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二,你分的田在哪里?”贺庆操着并州口音,问向同乡的王原。
王原兴奋地朝贺庆挥了挥刚从屯长那里领取的田亩四至图,咧着大嘴哈哈直乐,“在城外常仁里,离城三十里,听说哪里的田肥美的紧,还都是熟田,撒上种子就能长出粮食,哎,昨日你领的媳妇儿滋味如何呀?腰没闪着吧,哈哈哈。”
王原拍了拍贺庆腰眼,坏笑着开了句玩笑。
“入你娘的。”贺庆笑骂了一声,拨开王原的粗手,“咱那媳妇儿模样周正着呢,只不过带了两个孩子。”
贺庆有些惋惜地摇晃着黑头,“不过看那大屁股,今后肯定能给咱生一窝儿子。”
想着日后能过上有家有口的安稳日子,贺庆傻呵呵地直乐。
“嗐,你别窜话,谁问你这个了?!给兄弟说实话,昨夜到底闹没闹出点动静,整没整点实事儿?”仗着与贺庆关系亲熟,王原贱兮兮地贴在贺庆身边追问。
贺庆看着王原淫荡的贱容,‘啪’的一巴掌打在王原的后脑勺上,“整你奶奶个攥,她还带俩孩子呢,再说营里那帮短命儿围在营房外听了一夜墙根儿,老子若真的猴儿急的干事儿,还不得被他们笑话死。”
贺庆又附在王原的耳根旁低声地说,“不过说真的,这一夜可把老子憋燥死了,守着个女的却动不得,咱这心里跟鸡爪子挠的似的,搅得咱一夜都没睡踏实,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这才是你的心里话。”王原听贺庆言语,捶打着贺庆的肩膀,笑的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这不,今日轮到咱来领田亩宅院,就赶早来了,有了自己的宅院,咱今晚就不用憋着了,哈哈哈。”贺庆说着眉眼都乐得挤成了一团。
“嗐,早知道有如此好事,咱当时随魏将军多杀几个匪寇了,也能多捞些功勋,先分个美人胚子。”
王原有些后悔当日追随魏续攻打昌虑了,虽说轻易间抢夺了城池,没有大的损伤,但论起来,斩首数目以及俘获人口财物比不上跟随刘备出征的将士,战后论赏,他只得了次等功。
而贺庆跟随魏越出征,斩首三级,战后又按人头分配,名下有七八名俘获丁勇,论赏却得了一等功。
谁知此时镇府一声令下,推行军屯之策,却是按照立功大小,等额有差,先行分配女人、田亩以及钱粮。
昨日开始行赏,一等功的兵卒无家无口者先配女眷,当然皆是颇有姿色的,惹得军中其他兵卒眼馋不已。而立了次等功的王原虽说昨日领了钱粮赏赐,但到底心中觉得差了点意思。
“兄弟不要丧气,你不是明日也要配妇人了么,昨日我在司马营房问了,这后几日的也差不到哪去。”
贺庆看了看左右挤攘的兵卒,又悄悄地附在王原的耳旁嘀咕道,“我听说是刘将军特别关照陈司马,优抚咱们这伙子人呢,你自己知道即可,可不要乱传闲话。”
王原听了贺庆的言语,眼神有光,喜上脸来,“照这么说,刘将军待咱们不错呀,比那位强过不少。”
“不要乱说,心里明白就行了,咱们得了实利就好,以后老婆孩子,踏实过日子,那还能管得了恁许多。”贺庆挤了挤眉眼,止住了王原冒头的闲言。
“老哥说的不错,是这个理儿。”王原点了点头,认同贺庆的见解,毕竟他们小兵卒一个,哪里管得了头顶上的事。
从并州老家漂泊到此地,细算已经好几年了,跟着吕布像无家之犬一般,四处流荡,虽说也过了不少甜美日子,可到底不安稳,说不定哪天小命就没了。
此时刘备施恩,又赏田亩宅院,又赐妇人安家,四处奔波拼杀的苦日子总算见到头了。凭良心讲,王原心底还是贪图安稳的,似乎对刘备也不大像先前那般愤恨了。
“哎,兄弟,你看那边乱哄哄的在干什么?”贺庆不清楚王原心中的小心思,看到营前鸣锣张贴布告,周遭兵卒纷纷向前围观,随即拉扯着王原说道。
“看模样像是‘陷阵营’那伙子兵。”王原踮着脚尖望了望。
“走,咱们去瞧瞧。”贺庆随即拉着王原奔了过去。
眼见围观兵卒众多,布告前的两名陷阵营兵卒脸色刚毅,连番敲击铜锣,止住乱糟糟的场面,“高中郎将奉命,扩充陷阵兵额,挑选勇猛敢战之士,中选者另赏良田五十亩,已领田亩者即刻归营待选,未领者领后归营。”
军令一经公布,围观的兵卒霎时皆惊,‘陷阵营’在他们眼中乃是兵中之兵,不说优厚的待遇,单论那惹人艳羡的兵械斗具,都足以让久历兵伍的士卒垂涎。
“兄弟,你赶快去领田亩图,我现在就赶回营中。”王原听清楚军令,急慌慌的撇开贺庆,拨开拥挤的兵卒,就往本营赶去。
围观的兵卒此时听清军令布告后,已领田亩者都似王原一般疯了似的往回奔,未领者都乱糟糟的涌向领田处,害得分发田亩四至图的吏员不得不请来营中将校稳定局势。当然,也有自觉难被选中的兵卒,懒洋洋的自行其事。
昌虑城西,邢烈营中,干枯瘦瘪的黄六儿捧着盛了麦饭的豁口陶罐,老泪纵横。
他年过半百,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如此实在的粮食了。
自从家人被曹操屠戮,他便带着半大的孙儿四处乞讨流荡,常以野菜草根树皮充饥。冬日无食之时更是难熬,或捕罗雀,或捉鱼鳖,要不是身边还带着仅存的血脉,他早想一根麻绳自我了结了。
前不久他听说下邳城能吃饱饭,便不再躲藏,从尼山中随众流荡到阴平,欲往下邳求活,却不料又赶上盗乱,竟被裹挟到流寇匪贼之中。
黄六儿日夜难安,加倍小心,生怕半大的孙儿有所损害,被那些饿得眼睛发红的流民匪贼抢夺了。随后他与其他流民百姓一起出了昌虑城,不知去往何处,只是被逼迫着匆匆忙忙赶路,而后便茫茫然的被刘备俘获了。
“阿翁,我饿!”黄六儿的孙儿见他捧着陶罐愣神,饿得哭喊起来。
“哦哦,乖孙儿,来吃麦饭,这可是粮食,比金子还贵重的粮食!来,阿翁来喂你。”黄六儿回过神来,从腰间取下拾掇干净的树枝,往小孙子的口中划拉着麦饭。
“好东西不能一下吃完,剩下的咱们明天再吃。”知道粮食来之不易的黄六儿,见孙儿吃了小半罐麦饭,便不再让他多吃了。
黄六儿也轻饮了两口麦饭,而后将罐口和树枝上的麦粒舔食干净,便将陶罐紧紧护在胸前。
“真香甜呀!”黄六儿舍不得将麦饭咽入腹中,直在嘴中咂摸着味道。
小小的一罐麦饭,让本已麻木的黄六儿看到了希望,眼中有了点点光芒。
他方才领麦饭时,听说不日还要分田,不知是真是假,以前在襄贲时他们一家常年给主家做佃农,还不曾有过自己的田土呢?!
黄六儿恍如在梦中,将自己的孙儿搂在身侧,轻轻地舒缓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