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性多疑的江顺水这会又眯缝起双犀利的眼睛看着左右两人,少许说道:“多成,你来的时候想过没有?你这件事向我透了出来,有可能眼前这姑娘就离不开了。”
“为何?”徐三晚心里着实吓了一下,虽说表明看不出他的神色,可秦荆的神情变化却让老头看在了眼里。
“你向我传达出这样的意图,分明已把我身份透露了出来,这个人还能离开我身边吗,这是个陌生人!”
徐三晚对着一脸严色的江顺水有那么数秒,猛的大叫道:“叔,这个我可是万没想到,多成本着一遍孝诚,只为给您老呈上一份心意,绝没有别的意图,在我心里对您崇敬着呢,那会有二心,一直以为您也视我若儿,才兴冲冲带上小秦来见你,那料到你会这样想。”
徐三晚来之前可真没想到江顺水会怀疑秦荆有异,会把她扣留下来,这老头心思还真不一般,可转念一想,可这份心思有没有别的意思,是借故要把秦荆占在身边,因已起色心?
“江叔,我一心只为能成所愿,这之前听许队说有个人能帮我,才跟过来的,您可不能怀疑我有异心呀。”秦荆也显得急了。
“这姑娘之前我是经过摸查了的,真是个单纯得很的人,若不是家中遭了变故,断不会流落至此,本想着江叔你能帮她的,刚要见面便带她而来,就怕你我这一面之后,你便匆匆而去,那料你,,,,”
徐三晚想到若老头执意要把秦荆扣下,他可真是没有解救之力,进入这厢房之前,枪已被人摸走,赤手空拳他也未必打得过这个江湖悍匪混起来的老头,何况人身边还有个刚勇护卫。
江顺水突然变得哈哈一笑,伸手抓起秦荆一只手。“秦姑娘莫慌,我这是试探下你们的真诚,既然这事是真的,对阿叔我来说也挺感兴趣,那往下我就当它是件上心的事,时间不早了,我们边吃边说。”
江顺水站起来,他对面的手足也随即起身走向门外叫上菜。
“多成,我这趟过来除了见你还有别的事,因此要逗留些日子,顺带就为你带来的这件事上一上心,阿叔我这人对古人的物品有着不解之缘,可谓投入毕生心血,得此消息又怎会不心动。”
坐在一桌子美味佳肴面前,江顺水动着筷子道。
“江叔,这下我禁不住想问,您这趟来是要派给我什么任务呢?来这多久了,一直没有联系,还以为被弃用了呢。”
听了徐三晚这话,江老头向秦荆看着,这回徐三晚已懂其心意,道:“叔,她没准将来是你的人,还有什么放不下心的。”
这话让老头舒心的展眉一笑,道:“小秦这漂亮脸蛋看着就让人疼,我都想认你作干女儿了。”
“来,给江叔敬个酒,感谢他的好意。”徐三晚向小秦示意道。
秦荆只得腼腆带笑,端杯站起。
“好,好。”老头跟女子碰杯。“小秦眼下在那处安身?住得差不?不如今夜就搬来这上流酒楼客房下榻,往后吃住不用顾虑的。”
“那岂不是很好,小秦眼下租住着民房呢,跟她一起住的是个琵琶弹得很美的姑娘,小秦歌唱得那叫甜,明儿就让她俩给江叔唱上几曲,保准您受用得很。”
徐三晚嘴上说着,心里却慌,只怕这老头今夜就要留秦荆下来,那他该如何带走秦荆?
“有这等美事,多成,看来我没看走眼你,如此有心于我的到来。”
这时天将黑下来,下面的路上突变得人声嘈杂,桌前的人都凝了下神色,想到是有人过来兴师问罪。
江顺水向坐桌前的男子道:“下面已有人在等着调解了吧?”
“有的,老三手上有派司,料想来人不敢闹大的,老大放心用餐。”手下道。
“叔,我这下先自罚三杯,这就给您添麻烦来着。”徐三晚伸手去抄酒瓶子倒酒。
“你喝酒没用,真要对得住阿叔,明儿起尽快给我找出一个人来,这人与我差不多年纪,早年参加过护清灭洋运动,可是多年前就不见此人的消息,他是这地方人,最后该是隐藏在浦滨城里。”
徐三晚拿起酒瓶的手停了下,说:“叔与此人相熟,还记得他的样子么?”
“许多年前了,我记得他年青时的样子,人瘦样精,一双眼睛阴森,望之怵人,当年我与他是同道,于灭洋运动失败后失散,后来我数番来此寻他,却不得踪迹,这事说来话长,,,,,”
江顺水停下话,听着外面传来的嘈杂声,好像下面的人在喊,要杀了开枪的警察。
“叔要找到这人是为何呢?”
江顺水要找的这个人,徐三晚已然猜到他很可能是谁,不由得追问道。
“他欠着我要的东西,那时候在北平我们干了件事,因此事遭清廷和洋人追捕,他逃脱了,我却落入牢狱险丢性命,,,,”江顺水忽的警觉的看向问他话的人。“怎么下面闹起来,你却一点不上心的?”
“这不是有叔担待着吗?要不我是不是下去跟来人对付一下?”
徐三晚放下酒杯向房外走,他这么做是想看看下面来的什么人,在外围候着他音信的自己人会不会已跟随来报仇的人混进了这处酒楼外面?听下面传来的声音,可知来的可不止十个八个的。
“先等一等。”江顺水忽的转身伸手捉住徐三晚的右手。“听听声息再说。”
徐三晚只得任由老头拿着手往回转,老头拿着他的手却捏了好一下,这一瞬间脸色一凝,眼一瞪,又缓和下来,松开人的手。
这显然是江顺水已想到那儿不对头,因为他摸到徐三晚手上虎口和食指上的枪茧子,这让他想起一年前和许多成分别时捉过他的手,那时可没有枪茧,这一年间竟生出那么明显的茧子,这让他觉得不合理,这个地方警察局可没有这条件让他长时间练枪,而且那样的茧子也不是短时间能磨出来的,这人显然有异。
徐三晚此时却没想到对方已对他起了疑心。
却说因歌舞酒会老板娘被枪杀的消息,很快传到她的手下众人那里,这是一帮平日里仗持为维新政府做事而甚是嚣张的恶人,尤其为首的头更是个不知死活的狂货。
这人偏是暴毙路上的妇人的亲弟,得知自家大姐遭了枪子,当即抄家伙冲这处街上的风云酒楼奔来,平日里跟着他混的众喽啰打手自然聚众追随而来。
离风云酒楼不远处的路口转弯角,有一家日杂行的二楼民房里隐隐传出弹琵琶的声音,当路上传来奔跑喊叫的喧嚷声,琴声骤停,当街的窗户缓缓开了条缝。
窗里的人看见路上正狂奔着一马当先的青年,双手各提一支左轮子,肩后挎着马刀,身上维持会稽查队的标衣开襟拂起,憋得通红的脸抑不住的狂喊。
青年后面奔着一伙衣着混杂,抄着各种家伙的混混,当中不泛好些拿枪的汉子,足有好几十人,看这势头是要将杀人的警察碎尸万段。
原先赶到出事现场要维持人群的巡警,远远瞅见,生怕来人迁怒自己,赶紧开遛。
窗户里的人是之前已潜藏进这附近的商良,屋里呆着的是马阿六和赵发,汪财因行动不便,这趟没有跟赵发拍挡。
弹着琵琶琴闹些市井情趣的是小夏,这时候她看上去比之前显得更从容,自信的适应当下的处境,眼前这些人让她参和进来也是想蒙混别人的眼目。
“这带头的看样子跟阿晚一样狂妄。”商良从窗边踱开。“这节骨眼上生出事来,是要乱自己的阵脚,还是要乱别人的阵脚?他就这么沉不住气?”
“要沉得住气他还能干下这开枪杀人的事!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赵发很不爽的。
推到窗边往下看去的马阿六低声说:“这伙人真闹得起来么?别给人一个威吓便垂头丧气往回走,你们说那老头会不会帮我兄弟平这事?”
马阿六看着窗外,不经觉发现暴走的喽啰人群中扮作青皮的李四弟和金宝,还有肖大狗拿着棍棒或街角处拾起的砖块跟随进来,李四弟还往他这处屋墙的窗户瞟了一眼。
“老头又怎会丢了自己的脸面,他手下都藏在这街路上和屋里呢,还镇不住这伙鱼虾蟹!亮个证件就能让大半人噤声,干脆咱就别让人噤声,趁这夜黑下来下去混水摸鱼,要真能打起来,咱乘机干掉来干我的人,我看好那冲头里的烂人。”商量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