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寰,干的不错。”杨向东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秘书夸奖的。
“多谢先生的夸奖。外交就是做这个事情的。没有强大的公司作为后盾,我能做的其实不多。”沈寿寰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和你大哥不一样,他是要和敌人刀对刀枪对枪面对面的干。你这里可是嘴如刀,舌如枪的。任何一个字,一个词说出来都要审时度势的,好好考虑清楚。”老二摆摆手认可到。
对于这个沈寿寰,老二接触的不多,只知道他是沈有容的养子,今年好像也就21-23的样子,他哥沈寿岳自己可是了解的很。毕竟都是海军口的。
“有没有兴趣做外派?”杨向东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询问道。
“外派?”沈寿寰微微一怔,随即眼神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恢复理智,“先生抬爱。我资历尚浅。怕是会误了事情。”
“资历不是看年龄是看这里。”杨向东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指向他的胸口。“还有这里。舞会上的应对进退有据,绵里藏针,让葡萄牙人觉得我们是可靠的合作伙伴。让西班牙人感觉到必须加快行动,却又抓不住我们任何实质性的把柄,这个火候可不是光靠聪明就能做得到。”
老二也接口道:“荷兰人在亚齐已经忙的脚打后脑勺。马六甲他们算是彻底控制了。接下来我们需要有人能真正的走过去。不是如同舞会上那样隔空传话,而是要坐在他们的议室厅看看他们的地图,听懂他们没说出来的担忧和野心。”
杨向东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的更低,却带着清晰的战略指向:“寿寰,你在舞会上对西班牙大使说的柚子家族破落,对葡萄牙人提的两个强壮家族。都是极好的引子,但引子需要有人去把它变成真正的东西,默契,乃至未……来行动的纲领。”他停顿片刻,让年轻人消化这些话。
“我们考虑设立更远处的外交馆。这个地点或许在果阿,或许在墨西哥,你的任务不是去确定具体的商品价格,而是要做三件事情。”杨向东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维系并深化与葡萄牙或者西班牙人高层的私人信任,就像这次舞会建立的关系要让他们生根发芽,他们的家族的喜好,内部的矛盾,对于欧洲局势的真实看法,这些情报和交情比一艘货船更有价值。
第二,成为公司在当地的耳朵和眼睛不仅要看荷兰人,也要看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如何在当地统治。看当地土邦王公的真实想法,看风向往哪,吹你的报告将是公司制定各种策略的重要依据之一。我们虽然已经安排了情报部门进入这些地方,但是所谓双管齐下。立竿见影。
第三,要在最关键的时期传递最关键的信号,促成最关键的误会。”杨向东的眼神变得深邃。
老二补充到:“这是个走在刀尖上的活,没有前方将士们的名刀名枪。但凶险之处或许更深,你可能要长期远离。故乡面对的是成了精的狐狸,而且一旦外派你明面上是公司的驻当地大使,但是相对的情报以及地下工作也要经你手处理。”
书房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沈寿寰的呼吸略显急促,他能感到自己的掌心微微出汗,这不是一份工作,这是一份使命,一个将他擅长的唇舌之间,置于真正战略棋盘上的机会。
他抬起头,目光从杨向东的脸上移到了二的脸上,最后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
“先生,小吴司令,我愿往。”他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若是外派,当以何策略为先,又以何地为锚?”
“实行什么样的策略,做一些什么样的事情,这个我们稍后再说,毕竟咱们公司你也知道,不会强迫任何人做任何事情,既然你已经决定外派那么两个地方,一个是果阿,一个是墨西哥你选择哪一个?”杨向东语气温和,面向和善的询问道。
“我们已经控制着整个南太地区的所有岛屿。甚至已经到达了更南端的澳洲岛。东南角的新岛(新西兰)西班牙人现在只能龟缩在美洲,他们现在的重心依旧在本土大陆上。双方的战争已经持续了这么久,依旧还没有明确的结果,对于他们来说,我们最好的还是作为供应商,荷兰人反而是目前对我们威胁最大的。
公司已经通过荷亚的战争获得了大量的人力资源。但是相比于整个苏门达腊岛,这些人还不足十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都不到,荷兰人需要时间也需要帮助,这点从部长与荷兰人这几次的沟通就可以明白荷兰人目前的情况。”沈寿寰的条理清晰,让杨向东很是满意。
“葡萄牙人相比于西班牙人更加清醒。而且也更加弱小。现在在马六甲周边的最强大的几个势力无非就是我们公司荷兰人与在果阿的葡萄牙人,荷兰人的侵略已经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葡萄牙人比我们更清楚荷兰人的威胁。而且相比于荷兰人,或者我们公司,葡萄牙人在这里待的足够久。他们对于各地有较为清晰的了解和认知。
果阿是个很重要的地区,通过那里可以与整个印度地区进行沟通交流。向北可以和奥斯曼国联络。我想那里更适合我们目前的战略需求。”沈寿寰接过杨向东递过来的茶杯润了润喉咙。
“很好,思路清晰,目标明确。”杨向东重新做到座位上,欣慰的点了点头。
“呵呵,无非就是看的多。听的多罢了,先生曾经给我们上过政治课。军事是政治的延伸。政治是经济的延伸。”沈寿寰很是感慨。
“看来你不仅善于言辞,更擅长谋取。果阿是个不错的选择。”老二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副巨大的地图面前,手指点在果阿的位置。“果阿是葡萄牙东方帝国的都城。也是情报和贸易的十字路口,你去那里。作为公司驻果阿的大使,从明面上来看,负责协调公司与葡属东印度一切贸易,人员往来事宜。葡萄牙现在有很大的战争压力,有求于我们,这个大使他们是非常期待的。”
“大使要行使的职责很重,不仅要有商业贸易往来,”杨向东接话,语气转为严肃。“此次作为外交大使前往果阿,主要有三重使命,由明到暗,层层递进。
从明面上看,你是公司在那里的外交大使,公司运输到那里的商品,无论是丝绸,瓷器,五金,药品,还是我们特许出口的某些非敏感的工业品。在印度洋市场要获得最优的价格和最大的份额。
你要结交当地的复审总督府的官员,教会等高级神职人员,用我们的货物,用我们的信用,我们带来的繁荣,让葡萄牙统治阶级切实感受到与公司的合作是维持东方帝国不倒的关键。
但是暗地里你要做配合情报部门,如同舞会上展现的洞察力,去绘制一幅比葡萄牙人更详细的人心地图。果阿总督对里斯本究竟有多少的忠诚度?本地土邦王公谁对葡萄牙人是阳奉阴违,谁又是真心实意的合作。荷兰人得情报工作做的很不错,你也要配合情报部门,摸清楚他门是否已经伸向了印度西海岸。
最最重要的一点。”杨向东目光锐利:“你要评估,如果某一天荷兰人与葡萄牙人在马六甲海峡发生直接冲突,葡萄牙人究竟有多少抵抗的决心和实力?战时,他们愿意付出何种代价来换取我们的支持。”
老二转过身来背对着地图,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我们都清楚殖民帝国其统治效率低下,内部腐败,宗教压迫屡屡引发矛盾。你要观察,要学习这些。
公司员工很多都是在公司大发展的时候,凭借着经验与治理能力上来的,但是他们对于殖民帝国的殖民方式一直只存在表面。对其深入的底层逻辑和行事准则并不理解。或者说理解的并不准确。这是我们的短板。”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杨向东做了一个总结。“你到了国果阿,情报部门会给你专业的密码本和联系方式。地方王公贵族。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你在贸易部工作这么长时间,也应该清楚公司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明白,商贸部其实也有情报部提供的参考文件,印度是一个广袤的地区。有非常多的人口。目前公司想要大力发展经济,基础建设是必须要作为第一枪打响。”沈寿寰毫不思索说道。
杨向东与老二对视一眼,心中都是满意。
看着沈寿寰走出办公室。杨向东与老二重新坐了下来。
“咱们咬紧牙大力发展教育是对的。”老二满是欣慰的说道。
“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嘛。”杨向东手指上下翻动着手中的笔。
“看来葡萄牙人也很重视荷兰人得威胁。”老二双手交叉在一起,大拇指互相旋转着。
“看来泡沫有时候不一定非得膨胀到足够,它才会自己破碎。内外结合,它的破碎才会更快。”杨向东放下手中的笔托着自己的下巴说道。
“葡萄牙人这几年赚的钱比他们曾经通过殖民挣得还要多。钱不能揣在自己口袋里,藏在地窖里,任由他变暗。”老二咧嘴微笑着。
“你说的没错,不过我们可不太清楚对于果阿总督来说,醉生梦死的当下重要还是飘忽不定的未来重要。”杨向东期待着说道。
“这就要看人的觉悟了。我很欣赏咱们干部和士兵军官们的一句话。咱们手中的钱可以作为军费,但是不能用来赔款。士兵与军官们,他们允许自己的事迹可以作为战友继续向前取得胜利的炎帝,而不是用来填犯人坑。”老二闭上眼睛,身子靠在椅背上。
“遗憾真的是太多了。时间终究不是你,我能控制的。有时候觉得长生也是一种美好,但是长生更多的是遗憾吧。老而不死,为之贼嘛。”杨向东很是感慨。
“果阿?”部长看着沈寿寰却是若有所思。“看来先生对你的期望很高啊。”
“如果没有部长的栽培,我想……”沈寿寰的话被部长打断。
“客套话就不要说了。公司不讲究这个,漂亮话留给那些葡萄牙人去听。”部长满意的说道。“不过你这个得力助手去了外交部,那么钱桂松,最起码得欠我一顿酒。不,一顿酒是不够的,我最好也要从外交部挖几个人过来,这钱老兄原来可是贸易部的负责人啊。”
“部长,如果我离开之后贸易部秘书的位置,是否有人能接替?”沈寿寰没有参与部长与钱桂松的私人交情。而是关系自己的位置,是否有更合适的人来继续工作。
“这个你不用担心。”部长略带轻松的摆了摆手。“虽然公司的人才紧缺,各个部门都抢着要人,但是一个秘书的位置总还是可以挑选出一些能干的。你不要担心。去了果阿要好好干。公司把你安排在了那个位置,不要给咱们贸易部抹了黑。”部长语重心长的叮嘱到。“你还是单身。公司对于你这个位置的婚姻还是要考量的。不过也不要委屈自己。工作是首要,公司的利益最重要,你单身反而更方便开展工作。”
“明白的部长。”沈寿寰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家里这边就不用担心了。沈老将军(沈有容)去世对于公司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遗憾。不过活下来的人要更加积极的去生活。”部长有些落寞的说道。
“其实也没有太过担心有大哥顶着,要不我也不会还没有成家。不过母亲年龄大了,还是希望公司可以多照拂。”沈寿寰抿着嘴说道。
“沈老将军的遗孀公司肯定好好照拂。”部长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