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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考量与抉择

火红大明 呆某讲故事了 4480 2026-02-13 11:59

  紫禁城,文渊阁。

  初冬的寒气似乎比往年更早的渗入了这帝国权力的核心,碳盆烧的通红,驱散不掉阁臣们眉宇间那层化不开的阴霾与寒意。

  一份来自辽东经略衙门,由通政司转呈的紧急奏报,正静静的躺在首辅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内容他们已经反复传阅过:“东虏复侵朝鲜,兵锋直指王京,朝鲜告急。”这是今天刚到的消息,后续如何再无音讯?

  但就在这正式的,滞后的官方信息之外,另一种更加活跃,更加令人心悸的消息。却如同地底的暗流早已在京城各部衙门的门房,茶楼酒肆的角落,乃至一些官员的私人宅邸中悄然涌动。

  “听说了吗?朝鲜……汉城好像没了。”

  “嘘!慎言,哪儿听来的?”

  “嗨,我二舅家的表侄在会同馆当差听那些,刚刚从辽东回来的商队伙计嘀咕的,说的有鼻子有眼,说是东虏这次闹得很凶,朝鲜兵根本挡不住。”

  “不止的,听说东虏军中闹了瘟疫,人畜倒毙,啧啧……”

  “那朝鲜王呢?跑了吗?”

  “谁知道呢?不过倒是有个说法。平安道有个叫郑什么的,好像是以前的老将之后。聚拢了不少人吧,在跟鞑子周旋,还打了几场胜仗呢。”

  “一个地方守将顶什么用?王城真的是丢了朝鲜不就完了吗?”

  “完不完的,唉……唇亡齿寒呐。”

  这些碎片化的未经证实的留言,比任何正式的情报都更早的触动了,京城敏感的政治神经。他们带来的是一种更深的焦虑,更多的猜疑,以及一种近乎窒息的无力感。

  “周大人不能再等下去了。”兵部尚书梁廷栋得声音干涩,打破了阁内的寂静,“辽东的孙阁老奏报,语焉不详,只说东虏骑兵深入,朝鲜请援甚急匆。后续便再无下文,可是这市井流言无风不起浪呀,倘若汉城真的有失,我天朝藩属顿失,东虏的下一个目标,恐肥辽西或登莱。”

  温体仁阴测测的接口:“梁大人所言甚是。然则,流言岂可尽信?焉知这不是某些人,比如那辽南为了夸大敌情,挟贼自重,又或者是为了自身而按兵不动,寻找借口而故意散布的谣言。”

  他这话很明显的意有所指,几乎是指着登来的吴启荣与孙国祯,近中朝中对于登来坐拥强兵,于朝鲜时态反映暧昧的质疑声本就日益高涨。

  户部尚书苦着脸:“即使流言为真,朝廷又能如何呢?今年北直隶,山西大旱,河南又有流寇复起,太仓早已空空如也。九边的粮响拖欠甚巨,家里还有余力去管朝鲜。士兵粮饷紧缺。如何救援?难不成再加钲辽饷,百姓还能榨出几两油水来?”

  “难道就做事藩属沦亡?任由东虏做大不成。”梁廷栋急道:“陛下那里如何交代?天下士林如何议论?我大明朝颜面何存?”

  “颜面?”温体仁冷笑:“梁大人,颜面是靠实打实的兵马钱粮支撑起来的,没有这些,颜面就是一层纸。一捅就破,当务之急是要稳住辽西,守住山海关,保证京城无忧。至于朝鲜,可以令孙阁老,吴启荣严密监视,若是东虏真的有罢兵北返的迹象,不可下令其相机而动,稍作牵制也就是了,万万不可再起大的战端。”

  周延儒听着他们的争论,手指轻轻捻着胡须,心中飞速的盘算。作为首辅,他既要揣测圣意,又要平衡各部。更要考量实际的朝局和国力。温体仁的话虽冷酷,这也点出了最残酷的现实,大明现在没有能力能拯救朝鲜,硬是要救的话,很有可能把自己也给拖垮了,倘若完全不去救于礼法于战略,于崇祯皇帝那极重的面子和责任心而言,都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这,是个死结。

  “陛下驾到!”尖锐的唱诺声打断了阁老们的争吵。众人急忙起身整理衣冠,躬身迎候。

  崇祯皇帝朱由检快步走入文渊阁,脸色是那种长期睡眠不足,焦虑过度特有的清白。眼神却锐利的很是吓人,他没有看大臣奉上来的奏报。而是直接走到了御案后坐下,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朝鲜的消息朕都听说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不是从你们的奏章中是从宫里宫外那些个奴才,那些闲人的嘴里听到的,汉城被围危在旦夕,甚至可能已经镇的藩属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要被东虏灭了,而朕和你们却坐在的紫禁城中,还在争论着留言真的还是假的,争论着有没有钱粮去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巴掌拍在了案几上。“朕要听的不是这个。朕要听的是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阁内鸦雀无声。只有崇祯皇帝粗重的喘息声。周延儒知道,皇帝此刻正处于极度的愤怒,羞愧和一种被现实逼到墙角的惊恐之中,这种时候任何的推诿或者是纯粹的现实考量都可能引来雷霆之怒。

  他深吸一口气,出列奏道:“陛下息怒,朝鲜事情紧急,臣等企敢懈怠。流言纷纭,虽不可全信。但东虏寇边,朝鲜告急乃是事实。当务之急,有三”

  崇祯盯着他:“说”

  “第一,严令侦查,确切实情。”周延儒语速加快。“立刻以800里加急,严令孙阁老,吴启荣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探明朝鲜确切情况。东虏兵力动向,以及朝鲜王室的下落。活要见人。死……也要有个确切的讯息,不能再如此混沌不明。”

  “第二,外紧内松,稳守待变。”他继续道:“辽西,蓟镇,需严防东虏得手后趁势叩关,或流寇趁乱生事。同时朝廷需明发上谕,严厉申斥东虏暴行,昭告天下,朝廷绝不会做事藩属国遭此劫难。以安定民心,定士林之议。”

  “第三,预做筹谋,相机而动。”周延儒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极其谨慎。“若是汉城真有什么不测朝鲜中枢崩溃,则需要考虑下一步是扶持朝鲜的参与势力,还是另做打算。臣听闻辽东密奏提及,朝鲜平安道守将郑继愿,乃是前朝大将之后,于东虏霍乱中颇能聚兵保境,甚至有袭扰其后方之举,此虽是边将私报,未可全信,然后可成将来万一……之时的一个备选。”

  他巧妙的将孙国祯私信中的暗示,包装成了辽东密报和备选方案。既提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出路,(扶持当地亲名的势力。)又将自己和内阁成员从决定政策中摘了出来,这只是一个备选,供陛下圣裁。

  崇祯皇帝听着胸口的起伏稍稍平复了一些。周延儒这番话至少给了他一个。朝廷在行动的框架,而不是无尽的争吵和推诿。尤其是最后关于郑继愿得备选,虽然模糊,却上黑暗中透出的一丝微光。

  如果朝鲜王是真的没了,大明至少还可以找到一块可以插旗的地方,不至于让藩属体系彻底崩溃,颜面尽失。

  崇祯皇帝思索良久,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道更深的疲惫和决绝所取代。

  “就依周先生所言,”童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加冰冷。“告诉孙师傅。告诉吴启荣正要确切的消息告诉他们,辽南登来都要给朕守好了,一直苍蝇也不许飞过来。”

  他站起身,目光似乎穿透了文渊阁的屋顶,望向了东北方向。

  “至于朝鲜……”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若是李倧真的守不住他的宗庙。我大明朝,也不能让建虏,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舒舒服服的吞掉了朕的藩属。”

  他没有说明会怎么做,但是那股森然的含义让在场的每一位大佬都明白。皇帝已经被逼到了极限,尽管国库空虚,尽管流寇四起,但是藩属国沦陷这个标签,是极其重视名誉和责任的崇祯皇帝绝对无法接受的。

  大明这台已经锈迹斑斑,负重累累的古老机器。在崇祯皇帝不甘的意志驱动下,开始向着东北方向,发出沉重而危险的嘎吱声。他可能无力发动一场远征,但是他注定要在那场决定朝鲜命运的乱局边缘,投下自己漫长而焦虑的影子。

  而此刻不仅是崇祯皇帝,还是他的臣子们。都还不知道朝鲜内抵抗的火焰已经熄灭,仁祖李倧已经用他最决绝的方式为旧时代画上了句号。

  与此同时,缴前缴后的两份消息也迅速放在了登来总参谋部的案桌上。

  相比于京城的遥远,跨海传递消息,相对来说更加快捷。

  “李倧还真是一个体面的人。”看着刚刚破译出来的情报。吴启荣神色复杂。既有对敌人某种程度上的尊重,也有一丝事情终于按发生的释然。

  吴启荣又仔细看了一次情报,上面简洁的记录着景福宫最后的情况。仁祖解散了宗室,引火自焚,宫室尽毁。朴宗元率领残部突围,下落不明,女真人正忙着扑救景福宫的大火,清理废墟,同时搜刮城内。

  “体面现在是他唯一能掌控的东西了。”吴启荣长叹一声。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转向沙盘汉城的标志旁那面黑色的旗帜上又被参谋填上了一个小小的火焰标志。“还好啦,一个以身殉国的国王,总比一个投降被俘的国王,对我们,对郑继愿,甚至对于大明朝来说价值都要大的多。”

  孙国祯捻着胡须,沉吟道:“这是一个悲壮的符号,最能激发情感和凝聚力。李倧用自己这把火给后来人留下了一杆最好用的旗帜,为国王复仇。承继殉国君王的遗志,这些口号比任何空洞的忠君说教都更加有力。”

  “前提是,得有后来人能把这杆旗扛起来。并且能扛得对方向。”吴启荣接口。手指点在了平安道的位置。“郑继愿必须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消息,并且要以最正式,最悲壮的方式公诸于众。要让他以收拢王室遗孤,继承先王抗虏遗志的名义。最好能站到台前来。汉城的这一把火要烧到每个朝鲜半岛的人心里去,烧掉对就朝廷的最后一丝幻想,把人心烧到我们这里来。”

  “那大明朝廷那边的反应?”总参谋长问道。“崇祯皇帝和内阁诸位大员。应该也快要接到正式的走报了我们的那份听闻平安道……的信件,加上现在李倧的确切死讯。应该能促进他们往那个备选的方案上多想一想。”

  “他们会想的,尤其是在这个别无选择的时候。”吴启荣笃定的说道:“崇祯是个要面子的人,朝廷也要体统一个殉国的藩王,必须得到哀悼和褒扬,一个沦陷的藩属国,理论上不能置之不理,可他们又没有力量亲自下场。那么扶持一个看起来能打似乎又倾向大明的本地势力就成了他们唯一能兼顾面子和里子的选择。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要让郑继愿成为那个看起来最合适甚至是唯一的选择。”

  他转向孙国祯:“还是要以孙伯您的名义。给孙阁老的私信再追加一封。这封信的内容要更加具体些,除了禀报朝鲜王殉国的噩耗。更要着重的强调两点,第一,东虏虽然占据了汉城,但军中的疫情也变得更加严重。掳掠颇丰,似乎抱有劫掠之后北归的想法。

  第二,平安道郑继愿部,正在积极的抗击侵略,开始收拢朝鲜溃兵和难民,其势渐涨,最后要以万分恳切的语气请教--朝廷对于朝鲜的残局。持什么样的策略,我登莱身处前沿,当如何配合朝廷的方略?”

  “这是把皮球又给踢回去了,同时给了他们一个看起来,最顺脚的传球路线。”孙国祯会意,点了点头。“顺便也把我登莱恪尽职守,听候朝廷命令的姿态做的很足啊。”

  “没错。”吴启荣的目光重新回到沙盘。尤其是汉城以北,平安道西北的山区地带停留片刻。“朝廷的旨意和反应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们要和郑继愿抓紧做几件实事。把既成事实垒的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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