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递部门有做过统计没有?”孙国祯询问道。
“这个我们邮递部门内部也讨论过,有具体的数据分析。我们目前统一的意见还是这种自行车的下放,要以最底层的邮递同事们来使用。刚才我也提到过。随着南北跨度大,人员分散的较远,民间的信息和邮递反而占了更多的数量。用一个更贴切的说法来说,公司建立邮递部门的初衷现在正在完成,也就是负责百姓之间。各种信息与物品的邮递工作。
自行车对于最基层的邮递同事们来说,他们各自分管的区域内,自行车基本上可以保证携带物品的数量,而个州,县,镇,乡单位就不能使用自行车了。这些作为邮递站点的最后一个末站,还是需要大量畜力来作为动力主体。我们做过统计,目前登州府莱州府,青州府,三府的基层邮递同事共计九百二十八人,这些基层同事原本可以使用。驴子牛之类的只能占到不到三成。也就是说其余地方基本上还是要靠人力前往。”
“这个数据我确实还没了解过。”吴启荣也是有些惊讶。
“主要还是这些事情基本上并不会影响公司在登莱整体运营,而且我们部门的同事也完全能够应付。”邮递部门的代表还是很自豪的。
“公司既然已经投入了第一批500辆的车辆,在这些车辆走下生产线后,也进行了抽样检查。但是你也知道咱们现在的生产能力,并没有达到预计的顶点,500辆自行车的数量相比于整个基层来说还是不能完全满足。我的意见是暂时不能铺大摊子,还是要先进行试点,随后根据情况进行下一步的安排。”孙国祯很是斟酌的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这个我们邮递部门也考虑过,毕竟单纯考虑自行车的使用。也并不是没有门槛的。车辆虽然生产下来了,但是我们的人员培训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我们邮递部门的想法是先在登州府地区试点。”邮递部门的负责人表达了自己部门的想法。
“南太那里,有没有做过备份和经验总结?”吴启荣点点头询问起来。
“这个我们已经安排了样品和所有生产使用具体的报告,不过从去年年底发回来的消息上来看,杨先生并没有完全同意自行车在台湾地区的铺开生产使用。”负责人的话,让吴启荣有些惊讶,“说说看。”
“相比于登州府莱州府经过多年的基础建设,咱们本土的道路情况要好太多。台湾这些年一直都在进行道路基础的建设,但是台湾的地理情况大家也都清楚,除非研究所那里可以有突破性的建设机械,南太的道路修建情况就不会有太大的发展。南太那里主要还是商品生产的工作任务很重,毕竟咱们公司的摊子太大了。不过杨先生也没有完全拒绝,只是提到如果生产部门有多余的冗余,可以随着南下的商船捎带装载上一些,用来在台湾地区使用,南太地区目前比较常用的还是人力车(黄包车),这些车辆的集中使用地点基本上还是在港口区域。”负责人微笑着说道。
“还有一个问题是关于平安道郑继愿的。”另一个干部开口了。
“这个报告我也大致了解过,不过你还是给大家讲述一下吧。”吴启荣点点头说道。
“柳宗元已经决定放弃现有的据点。目前被安置在海州,郑继愿希望我们在今年冰封期结束之后,提供一些运输船,一方面是希望将柳宗元这只队伍送到南方。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增加援助物资的数量,这里是他提供的清单。”这位干部说是从公文包内拿出一份文件,开始在众人之间传阅。
“这份清单相对来说还是挺合理的,我们在平安道的参谋部门也参与了。”干部开口补充说道。
孙国祯看着手中的清单。
中型运输船以及作为护卫的战船加起来也就20艘。
南下的柳成烈部,经过整编和淘汰之后,2万人的兵马,可以保持战斗力的不到1万人。加上家属以及想要南下的也就是3万人左右。
物资需求相对来说就多一些了,冰封期结束之后需要粮食大概3000石,着重表明了并不一定非得是精米,木薯粉条,玉米,土豆都可以,主要是应付春耕结束之后短期内的粮食需求。
其次就是火枪,火炮和盔甲武器。明确的是需要装备三个甲种团,火炮可以按照乙种团的标准。还要有配套的训练弹药和储存弹药。
最后就是生产设备,农业上的锄头,耕犁,还有牛驴。以及生活物资中的布匹。
这些是第一部分的。
第二部分的内容说起来其实差不多就是补偿方式。
首先提到的就是工匠和工业生产设备援助。
这些所有请求的援助物资,郑继愿按照传统用药材,毛皮,矿产来抵债。比较值得一提的就是各种女性。对于用他们来抵债郑继愿其实也并不愿意。在确定这个之前郑继愿也与其内部高层干部做了详细的讨论。
大家综合了一下收集到的数据,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就是这次女真人虽然大规模的掳掠但是,基本上还是以粮食财帛和青壮劳动力为主,对于女性反倒是没有那么多的需求。不过这也好理解,不论是女真人还是兴华公司,所有男性在选择的时候都是倾向于选择中原女子。
而这几年平安道为了保证自己治下的男女比例平衡。平安道一直大规模的接受女性,其在控制黄海道之后发现依旧存在男女比例并不是很平衡的情况。但是实际情况是确实需要大量物资援助,会场内的诸位高层,即使再不愿意也没有办法。
“要求不算低,但也并不算过分。合作了这么久郑继愿的合作诚意,大家也都是了解的。”孙国祯最后将文件传递走之后开口说道。“军官培训与士兵训练,这个我也觉得没有问题。我提一点建议,可以安排平安道的军官和士兵培训,直接前往辽南地区。对于前往平安道培训的教官可以安排南太的朝鲜籍护卫队员来负责。”
“这个我也同意。”吴启荣点点头。“柳成烈愿意南下是一个不错的决定,在南方的情报同事们已经确定。世子已经和申景慎汇合,估计立君的时间很快就能确定下来。虽然柳成烈手中的兵马只有不到1万人,但是他与申景慎的关系很不错。很快就可以摆脱,人生地不熟的问题,而且有了稳定的军事力量,新君的上位也有很大的保障。”
“从结果上来看,平安到这次才是整个朝鲜地区动乱的最大赢家。柳成烈南下,使得这个近在咫尺却难以消化,甚至可能成为隐患的势力离开,彻底扫清了黄海道防御的潜在漏洞。
柳成烈南下成为了投入南方泥潭里的一块巨石,无论它能溅起多大的水,花都能极大地搅乱南方的局势,消耗当地势力,也为将来或许是我们自己或者是其他人。南下减少了阻力。
而这次吞并黄海道,从目前上来看,经过和我们的援助和交易。郑继愿的实力将会在未来长期时间内持续增长。”参谋长顿了顿。看向负责此事的干部。“安全部门和政治部做过风险评估吗?比如柳成烈部到了南方,是否存在失控或者反过来被南方势力吞并,反而壮大了潜在的对手?又或者他们打着奉世子的旗号,与世子联合起来,未来会不会成为掌控朝鲜的障碍?”
干部很明显做了准备回答到:“风险评估报告我们已经做了,主要的结论是风险虽然存在,但是可以控制,而且收益整体来说是大于风险。
柳成烈南下,人生地不熟,短期内只能依附世子,而世子的依附是申景慎,而柳成烈和申景慎的关系还不错。有了这支有组织,有战斗力的军队加入,确实可以快速整合一部分的势力。但是也势必会引起激烈的反弹和围困。前期的精力肯定是放在生存和立足上,无暇他顾。
且说一个不太好的论断吧,一个颠沛流离,缺乏根基的世子,和一支有强大战斗力的军队结合,谁是主人谁是服从还未可知,而且平安道那里……”干部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众人都清楚指的是那两位已经被秘密安置的小宗室。必要时也是另一面的王室旗帜嘛。
吴启荣点了点头,风险已经被充分考量过,应对也有相应的预案。他转向孙国祯与其他几位负责后勤贸易的干部。“船只和首批的物资调配的出来吗?尤其是护航力量。”
负责这些事的干部立刻回答道。“中峰期的结束还需要一段时间,冰封期一结束,从南太地区回程的船队以及我们本土船坞,一些刚刚下水的中型货船可以优先满足这部分需求。清单上提出的20座左右的船只能凑的出来。护航的舰船相对来说要麻烦一些。不过可以考虑将一些老师船只改造成5张商船。而且停靠在辽南地区的船只也可以作为运输船只使用。问题不大。在冰封期结束之前,关键要做的是脱离原有任务序列的安排。”
负责贸易部的干部接着说道。“清单上的物资除了那些老式火枪需要从现在生产序列中提取出来一些之外,其他的商品库存还是充足的。不够的地方也可以从中协调。平安道以物易物的部分,也很有市场,完全可以接受。具体的抵扣比例和贸易条款,我们还需要和平安道详细谈。”
孙国祯最后总结到:“看来技术上和物资上支持战略投送是没有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是否认为这一笔投资包括物资,船只。人力以及未来潜在的利益是否值得?从战略上看,柳成烈南下很符合我们稳定地方搅乱南方长期掌握的朝鲜策略,从成本上看,这些投入相比于在北方与柳成烈部可能的摩擦,消耗,甚至未来平定南方可能需要付出的更大代价,要小很多。”他扭头看向吴启荣。“启荣,你的意见呢?”
吴奇隆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扫过那份清单。仿佛看到了一支军队登船起航,驶向迷雾重重的朝鲜南部海岸。他仿佛看到了南方各地势力惊愕戒备,继而陷入一场新一轮的厮杀场景。他也仿佛能看到平安道登来的触角,随着这一次的投送。更深的嵌入朝鲜的肌体。
“原则上我同意。”吴启荣最终开口声音尖调。“可以告知郑继愿,他的清单大部分可以满足细节,由相关部门与他的人具体敲定,但有几个前提必须要明确。船队的所有指挥权,航行线路,时间,必须由双方建立的联合参谋部负责。第二,派遣的工匠和指导人员。其安全必须得到绝对的保障。”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又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这不仅仅是一次军事运输,更是一场政治表态和战略协作的深化,事情要办的足够漂亮,让柳成烈担心南下让南方乱起来,也要让所有人感到和我们合作是有出路的,是有未来的。”
他沉思良久之后回头:“关于自行车试点和邮递系统的优化,这是我们内部建设的事情,同样非常重要。路要一步一步走,车要一辆一辆的造,信息要一封一封的送,家里的事情理顺了,外面的棋才好下的更稳。”
会议结束,各部门的负责人纷纷离去,开始落实今天的决议,吴启荣与孙国祯留在最后。
“郑继愿……成长的很快。”孙国祯感慨道:“这份清单有进有退,有实力,也有远谋,已经很有几分一方之主的气度了。”
“他是我们选中的,也是时势造造就的。”启荣淡淡道。“只要他的成长方向符合我们的战略利益,不妨多给他一些空间和资源,毕竟一个聪明的有能力的代理人比一个鱼中却无能的傀儡,要有用的多。”
“我有些担心他太过聪明,将来会伟大不掉。”孙国祯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借向东的一句话,我们要永远保持技术,组织乃至思想上的领先。这才能让他明白,合作共赢是唯一且最好的道路,自行车再好,没有我们修的路和建立的游击系统,他也跑不起来。郑继愿这辆车能跑多远多快,究竟要看我们的路通向哪里,以及我们是否掌握着更先进的交通工具?”两人相视一笑,其中一位唯有他们自己清楚,窗外的天空似乎又透出了一丝微光,但漫长的冬季还远未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