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拜访
晨曦拢着天,木屋上空饮烟缭绕。
听说木屋的壁炉是肯尼的不知名朋友在路易刚来他家的那一天送给他的,能一直烧着的,路易也弄不清它是什么原理。家里的火蜥蜴整天到晚就喜欢赖在那里面,有事没事地往外面吐吐火星子。
老鳏夫肯尼四季如一地保持着他特有且自律的作息,他喜欢东方的一句谚语,叫“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是路易告诉他的。
小家伙在猎户的照顾下活的很好,他自己也更喜欢挨着自然一点,而不是车水马龙、人间喧嚣的城镇。只是相较同龄人,身体会额外显得瘦弱一些。好在这几年有肯尼为他寻来的各种兽奶的滋补,个头倒是没落下多少咯。
路易慢慢接受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极具北欧风格的森林,如同电影特效般的魔法,以及十年前自己父亲惨死母亲下落不明的那一夜。
路易和肯尼一直都是起得一样早,但他们一般都不在屋子里。从路易学会能流利地讲英文开始,肯尼就背着他一起去森林,教他一些只有猎人才掌握的技能——
当然,这也是建立在他发现路易的心智,远比他见过的所有低龄儿童加起来还要成熟的层面上。
小家伙从小就冷静,话少,自己会做饭,不用教就懂得很多礼貌。他一直都蛮庆幸自己能在河边追踪熊的痕迹时捡到这么一个小家伙的。
他试着给路易取个新名,和他姓。但是小家伙却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反感和抵触……
这个清晨,肯尼揣着魔杖,和路易一起蹲在一处整齐的大脚印旁仔细观察着脚印的走向。
“是长耳象留下来的。”肯尼用手摸了摸潮湿的泥土,嗅了嗅。“才过了几个小时。”
“试试手吧,难得的好机会。”肯尼推了推还在旁边摸着下巴在想着什么的路易说道。“要记得最重要的,去用每一处毛孔听,用心听——”
路易对上肯尼的视线,金色的发尾无力的搭在白皙的脸庞。他的侧脸轮廓清晰——挺拔的鼻梁,微抿的唇线,还有那线条优雅的下颌。长而淡色的睫毛垂下,在他白皙得几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浅浅阴影。在同龄人中算不上特别好看,但与肯尼站在一起,真的很难将他们往父子这种关系联想。
他的瞳色是一汪清秀的水色,宛如无垠大洋点缀的一对珍珠,这点遗传的他母亲。
但是这片海洋却违背常理地嵌着一圈更小、更幽深的瞳孔——他的右眼拥有第二枚瞳仁!
也许是生来就是这副面孔,又或是说母亲和父亲为他施展的远距离传送咒不是当时他那副身躯所能承受的从而导致身体外貌上发生了些许变化。
“快点,再磨蹭几下就到午餐时间了。”肯尼推了推路易的肩膀让他从差点蟀一踉跄。
路易早就习惯了自己这个便宜老爹的风格,从开始就一直在深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他必须要平静才能试着去感悟肯尼说过的每一个要领。
呼吸不知不觉地放慢,感观被不断细腻化,耳边树叶上的露水闪烁着微光在路易脑子里被描绘得无比清晰。
路易散发出去的魔力不断向森林各处探去为路易带来各种景物的现状呈现在脑子里。可惜的是距离越远,物象就越模糊不清。
长耳象块头很大,也不会特意收敛自己身上的气息,再加上路易记得这类魔法生物魔力的频率,只要它没跑太远,想找到这类大块头也不算太难,甚至沿着脚步去找就好了。
对于肯尼来说结果肯定是无所谓的,最重要的还是路易去感受自然的过程。
细丝状的线条终于开始浮现在路易脑海描绘出来的静态地图中,顺着时刻会断的脉络,大个子匍匐在地,起伏的后脊表明它还在做着昨夜未能收尾的美梦。
路易了然地笑了,随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目光向脚印相反的方向望去。再回过头来看肯尼,后者则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不赖。”肯尼拍了拍路易屁股上粘上的湿泥。“今天就到这里,回吧。”
“为什么?”路易有些不解。“为什么不杀它?”
“没有谁说猎人的每一次行动必须杀这个杀那个。”肯尼笑了笑,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回忆。“回去换衣吧,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
“而且我也还没听说过,哪个猎人会去杀要下崽的东西。”
远处,熟睡的长耳象肚子圆鼓鼓的,里面率先醒来的小家伙顽皮地踢了踢妈妈,搞的母长耳象不舒服地低哼一声。
路易愣了一下,他自然看不见远处这番唯美的场景。只是撇过头“嘁”了一声,大踏步地跟在肯尼屁股后面回屋更衣。
换上肯尼为他准备柔软的兽皮袍子,小时候的路易每逢换季就没少吃过流感的亏,他的印象里自己每年的固定几个月份就会感冒发烧比女生的亲戚都来得及时。
肯尼算是被他整怕了,只想着把他厚厚的包裹着,恨不得全身上下只露出个脑袋来,活像一个放大版的蚕蛹。
“我们要去哪?”路易抹了抹袍子问道。
“去拜访一位朋友,到时候见面记得叫人。”肯尼拿着魔杖轻轻一勾,眨眼间衣帽柜上挂着的厚实的衣物变得如同轻纱一样附在他的身上。
“我非得跟着去不可吗?”
路易带着祈求的腔调,他还记得前年肯尼也是带他去集市上采购过冬需要的物件,结果也是突然遇到熟人,俩个人坐在闹哄的酒馆里聊了会有三四个多钟头,时不时的把路易揽在腋下叽里咕噜说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有这个时间唧唧歪歪,快把你那个头发打扮打扮。”肯尼不满的用魔杖敲了敲路易脑袋,用了个清洗咒为他整洁了清晨外出脑袋上粘的泥土和露水。
“这次不一样,我们得去人家家里面待上几天。”肯尼打开一个对比他来说相对袖珍手提箱里面施展过无痕扩张咒,将大大小小的衣物还有自己酿的一点白兰地统统一股脑塞到包里面。
“没人跟你说过去朋友家本来就是很打扰别人的一件事吗,你还要住几天。”路易甩了甩脑袋,比起清洗咒他更喜欢古法的洗发水。
一切准备就绪,肯尼笑呵呵地一把将路易想提小鸡一样抓起来夹在胳肢窝下“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这些,等你交到真正的朋友自然就懂了。”
看着肯尼贼兮兮的笑脸,路易只是低着头在想到底用什么借口才能留在家里。
出了温暖的木屋,一幅的号角凭空出现在肯尼的手中。
这枚号角沉甸甸地卧在掌心,传递来的并非金属的冰冷,而是一种温厚如骨的生命余温。随着轻轻地一吹,当气流持续稳定地灌入,声音舒展开来,变得浑厚悠远。
随着号角声在山谷中回荡,一阵轰隆隆的踏脚响声越来越近,很显然那是一尊庞然大物在以极快的速度向这里靠近。
那是一头皮弗娄牛,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当地寻常人家会把他们当作肉牛或奶牛来饲养。
它的肩峰高高隆起,像一座被厚重植被覆盖的山坡。短粗有力的脖颈下方,垂挂着长而蓬松的颈鬃。算是肯尼的代步工具,平时不用的时候都是散养在另一个山头与牛群在一起。
“我跟你讲过几遍了,你就不能把这头蠢牛单独栓在离家近的附近吗?”路易皱褶眉头用手捂着被震得发麻的耳朵。
“跟你讲过多少次了牛是群居动物。”肯尼拿起毛发梳子精心梳理起它的毛发,皮弗娄牛低下身子发出亲近的牟牟声,在路易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立马热情的凑过来舔舐他的脸蛋。
在路易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没少喝过皮弗娄牛奶,在肯尼去管理牛群的时候也没少把他带着,一来二去就熟悉起来了,别的不说,单是路易身上的袍子就是之前这头牛身上减下来的,更何况牛本来就是一种非常同灵性的动物。
“放心,这次不会让你就干坐在那的。兰美达家有个和你年纪相同的孩子,你们俩或许能有挺多话聊的。”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和那种流着鼻涕的小孩有什么共同话语,一起拿网兜去抓蝴蝶吗?”路易作势就要往屋里溜走。
可惜他不是瓜田里的猹,肯尼也比少年闰土更有劲……
再给皮弗娄牛为了足够多的草叶之后,肯尼爬上牛鞍,让路易坐在自己前面,鞍绳轻轻一甩,这头小山般的巨兽迈着轻快的步伐越走越远。
不知颠簸过了多久,当路易睁开惺忪的睡眼一座砖瓦砌成的小屋慢慢出现在眼前。
这小屋兀自立在长满雏菊和野燕麦的缓坡上,像一块被时光打磨得格外温顺的岩石。它的墙并非光洁平整,而是由大小不一、厚实沉重的陶土砖块层层累叠而成。
在夕阳的金辉下,整个小屋如同活了过来。温暖的陶土砖墙和锈红屋瓦仿佛在吸收着最后的光线,在粗糙的表面上缓缓流淌,将每一块砖的凸起、每一条砂浆的凹槽都投射出更深的阴影,将屋顶苔藓的边缘照得如同镀上薄金。木窗框被烘烤得散发出近乎无形的暖意,烟囱静静地沉默着,等待夜晚炉火的再次点燃。
兰美达先生早早的就在小屋院门口等候,在见到皮弗娄牛之后激动的挥舞手中的帽子大喊肯尼的名字,旁边站着一位小姑娘也跟着笑盈盈的挥手。
暖棕色砖块砌成烟囱向外冒着热烟,应该是兰美达夫人在准备今天的晚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