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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黎明中的马蹄声

烈唐春秋 运青 5018 2024-11-15 06:47

  晋人这边,已没有了什么救火队,原来的第一都士卒一分为二,在二个方向的前方最激烈处厮杀。

  山坡上的伤兵,只要还能动的,全部提刀加入了厮杀。

  任进攻一方的攻势如山崩海啸,防守一方却如磐石一般,牢牢地钉在那里,守卫着阵地。

  因为他们已经无路可退,除了死战别无它途。

  一炷香功夫过去。

  笼罩在大地之上的夜色悄无声息地溜得无影无踪。

  天色渐亮。

  耶律牙里果停驻在一个地势较高的山坡上,这里能清楚观察到战场的情形。

  借着晨曦,耶律牙里果渐渐能看清远处厮杀的情况。

  晋人残存的大部都在南面,而北面却防守单薄,堪堪能顶住进攻而已。

  “命令察吉剌从北面进攻。”

  之前在道路右边射箭的一千契丹骑兵闻令而动,往北冲下山坡,往右转了个弯下了了马。

  耶律牙里果不相信再加上这一千生力军,还冲不破北面那残破的防线。

  “稳住!不要慌!”石敢一刀劈死了面前一个长着满脸络腮胡的契丹兵,大喝道:“援军马上就到。”

  所有人都沉默以待,他们已经杀得筋疲力尽无力应答,只是咬着牙继续厮杀。

  刀光乱舞。

  血肉横飞。

  下马的契丹人拔出刀剑一窝蜂地朝山坡上冲去。

  有隆隆蹄声从北面响起。

  黑骑出现在近处的一个山坡上。

  是程不识所率的黑骑第二都,并非安存秀的大部队。

  他们身上与马匹上俱是斑斑血迹,人数仍有四百之多。

  他们手中紧握的马刀,雪亮的刀刃在微薄的晨曦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而之前追他们的那一千契丹骑兵却不见了踪影。

  程不识没有丝毫的犹豫,率部直接冲了下来。

  声如急风暴雨。

  势若泰山倾倒。

  急促的马蹄声让一众契丹人惊恐不已,仿佛马蹄不是踏在地上,而是踏在他们心中一般。

  察吉剌在马背上疯狂地挥舞着弯刀,着急大喊,“上马!上马!”

  可是在黑骑那一往无前的骇人气势下,根本没有多少人响应他的呼喊,只有他的亲卫们匆匆上马聚集在他的四周。

  更多人急匆匆朝前面的陷洞区跑去,只要过了那里,骑兵便不能冲过来。

  察吉剌大喊一声,疯狂地用腿夹着马腹,驱赶着它往前冲去,手中的弯刀高高举起,身后几十骑稀稀疏疏地跟在后面。

  “噹。”兵刃交叉而过,发出一声脆鸣。

  “噗。”冰凉的刀刃刺入肉体,却让察吉剌感觉到火热的疼痛。

  “咚!”鲜血喷涌而出的躯体沉重地摔在地上,。

  马匹大声嘶鸣着惊惶地奔向远方,疾奔的马蹄上沾满了青草的露水。

  ......

  不费吹之力解决完几十个反向冲锋的契丹人,程不识跳下马来,举起滴着鲜血的马刀继续往前冲去。

  逃避不及的一部分人只得停了下匆忙的脚步,拔刀相迎。

  新的激烈厮杀在坡前展开。

  年轻的惕隐端坐在枣红马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厮杀,露水悄悄地沁湿了他那紫色的衣袍,衣角无力粘在那铮亮的铠甲上。

  他眉头轻皱,内心纠结不已,要不要将他的重骑也下马参与厮杀。

  他相信只要自己麾下这支精锐力量一个冲锋,便能将对面的晋人尽数砍成肉泥。

  最后耶律牙里果还是选择了作壁上观,因为按照情报,对方还有一千多人马未见踪影,自己得保留着这支一锤定音的力量。

  而且按照约定的世间,韩延徽的一万大军也应该到了。

  轰隆隆的马蹄声在东方响起。

  声若惊雷,雷霆万钧。

  大地在剧烈的震动。

  耶律牙里果惊喜地将头转右朝东面——他们来的方向望去。

  漫天征尘中,数不清的骑士从东面冲来。

  他们身着灰袍或者褐袍,正是契丹人常穿的罩袍。

  马蹄飞疾,万马奔腾。

  如狂风暴雨,又像滔天巨浪。

  气势磅礴,势不可挡。

  山坡上的晋兵见到如此骑士阵势,不由得心里一阵悲凉涌上心头,自家说好的援军苦等未至,契丹人又来了大军,说不得自家的援军便是因为敌军势大不敢现身的。

  飞奔而来的骑士们将马速打到了极致,漫山遍野,疾如闪电。

  耶律牙里果惊喜过后,心里不由得直嘀咕,左仆射参赞军机再久,毕竟未亲历战阵厮杀,许多东西都还不曾掌握诀窍。

  譬如说这骑兵冲阵,不能隔上这么远,便全力冲刺的。

  起先应该让马匹小跑热身,等到距离越来越近之时才会加快马速。只有等到敌军就在百丈之外,才会全力冲刺,使马速达到最佳。

  一轮通红的日头逐渐在空中升起。

  它驱散了战争的迷雾,将那藏在征尘中的一切暴露无遗。

  在数不清的灰色和褐色的契丹骑士身后,有三支黑骑紧追不舍,他们一左一右一中分成三路,忽聚忽散,呼啸如风,将一切敢于回头的契丹人砍于马下。

  这三支黑骑宛若三条巨龙一般,对着漫山遍野的灰色猎物展开追击。

  他们忽地横向展开,如苍鹰展翼,截断所有猎物的退路,将所有的猎物都往前驱赶,不让他们调转方向试图奔往其他方向。

  忽如毒蛇吐信,迅猛直扑那些试图凝聚成团的人群,将他们敲成零星碎块。

  长枪扫过,契丹人如秋风扫落叶般成串落下,跌落于马蹄下,血肉乍迸。

  刀光凛冽,马上骑士如霜打过的禾穗一般,头颅低垂,猩红四溅。

  契丹人的精锐百战之师,惕隐、齐王耶律牙里果的核心部队,他们还是在太祖耶律阿保机担任联盟夷离堇之职时,便已建立。

  他们追随耶律阿保机东征渤海、高丽,西讨回鹘、吐谷浑,北降室韦、鞑靼,南侵幽燕,大小数百战,每一个都是经历过无数次血腥厮杀淘汰下来的百战精英。

  曾经他们砍过无数部落头人的头颅,曾经他们将那些贵人女子横陈马背肆意凌辱。

  他们饮用过用可汗头骨制作的酒杯,他们将车轮横放杀光过不开眼部落的男女老少。

  但此刻,他们仓皇而逃,狼奔豕突,可耻地将背部留给敌人刀砍箭射,惶惶如丧家之犬。

  半个时辰前。

  安存秀站在一块突兀的山石上,年轻的面孔隐藏在开始渐渐变黑的夜幕下,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漆黑的铠甲很好地将他于周边环境融为一体,若不是走到近处用火把照耀,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下方道路及周边的山坡旷野上有几百个火光在闪动。

  那是契丹人的斥候搜寻附近是否有伏兵。

  但安存秀与秦新二人的藏兵之所皆是由李子雄领路去的山谷,此二地离了道路虽然直线距离不到五里,但是人马不能生翼飞过那些一路的深沟险壑,实际从主路绕来却有十里之遥,远望此处只是一处灌木丛而已,不到近处极难发现此间虚实。

  那些契丹骑士打着火把,搜索着的路边一草一木,他们提防着再次遭遇埋伏。

  斥候过后,便是无边无际的人马打着火把从山坡、从大道涌现。

  嘚嘚嘚的马蹄声响彻旷野。

  等到契丹人过去一炷香功夫后,二支黑骑汇合在一起,缓慢地沿着道路向前开进。

  前方自有斥候抹黑前去打探。

  秦新在马背上轻声地打着呼噜。

  安存秀闭着眼睛任由马匹慢慢前行,他的眉头紧锁,不知为何,他脑袋里全是放吴知世儿子出城的情形。

  这二天大战的间隙,他一直在想这事。

  明明那是件几乎不值一提的事,可安存秀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信息一般。

  那些信息如同你将赤脚放入小溪之中环绕过来的小鱼一般,你不理它们,它们便欢快地围着你的双脚游动,是不是还啄上二口脚上的死皮,当你低下头试图抓一二条这些灵活的家伙时,它们倏地转身,消失于幽暗地深处。

  安存秀学着后世阐门所说的那样,长长地深呼吸,将一切东西都放空,留下的那个徘徊不去的,便是自己看重的。

  一个扳指突兀地出现在脑海中。

  辅助射箭拉弦,保护射者手指的扳指。

  安存秀不由得又一次在脑海中重放那天的情形。

  吴知世的货物最终全部被留下,既然实行战时管制,自是不能放任这些商人自由将物资带走,此先例不能开。

  接下来要守城池多少天,谁也没有绝对把握。

  既然吴知世是安克宁的眼线,自然也不好过于为难他,他的儿子吴修文经过一番例行搜身后被放行允许自由。

  有这个“上达天听”的人物在三河城,安存秀自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陪同,不禁自降身份,以“吴公”来称呼吴知世,还亲自拉着吴家大公子的手将其送出城门。

  吴修文长得一副好皮囊,一身劲装打扮,脚穿长靴,腰悬宝剑,身着皮甲,肩挽长弓,并没有学常见的文人那样悬香囊挂玉佩。

  “吴公,令郎取名修文,可这一身穿着却是英武不凡啊。”安存秀眯缝着眼睛,微笑着对吴知世道。

  当今轻视文人至极,文人常被称为“酸措大”,故而安存秀之言并不算贬低吴修文。

  “嗐,犬子自幼喜舞刀弄枪,不喜文墨,真是白瞎他的名字。”口中虽然抱怨不已,吴知世摆了摆手,那狭长的眼睛却满是对儿子的满意与宠溺,“这吃人的世道不知何时方能结束,习武至少能强身保命,我也就随他了。”

  “我看令郎不但是刀枪精通,便是射术肯定亦是不凡啊。你看寻常士卒都不曾备得的扳指,令郎却有,肯定浸淫此道长久啊。”安存秀指着吴知世的右边大拇指说道。

  那粗壮硕长的手指都戴着一个黄铜大扳指,扳指上雕着几缕云彩。

  吴知世顿时脸色突然变得羞惭不自然起来,摇了摇头,满脸的无奈,“那是他故作风雅,当不得数的。”

  谍子、扳指、浮云、突变的脸色,安存秀觉得自己已经抓住那个不安的来源了,现在只要最后一件事的证明了。

  “秦新,秦新——”安存秀转过头去对着秦新轻声呼唤二声,他挺佩服对方的心大的,这样都能沉睡。

  秦新立马从沉睡中清醒过来,在黑暗中揉了揉眼睛好一会才反应过自己在马背上,他压低了声音问道“校尉何事?”

  “你有没有觉得吴修文似乎有些不对劲。”

  “吴修文?”秦新有些懵,一时不知道安存秀说的是谁,后面才反应过来,说的是那财主眼线的大儿子。

  “还好吧。一起用饭时,除了喜欢用小刀割肉扎肉吃,也没有什么异常啊。”秦新苦苦回忆了一会,仍是不得其门道。

  “阿玉喜。”安存秀轻喊了一声。

  身后有人轻应了声,催马上前。

  “阿玉喜你们奚人射箭的扳指用的什么做的?”安存秀回过头去问道,可惜伸手不见五指。

  “暂停前进,就地歇息。”安存秀低声喝道。

  立刻他的命令飞快地传遍全军。

  黑骑将士们跳下马匹,牵着马缰,就站在原地。

  嘈杂的马蹄声消失后,周围一遍寂静,除了风中吹来的那似有似无的喊杀声

  “俺们那用的木,木扳指,选那些比较硬的木头雕的,枣树、柳树它们那些比较硬的木头。”阿玉喜的汉语依然有些磕磕绊绊的,吐词不是很利索。

  “递过来给我看看。”

  一只蒲扇大小粗糙大手探索着伸了过来,轻轻触碰到安存秀后,停在那里。

  安存秀伸手从那大手中接过一个扳指,很轻,整体呈圆筒形,光滑、平整,除了外壁雕着一些花纹,不知道是什么,花纹很浅,应该是怕伤了扳指的耐用度。

  黎明前那纯粹的黑暗时间很短,大概过了二分钟左右,天色又渐渐明亮起来,虽不是太亮,但亦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已逐渐能看清周边景物。

  安存秀将木扳指还给阿玉喜,“去将黑常之给我喊来。”

  阿玉喜闻言,牵着马匹慢慢走出拥挤的大道,来到空旷的土坡上,牵着马匹,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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