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情况？搞得神神秘秘的？”

　　比安卡乐了，孙茹的语气莫名像谍战片里的女特务。

　　比安接过孙茹递来的信件，白色的信封上盖着鲜红的“绝密”字样，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鼻而来，信是用韦氏拼音写的。

　　信中称，孔祥熙受英国国王乔治五世邀请访问英国，之后计划访问欧洲各国，其中包括德国和捷克。

　　访问捷克期间，孔祥熙主要参观布拉格、布尔诺和皮尔森三地，希望到时比安卡能陪同参观。

　　“怎么了比安卡？有什么急事吗？”海因里希与雅各布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

　　“如今坦克测试暴露出履带的问题，设计需要改动。比安卡如果离开，那么我们团队在资源调拨方面会遇到一系列问题。”

　　“我的确有新的任务，不过是两星期后。”比安卡扬了扬手中的信，故作轻松地笑道：

　　“南京来信，孔祥熙要来欧洲参观，点名要我作陪。不过在那之前，他会先参观英国、法国、德国三国。”

　　“这可是个大人物啊！之前比安卡替斯柯达签下大订单，就有他一份功劳在。

　　如果能让他绕开斯柯达，直接向沃尔夫冈下单，那咱们就发达了！”

　　比安卡赞许地点了点头，不愧是老爹，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她环视众人，语气坚定地说：“孔祥熙这次来，是咱们坦克走向国际市场的大好机会。”

　　比安卡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雅各布，

　　“当然，前提是咱们的坦克得先把履带问题解决了，可别再出什么洋相了。”

　　雅各布尴尬地挠了挠头，

　　“小姐放心，我已经有了解决方案。我们可以改进插销的强度，保证不会再出现断裂的情况。”

　　“不不不，这不光是材料强度的问题。插销在颠簸中松动脱出，才是引发问题的关键。”

　　“那把插销做成两头粗中间细呢？是不是也能确保它不会松动脱出？”

　　“你在开什么玩笑？两头粗的插销还怎么插进履带板中间？”

　　就在众人商讨，一名华国工人突然用不标准的德语自告奋勇道：

　　“比安卡小姐，这个问题我有方法解决。”

　　“你？你一个半文盲，能搞懂机械设计？”雅各布难以置信。

　　“林，我承认你们在德语学习上很刻苦，也有天赋。

　　但是解决履带插销滑落的问题，绝对不是会几个德语单词就行的。”

　　布尔施泰因正色道。

　　“你是林福根同志是吧？”相比其他人的质疑，比安卡只是期待地看着对方，

　　“我记得你是江西人，是煤矿工。”

　　“是的，没想到比安卡同志居然记住了我的名字。”

　　林福根表情激动，一时有些结巴，“我、我说的办法……是、把那个……那个叫啥……”

　　“你可以和我讲汉语，我能听懂。”

　　“俺有个主意，”林福根搓了搓手，

　　“把中间那根细杆子改成一头粗一头细，粗的那头朝里，再在车体上焊块三角铁。

　　这样插销就算松了，撞到三角铁也能顶回去。”

　　（如图，履带插销归位装置）

　　“啥(⊙_⊙)?”一旁的孙茹听得一头雾水，明明每个字都是汉字，偏偏她却听不懂。

　　“我是听懂了，但是为了让这些洋人明白，你最好把示意图画出来。”

　　“啊？好。”

　　林福根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一脸懵逼地看向比安卡：

　　你是怎么一脸心平气和说“洋人”两个字的，你不也是洋人吗？

　　事实证明，比安卡一来先让众人学习画图十分正确，虽然林福根的德语尚且不支持他流利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但当布尔施泰脸上赞叹和肯定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布尔施泰因仔细端详着林福根的图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抬起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和歉意：“林，这个点子非常棒。我之前小瞧了你。”

　　林福根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

　　“我在煤矿工作时，传送带也有类似的装置，防止煤炭掉落。我就想着，能不能用到坦克上。”

　　“比安卡，如果按照林的方案来，只要改动插销的生产流程，再增加一道焊接三角铁的流程，生产线停工时间可以控制在一天内。”

　　比安卡点点头，目光扫过车间忙碌的工人们，心中盘算着时间。距离孔祥熙到访只有两周，而火炮上车的测试还未完成。

　　“时间不多了，”她轻声说道，“抓紧时间，务必在孔祥熙来之前解决所有问题。”

　　一周后，火炮上车计划即将完成，布尔施泰因和雅各布开始带领工人们攻关，如何将双层15mmRHA固定到车体上。

　　见项目推进顺利，比安卡便开始着手孔祥熙的接待计划。

　　……

　　比安卡坐在去往斯柯达总部的车中，目光穿过车窗，落在不远处的皮尔森伏尔塔瓦河畔。

　　铁丝网后，斯柯达的大型军工联合体如同一头巨兽，高耸的烟囱喷吐着浓烟，将天空染成灰褐色。

　　她不禁想起捷克开局的斯柯达民族精神“斯柯达兵工厂”——10%的工厂产出加成。

　　斯柯达集团不仅是捷克的骄傲，也是无数小企业的噩梦。

　　它就像一颗参天大树，遮蔽了大部分阳光和雨水，捷克斯洛伐克土地下的其余工厂，大多只能仰仗它的残羹剩饭。

　　诺瓦克坐在副驾驶位，身上的灰色制服熨烫地一丝不苟，金框眼镜后的眼睛透过后视镜，不易察觉地审视着坐在后排的少女。

　　他不禁有些失望，大部分人第一次来到皮尔森，都会流露出震撼、惊讶、向往的神情，每个斯柯达人看到他们的神情，都会骄傲地挺直胸膛——这也是他们在这里工作的乐趣之一。

　　“比安卡小姐，你是不是之前曾经来过皮尔森？”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来。”

　　诺瓦克点点头，“您说华国的财政部长即将到访捷克，而且点名参观斯柯达的工厂，我想知道你的消息来源可靠吗？”

　　“是华国的柏林领事馆，经布拉格领事馆转手，送到的沃尔夫冈。”

　　比安卡回应道，“消息如果不可靠的话，之前的华国之行我也没法那么成功。”

　　“你在华国高层中有人脉？”

　　“算是吧。”比安卡甜甜一笑，“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嘛。”

　　诺瓦克不置可否，心里却将比安卡的地位看重了三分。

　　之前他只觉得比安卡是年轻有潜力的技术人才，如果比安卡在华国有足够的影响力，将比安卡从沃尔夫冈弄到斯柯达远东分公司会是更好的选择。

　　小轿车开过皮尔森的生产区，行政和管理人员的办公区位于生产区的西北方。

　　诺瓦克将比安卡带到办公室，秘书给比安卡沏上一杯咖啡。

　　“听说你在沃尔夫冈造坦克？”

　　“是。”一听诺瓦克提问，比安卡顿时警觉。

　　“你的坦克研发进度怎么样了？”

　　见比安卡警惕地小眼神，诺瓦克笑道：

　　“你可能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斯柯达对沃尔夫冈造坦克一事并不赞同……”

　　“这些都是谣言，对吧？斯柯达毕竟是沃尔夫冈的最大股东，沃尔夫冈造出坦克，斯柯达也是收益方。”

　　“很遗憾，那些消息都是真的。”诺瓦克从办公桌中拿出几张文件，

　　“他们原本想对你父亲施压，全面切断对沃尔夫冈的供货，包括作为坦克主武器的37mmA7火炮。”

　　比安卡翻阅手中的资料，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一份会议记录，上面清楚地写着火炮部门、坦克部门、市场部的高层一致同意对沃尔夫冈实行严厉制裁。

　　她心中一沉。坦克设计所需的某些零件，需要用到造价昂贵的特殊机床，由于这些零件用量有限，直接买机床自己造显然不划算。

　　此前这些涉及军工的零件，沃尔夫冈都是向斯柯达采购，如果斯柯达突然断供，沃尔夫冈的坦克生产将陷入瘫痪。

　　幸好，诺瓦克在会议上据理力争，加上一些温和派高层担忧，过于强硬的制裁一家小企业，会伤害斯柯达的商业形象，最终高层只决定停止供应A7火炮，改用老型号的A3火炮。

　　比安卡合上文件，心中暗自庆幸，却又感到一丝不安。37mmA3是LT-35使用的火炮，性能远不如为LT-38准备的37mmA7，这无疑是对自家坦克战斗力的巨大削弱。

　　比安卡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谢谢您为沃尔夫冈做的努力。”

　　斯柯达的断供无疑是对沃尔夫冈的致命打击，但此刻她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

　　诺瓦克的态度暧昧，是为数不多在斯柯达内部有影响力，又愿意帮助沃尔夫冈的人。

　　比安卡心中暗自盘算：A3和A7虽然都是37毫米火炮，但A7的炮管更长，初速更高，穿甲能力更强。

　　坦克的内部布局原本是为A7设计的，如果换成A3，会有更大的车内空间，而且车辆重量也会减轻150多公斤，从而影响弹药架的布局。

　　诺瓦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比安卡，“我以为你会生气或者哭出来，没想到第一时间你表达的是对我的感谢。”

　　“您帮助了沃尔夫冈，是我们的恩人。虽然我内心并不好受，但是这股情绪并不是针对你的。”

　　诺瓦克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深邃地看着比安卡：“比安卡，你知道的，我很欣赏你。”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

　　“3.7 cm Kanon PÚV vz. 37t，也就是你口中的37mmA7，是斯柯达最新研发的火炮。

　　如今A7火炮的生产线刚完成改进，产量有限。公司内部更倾向于将它搭载到新一代坦克上，用于竞争陆军招标。”

　　诺瓦克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将新火炮和新坦克捆绑销售，利润更高，也能更快回收研发成本。

　　如果沃尔夫冈也使用A7，势必会挤占母公司的产能，影响整体盈利。”

　　比安卡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斯柯达的利益优先，沃尔夫冈只能退而求其次。

　　“嗯，我理解母公司的情况。不过我有些好奇，诺瓦克先生，为什么你会对沃尔夫冈抱有额外的善意？如果有机会，我该如何回报您的帮助？”

　　“捷克工业银行是国有企业，服务捷克国家利益，放眼于全国工业发展，会投资有潜力的工厂。

　　沃尔夫冈兵工厂近期的表现，已经符合我们的投资标准。

　　推动斯柯达收购沃尔夫冈，是军工产业整合大布局的一部分。

　　充分利用斯柯达作为头部企业在资金、技术、规模上的优势，迅速推动小企业研发的新武器、新技术落地量产。”

　　“比安卡，你要知道。斯柯达光董事会就有几十人，整个管理层人数更是上万。

　　这样的大型企业，内部情况是十分复杂的。面对这样的情况，我能做到也只是尽力调节。

　　至于回报？我今年才三十多岁，自然有事业上的进取心。

　　我推动了斯柯达收购沃尔夫冈一事，只要你好好完成本职工作，就是对我投资事业的最大帮助——当然，你要是愿意给我送钱，我肯定也会笑纳。”

　　比安卡点了点头，脑海里迅速思考如何应付突发情况。

　　A3是LT-35搭载的火炮，穿深对付现有的日军坦克也足够使用。

　　但她不确定自己的蝴蝶效应，会不会加剧东亚战场甲弹对抗的烈度，让日本新一代的坦克的装甲比历史上的九七中战更厚。

　　比安卡很快想通了，历史上华国军队严重缺乏反坦克武器，如果能让孔祥熙躲过CV-35的坑，沃尔夫冈能赚到钱，华国也能获得更好用的坦克，哪怕是不那么先进的A3（ŠkodaÚV vz. 34）火炮。

　　比安卡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谢谢您，诺瓦克先生。”

　　脸上笑着，比安卡心中却暗暗骂娘。斯柯达的断供威胁无疑是卡住了沃尔夫冈的脖子，此刻她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

　　如果斯柯达靠不住，她必须另寻出路。斯泰尔和阿尔特纳武器公司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沃尔夫冈虽然凭借逆向测绘，拿到了Pak35的图纸，可惜自产火炮需要海量资金投入，加上漫长的研发周期和人员需求，远非如今的沃尔夫冈能拿出的。

　　“走吧，接下来我让秘书带你逛一逛皮尔森，了解一下大致的厂房分布。

　　到时候华国财政部长到访，你代表的不仅仅是你，也是斯柯达和捷克斯洛伐克的形象，万万不能出错。”

　　火炮的性能对比表格：

　　A3（ŠkodaÚV vz. 34） A7（3.7 cm Kanon PÚV vz. 38）

　　炮管倍径：40倍径（炮管长度约1.48米） 47.8倍径（炮管长度约1.77米）

　　炮弹初速：约675米/秒（穿甲弹）约750米/秒（穿甲弹）

　　弹药类型：37×250毫米R 37×268毫米R

　　100米穿深：约51毫米（垂直装甲）约59/77毫米（垂直装甲，AP/APCR弹）

　　弹药类型：AP、HE AP、HE、APCR

　　炮塔旋转速度：约10秒/360°（人力驱动）约7秒/360°（液压辅助）

　　高低机俯仰范围：-10°至+25°-10°至+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