不敢轻言以误导使君视听,但愚意度之,若曹孟德果真在陈国、汝南用兵,袁术兵马不日当有反应,使君可令前线诸将多派斥候前往查探,想必会有所得。”陈群谨慎的回道。

  “长文之见亦合兵法,也算妥当。”刘备知晓陈群长于政略,不明戎机,向其发问不过是借以求证己见,也不再追问。

  “汉瑜公有何高见?”刘备又将目光转向这位精于谋算的长者。

  陈珪自从步入厅堂安坐榻席之上,便一直闭目养神,静听刘备几人言语,此时见刘备发问,方才回过神来。

  “请问公祐现下许县形势如何?”陈珪并未直接回应刘备,而是转向孙乾发问。

  “不知汉瑜公所言形势是指何事?”孙乾见陈珪所问模糊,遂出言探寻。

  “年初曹操出兵陈留,逼降袁嗣,继而攻伐颍川,其地虽然荒残,但往南与荆州南阳接壤,往东则与陈国刘宠、汝南孙香相邻;颍川实乃众争之地,公祐此行必有见闻,不知眼下许县人心是否稳当,除汝南一线,周边可还有动刀兵之处?”陈珪见孙乾不明所问,便又花费言语言明所指。

  “许县前由黄巾余孽盘踞,曹仁、乐进等克城后由荀彧坐镇,收揽流民百姓,又招降何仪、何曼等部,人丁寡少,百姓皆有饥困之色,但慑于曹操兵威,未闻周边有骚动之处,民心尚算安稳;”

  “至于陈国,刘宠威猛,整军自守,骆俊贤明,其地富庶,百姓多庇护其间,与颍川相比可谓霄壤之别,年初曹操逼降袁嗣,将枳县、武平等陈国辖地收为己有,亦未闻刘宠、骆俊有何反应;”

  “只是我在许下听闻,鲁阳、叶县一带似乎有荆州兵马动静,似是防备曹操兵马沿方城夏道突入南阳之地。”

  孙乾见陈珪言明所指,略作思索,将此行许县的见闻简略述之。

  “听公祐所言,当下曹操并未在许县,不知荀彧是间隔了几日回你消息的?”陈珪询问的颇为详细。

  “大约四日?!我到许县即将主公之意报于荀彧......确切来说是四日半。”孙乾不明所以,又见陈珪问的如此详细,遂掰起手指细算起来。

  陈珪问罢不再言语,又闭目养神起来,糜竺一众见此,怕扰乱了陈珪思绪,也都不敢稍有举动,一时堂上竟一片沉寂。

  而刘备见陈珪如此发问,似是明白了陈珪之意,思索片刻后,只轻飘飘说了一句,“又要下雨了,备足雨具吧!”

  陈群等人听刘备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茫茫然不知所以,只是乍然又听见雨字,难免心头一紧。

  此时只有陈珪思想清楚了孙乾话语背后带来的玄奥之处,也听明白了刘备的言外之意,略略点头,表示赞同。

  “雨从何来?又当如何准备?”简雍见刘备与陈珪打起了哑谜,心中不明,遂出口问道。

  “依眼下局势,当然是袁术了。”倒是戴乾脑子转得快点,明白了刘备所言之‘雨’意之何处。

  “这我当然知晓,我的意思是问袁术这次会用兵何处。”简雍回应道。

  “你问我呀?!这你恐怕要跑一趟寿春,去问袁术了,嘿嘿嘿。”戴乾对简雍开起了玩笑。

  袁术大兵压境,下邳州府上下忙得昏天黑地,府内吏员之间来往奔波,交际颇多,彼此之间也都渐渐熟悉起来,政务之余偶尔互相逗乐也成了常事。

  此时戴乾拿简雍取乐,引得堂上众人纷纷笑了起来。简雍性情宽和,喜好谑闹,也不以为意,只给了戴乾一个白眼。

  “咳咳”,陈珪轻嗽两声,止住了堂上笑语。

  众人见陈珪如此,遂皆收声,听其言语。

  “兖州被曹操平定不久,治内正在休养生息,无力他顾,一时之间恐怕不会对徐州再动刀兵;曹操才略甚高,暗藏大志,天子去岁被李傕、郭汜逼迫于曹阳,而后折转河内,重归东都,曹操见机必有挟制天子号令群雄之心,故而遣曹洪率兵攻略荥阳等地,意图开辟西进之途。”

  “然而袁术部将苌奴与董承占据虎牢锁钥,使曹洪不得进兵雒阳,曹操只得另辟蹊径,重兵攻略颍川,以此开辟通往雒阳道路,而颍川刘辟、黄邵、何仪、何曼等黄巾余孽肇逆已久,不服王化,与袁术不臣之举暗合,故而两部互为应援,曹操占据颍川之举,亦可断袁术一臂膀,可谓一举两得。”

  “从公祐得荀彧回信时间长短揣测,曹操此时当在雒阳,而雒阳残破,西临李傕郭汜虎狼之地,城中又有杨奉、韩暹、董承、张扬等辈互相掣肘,不宜立身;荀彧为曹操心腹之人,又为颍川名士,如今坐镇许县,寓意所料不差,曹操之意当在迁天子銮驾于许县。”

  “而颍川之地接临荆州,威胁南阳,刘表恐怕不会坐视,日后曹操、刘表必然相争;汝南乃袁氏根基,长久来看袁术亦不会容忍曹操久占颍川之地,只是眼下贪图徐州,力不能及而已。”

  “南阳、汝南皆有威胁颍川之患,眼下曹操新得颍川之地,又有意迁天子于许县,当是求稳为上,至于曹操所言挥兵攻击汝南,牵制袁术,抑或有之,但恐怕不是大举动兵。”

  “至于其将华、费之间兵马北撤之事,愚以为曹操重兵此时皆在颍川,兖州兵力当是不足,与其留其兵马牵制使君手脚,不如撤之以安使君之心,而后使使君将琅琊兵马南调,与袁术相争,如此可使徐州与袁术两方相耗,届时不论使君与袁术那方得胜,与曹操皆为有利,以曹操志略,当是不难算计到此。”

  “至于袁术针对徐州如何策谋,眼下实难料之,使君可依长文所言命前线各部将领广布斥候探查袁兵动向,而后再做计较。”

  “当下所能为者,粮草兵马可谓急务,使君可遣使往臧宣高、袁本初处求助,以解一时之急。”

  陈珪目若渊潭,将心中所思娓娓道出。

  刘备听罢,不得不叹服陈珪筹算精到,见解深远,其关于曹操进兵颍川图谋及其与荆州、汝南局势间微妙的消长变动,实出刘备意料,真可谓人老成精了。

  “汉瑜公远见令备敬服!”刘备语出真诚地对陈珪说道。

  “我意可使臧宣高行琅琊国相,孙观为琅琊都尉,令其分兵一部屯驻郯县,以作后用,令昌豨率本部兵马移驻下邳,听候调用,再令东里衮、糜芳及昌虑各部屯兵县卒暗中集结,听候州府调命。”

  “至于河北,我意可先表袁谭为青州刺史,再请汉瑜公与元方公书信与袁冀州,请其添益兵马钱粮,佐助徐州;河北地广人稠,钱粮富庶,徐州为阻挡袁术之屏障,告以实情,料想袁冀州不会推辞。”

  刘备遂将心中筹算的应对之策讲明。

  眼下徐州人口凋敝,士卒疲惫,钱粮兵马多有不足,各方又有掣肘之患,而袁术兵马众多,又无所顾忌的积蓄粮草,强弱不须明辨,实力不济只能借力与人,真可一叹。

  但刘备着眼长远,内心实在不愿与袁术相耗日久,亦想出奇兵将袁术一举击退,借以赢得转圜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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