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下暗沉的树林中,好些个黑影正顺着倾斜的山体往上方走着,几近呈一字拉开,有两个在前头引路,好像还有两个在后面断后,处中那些个看出来也只有近十人。
夜色下约模见到他们身上和手上的武器,间歇有听不清楚的说话传出来。
“这他娘的是谁,不会是老商那一伙吧?”一坡头上伏在草丛下的数人当中徐三晚压低声问道。
“我看不像,老商他们当中有人穿大衣的吗?还有背行囊的,我看像赶路的。”一旁趴着的伍峰回道。
“可是他们身上有武器,瞅,那个肩头扛的是把轻机枪吧?”马老六从草堆后探出头。
那一行人走前头的离他们不过数十米了,走前头的那个忽然停下来向上方高处仰望。
这时,在他前方不远有山风啸过林间,带起草地上无数落叶腐物旋起形成一丛扭转直立的黑影,近似一个人的模样,随风向下方压来。
远处传来来鸟叫声,一声声幽荡而来。
落叶腐枝在风中生成高大的人形,似要扑张压来,那人不由的抽出身上的手枪,魅影一般的风物却在另一股横扫来的夜风中纷飞散开,瑟瑟落下林地。
可是一声惊叫,从那些人中传来,这是他们当中有一个踩进了落叶堆积的坑陷,一下往下方摔倒,身休倒呈的顺着草叶地面往山下方滑落。
离得近的人有一个也喊出一声,跟着那人跃下去要将他拉住,那人身手有些了得,急走下落越过摔倒的那个,跟着借助一棵树身的阻挡顶住自身的冲力,停下时准确的抄手拉住往下落的人。
停下来目睹这一幕的人,也有人出于紧张说出话声来。
这时,原先在后方十数米保持距离的两个也跟近人群中,但离得这伙人下方也就二三十米的林木间,忽然又见现出来的人影,正向上方的人群窥视。
“这说话声听着像日语,这不是鬼子是谁!”趴在落叶堆中的练武奎抽出身上的驳壳子就要跃起。
“慢着!奎哥。”徐三晚这当下倒先起身去拉住要站起来开枪的练武奎,因为他看见那个走在前头的人模样有点眼熟,一下想不起是谁。
可是这上方林间草地的动静,让那个走前头的人知察到了,他猛的蹲下身向后伸出喊出一声,那些聚作一处的人发觉带路人的紧张,也都扑到或伏下草叶地面或躲在树后。
“下面的人是谁?”上方高处有人从林草间探头喊话。
这下一发枪响从下方那些个人中打出,这不知是枪走火,还是紧张之下的冒然而为,上方的人也跟着开枪了,这是拿定是日军细作的练武奎开的枪。
一下子双方子弹对向飞射,夜暗林深间,好像魅惑作崇似的,让这些人都丢掉了镇定。
还是那个带路人先头反应过来,他仰身躺下树身下,对上方喊道:“上面的人是谁?能报下名号么?”
“别打了,这说话听着耳熟。”徐三晚跟着对身边和后面的数人喊道。
“都别开枪!下面刚叫话的那个,出来报下名姓,我怎么听声音像是熟人?”徐三晚高声传话。
“哎!你小子姓徐呢,我上次留给你的人不在这里么?”下面那人叫道。
“梁团长!你咋个又被革职了?这会儿投敌了,引日本人的细作来干咱?”徐三晚在上面喊道,他之前听那些人喊出的话像日语,不禁有些怀疑下面的人身份有变。
“他们不是日本人,是朝鲜人,你们误会了。”
这伙出现的人带头的确是原浦滨守军团长梁晃,他身后这一伙人也确是朝鲜人,当中有大韩民国临时政府的要员。
梁晃是因对浦滨一带的交通地形的知晓,还因在这里的敌后抗战者中的知名度,受上头派委他带着两名手下秘密潜来徐家湾海岸接引这伙从海上登陆的职业政治家和武装人员前往嘉庆,他们要从那里乘船去往他们远在重庆的流亡政府驻地。
“这位是他们中的领头人,大韩民国临时政府的国务委员曹五先生,这次从海外带来这些精英助教,是要在我们国内成立光复军的,一起参与抗击日军。”
两方人从上下聚到一起,梁晃向抵抗者介绍他身边的人。
这些拢作一起的人衣着打扮都不尽相同,身高年龄也有差别,都不外风尘仆仆兼赴前程的模样,当中一个穿大衣戴软沿帽子的中年人听了梁晃的介绍,向他面前的伍峰伸出手说了句友好的话。
“怎么会碰上这等巧事?我们这下正急需援手,就等着跟日军干仗的,这一仗铁定要打,能不能助我们一力?”伍峰握着的人手对梁晃说。
“还精英助教呢,刚才是那个冒失鬼先开的枪?幸好我没误伤着我的大恩人。”徐三晚看着眼前这些感觉另类的来者,有些人夜色下还看不清楚样貌。
这话让中年人向徐三晚伸出手,又重复了刚才说的话。
“说的啥?几米大?有狗几米大?在那呢?”一旁听着的马阿六犯嘀咕道。
“思密达,是表示友好的意思,曹先生说有幸认识你们。”梁晃一个助手对他们说。
“莫非我们在山下遇见的日军车队是奔你们来的?还以为这队人马会顺路去往别处,敢情我带队避上山来,才是往他们枪口上撞,说说是怎么回事?”梁晃道。
这时聚作一起的两方人都没注意到,下方林间有两个人剩黑偷偷走近人堆,这两人不动声息的凑到人群中,游击队这边的人看着以为是跟朝鲜人一伙过来的,朝鲜人这边不经意的以为是这山上的游击队员。
“鬼子到得山脚下停下来了。”一个望哨的人从附近走近来向众人说。
“咱能不能找个亮堂点的地儿商讨一下这次行动?”听了伍峰说出日军出动的原因和他们要迎战的计划,梁晃提出先找个安全点的处在。
在走回那个山腰处藏在一沟坎下的洞室的路上,梁晃偷偷跟伍峰和徐三晚说:“兄弟,我得对我的任务负责,他们当中有个别是职业说客,不具有作战能力的,得先让人感到有保护才行吧。”
“那就把他们的领导人先藏在咱们的隐蔽点,你就让他们放心,保准思密达的保护好,咱就看好他们手上的机枪和自动步枪,这样打起来才能让鬼子觉得遭了算计,要不咱的计划看着不完善,引路过来的李连长和他兄弟脱不了嫌疑。”
徐三晚说话间回身看一眼跟在后面的大韩民国光复军成员,行经这处相对陡峭的坡体时,有的相互挽护有的半蹲着往前迈腿,不停埋怨脚下的路,叽叽呱呱作声。
“这些人怎么打咱徐家湾海岸登陆,没别的路好走了?”徐三晚好奇问道。
“听我上头说,他们搭乘的是美国人的外务货船来到这里的,近到海边由美国水手撑皮艇送上岸的,至于之前是从那儿上的船?我并没过问,能安全把他送到目的地,算是完成任务。”梁晃回头看一眼。
“那姓江的特务头尸体还在这么?我倒想看看这人长什么样子。”梁晃跟着说道。
“埋在草叶下呢,得留着他,就怕最后鬼子要找尸,咱得装作是把他毙落山壁,再在山底下调包。”
“我们从江顺水身上找出些照片,看着像些文物古董,不知梁团长能否看出些来由?”
回到那处隐蔽在山体外表下的洞穴里,这会一众人挤在影影绰绰光亮暗影中,处中的火堆前,梁晃拿着两张约模三寸见方的照片凑火光前看着,跟着拿给一旁的曹五先生面前。
“曹先生,以你的阅历,能看得出这照片里的猴头牛头是怎么回事么?”
坐在一块木头上的曹五先生开看着拿手上的照片,猛一拍大腿,这会用硬生的汉话道:“我在美国游说期间曾在一次拍卖行上见过这照片上的东西,从拍卖行的附文介绍来看,这是你国清朝乾隆行宫里的十二生肖头像其中的两个,你们看这照片里头,物件下有拍卖行的附文,明显是现场拍摄的照片,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是么,你再说详细点,这清朝行宫里的生肖头像怎么会在外国的拍卖行出现?”梁晃表示犯惑。
“我知道,这个我听说过,早年间慈禧太后那会儿洋鬼子联军打进京城,洗劫了皇宫和园林,那回抢走多少财宝,还放火烧了园林,这些生肖头像就是那会被洋鬼子劫走的。”一旁听着的练武奎插话进来。
曹五向人点点头表示认同,道:“但是照片在这里出现是为何呢?”
“先生,你有所不知,持有照片的人是个文物古董盗卖行家,他很可能是与国外的文物贩子建立了交易连接,受人所托要寻找这类似的生肖头像,或者他知道其中某件的下落,要以照片对应是否同类物品?”梁晃说道。
这会儿在场听着的徐三晚猛的想到这夜早前听得江顺水说过,他年轻时和要寻找的旧人在京城犯过劫案,是不是当时他们洗劫了某个驻京洋行或洋人府邸,从中劫走的东西里面有这样的兽头?还听得江顺水说过那位藏在浦滨的旧友手上有他要的东西,他手上的两张照片是不是用来对证的?
“这东西在拍卖行上值钱么?”徐三晚问出一句,他这会儿想到如果江顺水要找的人真是阿鬼,那么阿鬼藏在大屋围下面的必有财富,兴许还不止这样的生肖头像。
只见曹五摇摇头道:“我记得标价也就千余美元这样吧,不知是那个破落户拿到拍卖行拍卖的。”
“现在不值钱,但不知以后会不会变成天价文物?”伍峰说,跟着提起精神来。“不说这个了,这下时间紧逼,我就问你们大韩民国的光复军肯不肯留下来助我们打鬼子?”
这下曹五脸现牵强的意态,看着众人说:“我这人历来奉行民主,只有民主才是救国之路,我就向我的部下民主表决吧,以多胜少,提出来要参战的人多,那就一起共击日军。”
“这不是你带头的一句话的事!”梁晃很不爽的看着曹八对他的下属说话。“我就让你们民主一回,结果不让我满意,往下有你们苦头吃的。”
所谓的光复军成员都站到火光的明显处,他们不止衣着累赘,好几个还挎背着大包小包的,武器还多是些长家伙,但这些都不影响他们仪容的振作
领头的提议的说话才落下,就见一个穿皮夹克围领巾的家伙高举起手,这让曹五不怀好意凑近他,低声道:“你要作死呢。”
另一个高个子那边也举起手来用朝鲜话说:“算我一个。”
跟着又有几个人举起手,剩下的几个却只顾把目光投向曹五,显然是要看他的意思,曹五却不给他们犹豫的时间,说道:“让我数一数,一,二,三,四,五,看来是五对六。”跟着说汉语道。“不好意思,参战的民意不高,我想是因行程为重,到了嘉县,那儿还有我们的人在等着。”
看着这情状,马阿六头一个不乐意了,嚷道:“他娘的,你们这是要冷眼旁观呢,刚才还几米大几米大的叫着,我倒要看看那条狗是几米大的。”说着提枪在手。
见对方有人要发难,光复军这边也有人端起枪,嘴里嚷嚷着要怎样?
双方刚要对持起来,游击队站在人众外边的忽然有人叫道:“你们还有两个人没表决呢,啥意思?”
光复军这下都转过身来看,被人指出来的两个就站在他们身后,脸现一副紧张和防备,其中一个把手插在兜里。
“自己人,自己人。”一个戴顶软布帽的汉子对身边的游击队员说着汉语点头表示。
“这不是你们的人吗?”曹五看见这两人,疑问。
几个南朝鲜人往边上让开,让洞里面的人看清这两人的样子。
“武奎,这两个是跟你来的吗?”伍峰一下还以为是练武奎带过来的人。
坐火堆跟前的练武奎说:“这不是你的人吗?”
“探子!鬼子!”刚坐下在一木板铺干草上的徐三晚看着那两个要往洞门边退的人,他一下跃起来,只因记忆里头有过这样的境遇,让他生出认知。
这么一喊,两个人当中那个手插兜里的将手拉出,手上一个黑物往头上硬磕了一下,往人群中丢过去,转过身低吼一声,跑!
扔手雷的这个被旁边的人纵身扑倒,跑先头的那个往木栅门飞身撞去,摔出了外面。
被抛掷式扔出的手雷飞过众光复军的头顶,在洞顶撞落下地上摔进暗影里。
“去那了?”众人一诧一愣之下,有人叫道,南朝鲜人哇哇叫着拉起自己的领头往洞外边扑去。
“床底下,快扑倒!”练武奎将一旁的梁晃一起撞在地上,其他人都往外方向扑倒在地。
炸弹的火药炸开,将木板铺掀散,将近处撑着土顶的木条拆断,连同地上那堆柴火一起纷散袭向地上的众人,跟着是土洞顶上的泥土一块块掉下来。
众人刚从地上骂骂咧咧爬起来,扑落身上的火物,就听得有人喊出声,顶要塌啦!快跑!
土洞只是塌掉里面的一部份,众人挤出到洞外的一道沟坎,先揪住那个被擒住的探子一顿猛揍,另一个跑出外面没多远就被外面放哨的发现,开枪击倒。
这两个人确是日军先头派出的探子,是在山脚下就发现梁晃带路的一伙人,见着非常可疑便偷偷尾随上山,在半山处看见两方人先是开枪很快打和的拢作一处,这两探子在近处偷听了一下,大概明白这是两方人,只是个别之前认识,就合计着混进两帮人当中,让人以为他俩都是对方的人,以此要探知这山上游击队的人数和落脚点,对那伙出现的朝鲜人,也想得知他们的动向。
那料到一起进了洞中,大韩民国光复军来了个民主表决,将这两人暴露了出来,要不他们往下定会寻机脱离。
“他娘的这回是要用到你们的时候,你俩个倒亲自送上门来了。”被柴火烫伤了脖子的徐三晚恼怒看着地上两个被绑起来堵住嘴的探子,其中一个大腿上被打了一枪。
“先把这两个藏起来,希望能把这两个骗过村上头子,救下城里的人。”伍峰在一旁说。
这时有人从山林里跑过来,说:“山下的日军往上来了,主力走的是之前预计的方向。”
“曹先生,这下你们是走不了了,往山下去定会撞着日军,打起来必被追着打,不如共赴这一战。”梁晃对他带来的一伙人说。
曹五刚才被一小块弹片插伤了屁股,这下正趴草丛上让他的部下治理伤口,气恼道:“那还有何话可说,一起痛击日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