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引子
“求……求求你……我求求你!我们会和之前一样有出路的,请别……”女人无力的乞求着。
“你知道的——”木屋内,男人跪倒在地上。“这都是不得已!”
失去理智的吼叫声和女人止不住的抽噎,让陆毅耳朵发嗡。
窗外电光石火的光柱和着根本听不清楚的叫骂声不停的往屋内灌,木屑与尘土四处纷飞。
男人从袍子里掏出一个钻石一样、鹅卵石般大小的橙色宝石用魔杖重重击碎。霎时间,温暖的光晕渲染开来,像是道无形的屏障一样阻隔了外界粗暴的干扰。
男人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将襁褓里的婴儿暴力地推给身旁满面尘土的女人,随手操起地上的碎玻璃渣割破手指,在地上做起了不知名的法阵。
“带着孩子……去哪都可以……一刻都不要停……”
女人只顾埋着头痛哭,披头散发湿漉漉的模样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在陆毅脸扫来扫去。热泪一道道地淌在女人脸上,顺着下巴滴进陆毅口里,干裂开的小嘴这才得到一点湿润。
他努力尝试睁开眼睛,想观察周围的情况。可眼皮却沉重的如同千斤巨石铸成的城门一样,丝毫没有反应。虽然看不见面前这对狼狈不堪的夫妇,但却有着陌生的亲近,说不出个因为所以然。
他伸手胡乱向四周抓去,女人接过他小豆丁大的巴掌,强忍着情绪轻轻地用嘴含住。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什么陆毅听不懂的话。
奇怪,自己的手不应该是这么丁点大的。
在女人的眼中,一个金发碧瞳的小家伙似在好奇打量着什么,既不哭也不闹,小脸像块活灵活现的羊脂玉。除了嘴上的干裂渗出的一丝丝已经凝固的血迹,男孩就如同大画家的杰作一样,怎么看怎么令人赏心悦目。
嘁,真是怪梦。
陆毅在心里闷笑几声,在过不了几个画面自己应该就会从某个矮小昏黑的地下室里醒来,为新的一天生机发愁。
刹那间,旁边被灰尘笼罩的火炉炸起一窜骇人的绿炎。一只手先从绿炎里伸出,手上举着和男人一样的木棒,杖间汇聚着与绿炎不相容的一种绿光指向女人。
“阿瓦达索命!”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男人根本来不及施咒回击,只顾得不要命地扑向母子二人,随即被一道凶狠的绿色光柱击中后背,嘴里“唔”的闷哼一声,压倒在女人身上。指尖的鲜血还在滴答滴答的往下流。
女人仅存的一点理智被瓦解干净,又是一声歇斯底里地尖叫,就连光晕之外漆黑深邃的夜空都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零零碎碎的月光透进,仿佛也在哀悼女人的不幸。
被划开的除了夜空,还有绿炎中男人伸进房间的臂膀。
血液杀猪般的四处汹涌,溅的到处都是。手臂砸在地上哐哐的发响就像是敲在陆毅心头上要命的节拍。都还没来得及听见对面传来的惨叫,那不争气的老壁炉就已经被炸了个四分五裂,砖瓦飞溅,砸在女人的脑门上,鲜血又是一道道流了下来。
虽然睁不开眼,但陆毅能感觉到自己瞳孔无限收缩。他试着使劲咬咬自己的舌根想快点从这个倒霉梦里清醒过来。
可婴儿哪来的牙齿?只有柔软的牙床与粉嫩的舌头相互挤压传来的触感,剩下的也就只有肚子里翻天倒海作呕的感觉。
恍惚其间,陆毅感觉到一团黑漆漆的活物。和节肢动物一样的腿子撑着纤细的躯干,没有手,顶着饕餮大小的巨嘴。口中正咀嚼着刚刚还在壁炉上的砖瓦块,碎末止不住的往地上漏。仔细点看还能分出它脸上新鲜的血液。
陆毅绷不住的干呕几声,淘淘大哭起来。
左手抱着啼哭地孩子,右边怀里躺着男人正在变硬的尸首。她还能清楚的感受到男人身上的体温。这是她苟活在世间有且仅有的支柱和念想了。
“路易——”女人扯掉华贵连衣裙的一角,细心地擦拭陆毅脸上的脏污。
外面的光束渐渐收敛,似乎男人死后他们的攻势也就没有先前那么不顾一切。但周围仍旧徘徊着高矮不齐的巫师们和他们驯服的危险魔法生物。
“我好想看着你长大,我好想听听你亲口叫声妈妈。”女人不停地在咬嘴唇,努力让她讲的话够清楚。“你才像个小南瓜大,你有爸爸的金发,有妈妈的鼻梁——你很漂亮,以后准会逗女孩子喜欢。”
女人艰难地抿出一个很难看的微笑,深深地往陆毅额头上亲了一口。
陆毅当然不知道女人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只是莫名其妙的会有些触景生情。
难过的情绪抑制不住的涌出,眼泪掉的比先前更加有劲就像是配合着女人。
在先前男人砸碎的橙宝石散发出来的光晕的滋补下,女人慢慢恢复了一些气力,脸色看上去恢复了一些润泽。
殷红的鲜血和孩子的眼泪此刻正是她清醒的最好秘药。
她是母亲,是孩子无可匹敌的守护神!
女人轻轻放下男人,抚过男人未能瞑目英俊的脸庞。腾出来的右手切割空气,像是打开了一个黑色口袋。从一片望不见底的空间里面取出来一本黑色厚皮、做工精致的一部法典,上面朱红色大写的“M”尤为醒目。
女人一经手黑色法典,右耳处同样一道朱红色的“M”随之显现出来。
女人捡过断臂旁的魔杖,杖尖对准自己的右耳,想都没想发射出一道切割咒——
耳朵被整齐地切落,溢出的鲜血比起那个陌生男人断臂时留下的差不了多少。上面原本的朱红色“M”也随之慢慢消散。
喘着粗气,这样就好像能缓解疼痛似的。
就算路易是尚在襁褓之中对外界没有任何感知能力的婴儿,她依旧捂着路易的眸子,生怕让他见到这些血腥的画面。
飞出去的右耳不知滚落去哪,女人接着用魔杖点在路易的额头处。从他光滑的皮肤上,慢慢的渗出几滴鲜血凝聚在空中,随后落在法典的封面上。字母“M”好似被激活了般,书中透出无限的黑光要吞噬周围的一切。
之前那个和巨型果冻一样的东西猛地开始在原地抽搐,最后爆炸开来,碎片像固体酒精燃料一样散落一地。
陆毅的额头传来火烧的痛,但也并不难忍。一道和他母亲一样朱红色的“M”缓缓浮现在他的额头上。隐隐约约在传来不容违抗的威压。一行烫金的字体工工整整地印在扉页中央——
“路易·麦斯威尔”
暗影法典化作几道黑丝飘向天上散去。
她微笑着再亲了亲路易的小脸蛋,夸赞着小男子汉十分的坚强,以后会有大出息的。
温馨片刻,一个诡异的紫色宝石不知从何处徐徐落到女人手中。
“妈妈真的很对不起的,非常非常的对不起——你才这么小。”女人抱起陆毅,轻放在男人先前画出的法阵中央。
路易只觉得自己脑子涨涨的,像在水里泡久了一样,支支吾吾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也听不清外面的声音。唯独能感受的是从女人温暖的怀中离开,被放到阴冷潮湿的地面上。
女人将紫宝石放在一角,阵法瞬间启动,路易腾空浮起身体开始变得虚虚实实。
克服这具幼小躯体的种种害怕和不适,路易把眼皮撑开一点缝,他想再仔细看看女人长什么样子,此刻做什么表情。
乌黑长发齐腰,微笑着时候两道眼睛和他一样眯作一条缝,还会有点抬头纹,脸蛋上扑满灰尘和污垢,但也不失其自带的华丽气质。似乎感觉到路易的目光,女人笑得更甜蜜了。
她挺漂亮的,和男人天生一对。
右耳朵血顺着脖子流进衣服,但她一点也不在意。嘴角微微颤动,陆毅听不清她要讲些什么。再努力侧过身子想去听的时候,一道冲天的暗紫色光,将他送往至另一个连女人都说不清楚的地方。
“妈妈没有抛弃你”
“你要记得妈妈——”
光晕消散,屋外的巫师警觉地向屋内逼近。送走小麦斯威尔的菲莉亚·麦斯威尔的微笑还凝固在脸上,慢慢地随着屋外光晕的暗淡一起迷失在她那深邃的瞳孔里。
目光所及的阴影处,无数的暗影怪物开始滋生,奇形怪状的模样,开始为众人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一头巨型鸟状的虚影在女人背后愈发鲜明。
她是很虚弱,能使用的魔力也非常有限。
但哪怕她和男人一样的惨死,她还是不打算让在场各位今晚能好过点——
另一处,路易在一整天旋地转之后,降落到一块阴冷潮湿的河石上,溪流簌簌地向森林外跑去。他好累,肉体和灵魂兼顾的那种,他顾不上自己又被折腾到哪去了。最后他能听见的只是一窜踏水的脚步。
“路易·麦斯威尔——”
猎户肯尼·卡夫尔抱起河石旁襁褓里熟睡的婴儿,歪着脑袋念出包裹孩子的被窝上绣金的丝线端端正正缝出的字眼——
与此同时,路易·麦斯威尔的名字在英国魔法部一封统计巫师孩童的羊皮纸上,火烧地浮现在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