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巴纳德喊出“甜”字，一旁的水手们个个睁大了眼睛。
这木头能吃？
还是甜的？
水手们咽了咽口水。
对他们这些泥腿子来说，一辈子吃的都是黑面包，偶尔能喝到点牛羊奶，糖之类的东西是想都不敢想，只能远远望着贵族老爷的仆人们从蜂房里取出蜂蜜，抹到老爷夫人的白面包里。
他们眼巴巴地望着理查，又不敢开口。
理查又砍了半截，让几个人分着啃。
“是甜的！”
“天主啊，把这抹在黑面包上肯定好吃！”
“喂，该我尝了……”
水手们围着一节甘蔗争来抢去，一个吃着七个在等，嘴里还在细细咂摸甜味。
此时巴纳德也冷静了下来，他把嘴里的甘蔗渣吐掉，连忙来到理查面前。
“总督，这么甜的东西是什么？”
“我也是第一次见，不妨把它命名为甘蔗。”
巴纳德没有怀疑，只是严肃地点了点头。
“这个甘蔗很有价值。”
理查笑了笑，这是当然。
他做航贸生意的时候了解过甘蔗产业链，甘蔗最直观的就是它的熬糖价值，这种普遍廉价的糖足以冲垮旧世界的市场。
更别说甘蔗还能酿酒，残渣还能用来做家畜饲料，甘蔗纤维更是能用来造纸。
论价值，这些甘蔗要比黄金还贵重。
理查让水手们每人砍一些甘蔗，而后沿着海岸线向南方进发，随即又往西边的港口返回，完成了环岛的初步探测。
回到港口，已经是日落时分。
几名水手正拖着空空的渔网走在沙滩上，很显然是空军了。
港口上的路德维希愁眉苦脸地计算着收支。
粮食不够吃了！
虽然当初计算的时候能撑一个多月，但一旦真干起活来水手们的胃口就大得很，不免要增加支出。
更不要说还要分出食物给原来的岛民和囚禁的海盗们，这让库存更加捉襟见肘，水手们也对食物分配有意见。
干脆把海盗们都突突了算逑。
路德维希愁得上火，想着去找银钩子发泄发泄。
但没等他动身，理查一行人就回来了。
“总督大人！”
路德维希赶忙上前抱怨。
“金矿枯竭的消息都传遍了，水手们都没什么精神干活，粮食也撑不了多久，问题一大堆！您倒好，不在港口想办法偏偏去巡什么岛……”
“先吃饭吧。”
理查无视了路德维希的抱怨，召集水手们晚餐。
如今的塞伦岛百废待兴，没有货币和薪水一说，所有人都是靠分配的工作换取黑面包和腌肉。
但这样的配给根本满足不了重体力活的能量需求，聚集起来的水手们颇为不满。
“估计又是黑面包和腌肉。”
“这些根本吃不饱！”
“来了新世界又是海盗又是挨饿，不如回去给地主老爷打工。”
水手们嚷嚷着，但等到领食物的时候却个个瞪大了眼睛。
除去黑面包和腌肉，每个人还分到了一截紫色的“木头”。
“这是啥？”
“听巴纳德大副说叫甘蔗，是总督大人巡岛发现的。”
“这玩意儿能吃？”
水手们的不安愈发浓厚，难不成粮食比想象的还要短缺，已经开始用木头充数了？
路德维希也同样领到一截甘蔗，整个人的都在颤抖。
“这太荒谬了！”
我辛辛苦苦地在港口操劳，你玩完回来就随便砍了点木头糊弄我当饭吃？
这是对天主的侮辱！
神甫气得满脸通红，打算据理力争。
但这时，有胆大的水手轻轻舔了一口甘蔗，随后大叫起来。
“这是甜的！”
“什么？”
水手们闻风而动，纷纷用嘴啃上去，神情从不满变为惊异，随即又成了狂喜。
“好甜！比果子甜多了！”
“天主在上，这可是贵族老爷们才能尝到的东西！”
“试试把甘蔗的汁水滴在黑面包上！”
人群一下子欢腾起来，搞得路德维希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他疑惑地看着手里这半截甘蔗。
难不成真是甜的？
路德维希很怀疑，他曾是天主教会内有名的才俊，是真正见过大世面的。
但哪怕是他，也只在公爵的婚礼上品尝过一次甜蜜的糖块，虽然那天最甜蜜的时刻还是他和公爵夫人偷情的时候……
但无论怎样，糖和甜是贵族都不舍得的珍馐，怎么可能随便找一截木头就能吃出来？
路德维希冷哼一声，将甘蔗放进嘴里咀嚼。
“好甜！”
“比公爵夫人，呸，比公爵婚礼上的糖块还甜！”
路德维希内心惊骇，自己吃过的那颗糖块虽然有甜味，但因为加工水平有限，还带有咸和苦涩。
但这截甘蔗却毫无异味，只有甜蜜顺着汁水滋滋冒出来！
这是总督巡岛的收获？
路德维希猛地看向理查，而理查此时正站在众人面前高声道。
“先生们，这甘蔗甜不甜？”
“甜！“
“是不是比贵族老爷们的蜂蜜还甜？”
“是！”
“想不想再吃？！”
“想！”
“很好。”
理查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他把甘蔗带回来的原因，这些水手们不一定非得要黄金，但必须让他们看见生活和工作的希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忠心耿耿地给理查建设塞伦岛。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我知道，我们都是为了黄金而来，可黄金已经没了。”
“但是！”
“本督在岛上发现了这个甘蔗，还发现了上好的鸟粪！我想你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可以用甘蔗制糖，可以用鸟粪种粮食，我们可以不再挨饿，而且吃的比那些旧世界的贵族老爷们都好！”
“现在我问你们，是要两手空空地回旧世界继续当没地的流浪汉，还是跟着本督吃撒了砂糖的烤面包？！”
“烤面包！”
“总督大人，我们跟你啦！”
水手们群情激昂，兴奋地挥舞着手臂。
他们毕竟只是群不识字的农民，一旦能见到利益就很容易煽动，何况糖这种东西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
至于岛屿未来的发展和待解决的问题，水手们是看不见的，自然也就不会因此而反对理查。
路德维希和巴纳德站在理查身后，互相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惊讶。
自家总督什么时候口才这么好了？
他不是连个十四行诗都记不住吗？
打从登港的时候，理查总督就仿佛换了个人，宛如天主庇佑般解决了一个个难题，如今更是发现了了不得的甘蔗。
两个人都有些激动。
他们因为犯事走投无路，不得已才跟着理查出来，本来不抱有什么期望了。
但现在看来，自家总督或许真能做出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