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火红大明

第368章 暗流棋局

火红大明 呆某讲故事了 4974 2026-02-13 11:59

  过了大概半小时的时间。孙国祯换上了一身居家的深蓝色棉袄。虽然略带一丝疲倦,但是精神确实恢复了些许。他步入厢房,一位身着朝鲜官服,年约40。面容精干的文士立即起身,躬身行礼。

  “下官朴宗元。奉我朝兵曹判书申景慎大人之命,冒昧拜见孙巡抚大人,扰了大人的静养,万分惶恐。”他的汉语很是标准,听起来十分流利清晰。这也是朝鲜的一个很大的特征,上层人尤其是进了官场之后,汉语汉字的灵活使用是必不可少的。

  “朴先生不必多礼,请坐。”孙国祯在主位上坐下示意对方也坐,态度温和。“申判书与我也是旧相识,他遣先生,来想必是有要事。先生远道而来辛苦,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朴中元谢过,依言坐下,但也只是做了半边椅子,姿态保持着宫颈,他双手接过仆人奉上来的茶盏,却并未饮用,而是直接切入正题:“孙巡府,下官此番前来时,因我朝北疆,局势诡谲,谣言四起,朝野不安。申判书与诸位大人心忧如焚,特命下官前来向巡抚大人请教实情……恳请大人念在两国盟好,唇齿相依的情分上予以之地。”

  “哦?不知是何谣言?令贵国上下如此不安。”孙国祯露出惊讶的表情,却明显是明知故问。

  朴宗元亚帝的声音:“近日汉城多有传言,咸境道逆贼李适,正在大肆收购抢购防疫物资,似与北虏往来密切。更有风闻,北虏境内瘟疫横行。恐其困兽犹斗。再次南犯我疆,我朝兵力钱粮有限,北有强掳逆贼。内……亦有纷扰,实在是……唉。”他长叹一声,愁容满面。“不知孙巡抚于此,可有确凿消息,登莱天兵近在咫尺,若北虏真有异动,不知……”

  孙国祯静静的听着,等他把话说完,才缓缓开口,“朴先生所言风闻,孙某在此地,亦略有耳闻,至于确凿消息……”他微微摇头,“军情机密,未得朝廷明示,孙某亦不便多言,不过有几句话,或可供贵国参考。”

  朴宗元身体微微前倾:“请巡抚大人赐教。”

  “其一天灾疫病,确有其事,非独北虏,辽东各地,皆需严格防疫,防疫之道,重在隔离,洁净,阻断传播,贵国亦当早做准备,切不可掉以轻心。如有需要本官可提供防疫手册,仅供参考。”这是给予确认和实用建议。

  “其二。”孙国祯语气转为凝重,“北虏性情凶悍,惯于以战养战,贵国北疆,尤其是通往王京之要道,确需加强戒备,平安道,咸镜道之动向,尤需密切关注。”这是预警,基本上属于明示了威胁可能来的方向。

  “其三。”孙国祯目光平静的看着朴宗元,“我大明与朝鲜,乃君臣番薯,谊同一家,陛下与朝廷,始终关切朝鲜安危,我登莱镇守辽南,职责所在,亦是屏障朝鲜之一翼,然……”他的话锋微妙一转,“我登莱军经过辽东一战,百事待兴,粮响兵源需补充训练,这皆需仰仗朝廷调度与登莱本地艰难筹措,大规模越境助战,非朝廷明旨不可为,亦非我登莱目下若能定夺。”

  朴宗元眼中升起的希望之火,瞬间暗淡下去。

  “不过,”孙国祯话锋再转,“守望相助,情报互通,乃应有之意,于北虏及……一些地方势力得动向,总算是有些耳目,若贵国确有切实需求,一些不涉及军国机要的讯息,或可共享,此外,防疫所需要的石灰,烈酒,洁净布匹等物的采购渠道,我或可代为联络,价格也必定公允。”

  他没有提及武器,没有提直接干预,只提供了很有限的情报和民用物资的渠道,但是这对于几乎孤立无援的朝鲜来说,已经是黑暗中一丝微弱的光亮了。

  朴宗元听懂了这含蓄的承诺与清晰的界限。他的心中既有失望,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登莱现在不可能为了朝鲜公然违逆明朝朝廷,更不会无条件的填自己这个无底洞,能提供情报与物资渠道。已经是看在唇齿相依和申景慎私交很好的面子上了。

  “巡抚大人金玉良言,下官铭记于心。”朴宗元再次躬身,语气诚恳了许多。“情报与物资渠道与我朝时难雪中送炭。不知这些情报如何传递,物资采买又当如何进行?”

  “具体的联络方式与信物,稍后我会让人交与先生。”孙国祯道:“只是此事贵,我双方均需谨慎,消息传递,务求隐秘稳妥,物资采买,亦需通过可靠商社。以寻常贸易为掩护,避免授人以柄。”

  “下官明白,自当万分小心。”

  孙国祯点点头,最后意味深长的补充了一句:“朴先生疾病如虎,故需严防。然社稷之固,终在人心。卫国缔结人灵,若能上下一心,同仇敌忾,纵有强敌犯境,亦未不能周旋,平安道虽割据地方,然旗治下,百姓稍得安生,这治乱兴衰之道,有时不在外援多寡,而在内政得失。”

  朴宗元浑身一震。深深看了孙国祯一眼,将这席话咀嚼再三,最终躬身一揖,“孙大人教诲,字字珠玑,下官定当转呈申判书。”他本来想着转身就离开,但是此时却如梗在后。

  他先是微微欠身又是长长一揖,郑重的摘下自己的帽子。放在桌前:“下官斗胆,请孙巡抚听下官几句肺腑之言。”

  孙国祯郑重的放下茶杯,微微点头。

  “孙巡抚,您寒窗苦读,又经科举磨砺。终登堂入仕,久经官场,下官不才,虽饱读圣贤书,但终是地方小民出身,下官清楚,要想做事必先做官,要想做大事必须做大官。

  故此下官倾尽全力投入申大人门下,申大人不以下官出身卑微,信任提拔,此番前来更是委以重任。

  下官出身山间小民,更深知朝鲜百姓生活之贫苦艰难,平安道虽被我朝中大员称为叛逆,但下官确实也看过其暗中传播之思想,政见,虽从未只身前往证实,但朝鲜岁岁皆有百姓前往,其中数量虽不详,但是远超其所承载之百姓数量。这是我所疑虑的,也是我所敬佩的。”

  孙国祯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孙巡抚,王室贵胄,两班士族,他们坐拥良田万顷,仓廪充实,却对百姓敲骨吸髓。赋税徭役层层加码,致使民不聊生,饥荒之年,饿殍遍野,他们却仍在汉城吟风弄月,争权夺利。我等出身寒微,心系百姓之人,心中如何能不百感交集?”他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闪烁,却强忍着不让它留下来。“孙巡抚,下官今日所言,已是僭越至里,如此下去,国将不国,此番前来一是为了完成申判书之所命,也是恐北虏若真南犯,以汉城如今之防备,人心涣散,又能抵挡几日,届时玉石俱焚。受苦的终究是万千黎民。”

  朴宗元这番话,已经赤裸裸的将自己的所思所想表达的清清楚楚。这是一个出身底层的官僚在目睹国家糜烂强敌压境时,做出的最痛苦而大胆的表达。

  孙国祯久久没有说话。厢房内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朴宗元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孙国祯才缓缓开口。声音很是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朴先生,请起你今日所言,孙某听到了。”他没有承诺什么,但听到了三个字,在此时此刻重若泰山,它意味着理解,意味着将此番话记在了心里,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认可。

  “先生之忧乃国事之忧,先生之痛,乃赤子之痛。”孙国祯得目光深邃如古井。他想到了杨向东给那些干部军官上课时的场景。那种赤子之心,为民为国的激情澎湃,仿佛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迹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大同理想就在他们手中实现,而他们也正在北边,在南边去践行这些理论。不过这情绪很快被他压抑下来。

  现在的时期不同于陶朗先,袁可立时期,顺手太监就在旁边,锦衣卫的探子也在私下活动。“然世事如棋,落子虚慎。你方才所言,治乱兴衰,在内政得失,乃是至理,外力可暂解一时之困。难医沉疴痼疾,朝鲜之疾,在膏盲,非猛药不可救。但这副药谁去抓,谁去煎,谁去服,皆有定数,强求不得。”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朴宗元。“我所能应允你的依旧如前,情报共享,物资渠道,防疫助力。此外,若局势真的万分紧急,关乎黎庶存亡之关头,我登莱在此,不会对眼皮底下的惨剧完全无动于衷,但如何动,何时动动到什么程度?非我一人能解决,亦须顺应时事。”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站起身,神情复杂的朴宗元:“朴先生,你今日之坦诚,我敬你是条汉子。是个心系百姓的好官,回去后当好生辅佐申判书,稳固汉城防务,团结一切可团结之力,同时眼睛不妨放亮一些,看看这天下大事,究竟吹的是哪阵风,有些种子早已埋下,只待春雷。

  郑继愿同你一样,也是底层出身。更加务实,更加大胆。有些时候要看清楚敌人真正是谁,看清楚谁才是自己的朋友。”

  朴宗元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肩负起了更重的使命,他郑重的整了整衣冠,对着孙国祯深深三揖:“巡抚大人今日教诲,宗元没齿难忘。宗元知道如何做了。无论前程如何,宗元必不负今日之所言,不负百姓之望。”

  看着信心满满的朴宗元走出房间,孙国祯独自在厢房中坐了许久。这个年轻人的爆发是一个意外,却是一个极有价值的信号,它表明在朝鲜腐朽的统治阶级内部已经出现了清醒的甚至倾向于造反的异类,这种人正是未来可以争取和倚重的对象。

  对于朝鲜王室的援助,可以让郑继愿负责,现在登莱不适合出手,也绝对不能出手。有些事情你主动做了和被别人要求做结果是相同的。但是背后的意义却不同。

  不过此事也不能就这么明摆着,孙国祯招呼着管家。随即快速书写了一封信。让他快速送到吴家府上。此时吴梦麒吴梦麟已经处于退休状态,也就没有资格继续住在家属区,而是住在自己的祖宅。

  不一会吴梦麒吴梦麟两兄弟联袂而来,孙国祯将与张公公的对话,与朴宗元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看来皇帝是又想马儿跑,又不想马儿吃太饱啊。”吴梦麟微笑着说着,但是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女真人狗急跳墙是肯定的,这与我和二弟判断的差不多,不过我们也只能判断出他肯定会做,但是具体怎么做?什么时候做?我们又不是皇太极肚子里边的蛔虫。”吴梦麒反而皱起了眉头。“如果真的要做了,那么面对生死存亡威胁的皇太极必定会对朝鲜王城做重大打击。这事情我们不能装作不知道必须要将这些推理交给孙承宗,孙大人。这样大家都能说的过去也大概有个心理准备。”

  “这也是我招两位前来的原因。吴司令已经在辽南,杨小了总参谋长回来也和我谈过这种猜想。从目前来看,女真人狗急跳墙是一定会发生的。不过还未就此直接与孙阁老联络此时。

  吴司令与杨总参谋长,他们的意思也是料敌机先,将我们的判断以辽南前线军情分析形式呈报给孙阁老,再由他酌情上奏朝廷,或自行部署。如此一来,无论事态如何发展,我们都占据了提前预警,忠于职守的主动权。”

  “这个还请孙大人您来负责。”吴梦麒低头沉思。认真说道。

  孙国祯理了理思绪,“此份呈报,需包含几个要点。

  一,基于前线侦察,尸骸的处理,隔离营地物资异动这些情况,以及朝鲜,蒙古方面有限情报汇总,确认后进疫情的严重,且未根本控制。

  二,分析其困兽心态与作战模式。推断其极有可能为破粮荒,转移内部矛盾,不顾疫情风险,发动一次规模小于上次,但目标更加精准的速度更快的精锐突击。

  三,强调此种战法的危险性,若朝鲜猝不及防,朝鲜王城有快速陷落之风险。届时后金可能会挟持朝鲜王,迫使其签城下之盟,获取大量粮食物资,从而极大缓解其危机,并严重削弱大明在朝鲜的宗主权,威胁辽南的侧翼。

  四,基于以上提出建议,请朝廷敦促朝鲜加强王城及北路防御,我登莱及辽西明军加强戒备,密切监视后金军主力动向,同时可考虑授权登来,在必要时向朝鲜提供有限度的非直接的,防御性建议或情报支援,以稳固其局面。”

  兄弟二人听完。吴梦麒补充到:“我多说几点,望孙大人酌情考量,措辞需格外谨慎,既要凸显事态的紧急性,我登莱洞察先机,又不可显得我们过于了解朝鲜内情。或对后金意图了如指掌。最好将一些判断包装成基于军事常识和前线零碎情报的合理担忧。另外关于向朝鲜提供支援的建议必须加上需朝廷明令。一切以不违背不逾矩的前提等限制条件。”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切不可授人以专擅之口实。”

  “梦麒兄考虑周全。”孙国祯点头,“这本来就是我的本职工作,我即刻亲自草拟,用最紧急的渠道发往孙阁老处,同时我们内部也要做好几手准备。”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