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噩梦燃料
“嘶嘎——!”
一声尖锐到撕裂灵魂的、非生物的嘶鸣猛地爆发!
那根本不是声音,而是恐惧本身在物质世界投下的投影!
一对空洞、硕大、散发着冰冷灰白光芒的“眼”豁然在黑暗中睁开!
如同地狱的灯塔,瞬间锁定了路易!
紧接着,三条由纯粹阴影构成、覆盖着蠕动焦油般表层、拥有多个非自然球形关节的扭曲长肢,像断裂的黑色旗杆般,裹挟着绝对的死寂与寒意,带着撕裂空气的无声呼啸,从三个刁钻的角度暴射而出。
那末端闪烁着幽光的巨大钩爪,直取路易的头颅、咽喉和心脏。
前所未有的冰冷恐惧如同冰水浇透路易全身,几乎冻结了他的血液!这可比噬魂怪的亲吻更要命。
但他的身体却比思想更快——
麦斯威尔血脉中潜藏的、被肯尼锤炼过的求生本能瞬间爆发。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任何魔咒,反正他也不会什么。
和肯尼训练的用自身魔力去共鸣感知周围环境的技能此时起了绝大用处。
路易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弹射,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直插头颅和咽喉的两爪。
“嗤啦——!”
第三爪狠狠划过他左臂的校袍!
没有切割布料的声音,只有仿佛纸张被无形力量撕裂开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瞬间传来深入骨髓的冰冷刺痛,仿佛灵魂被挖走了一小块!
这不仅是对肉体的攻击,甚至灵魂也遭到影响。
“呃!”路易闷哼一声,剧痛和寒意反而激起了一股疯狂的狠厉。
避无可避!狭小的空间根本没有闪避余地。
眼看着那三条扭曲长肢带着诡异的关节翻转,即将再次绞杀而来!
就是现在!
路易异色重瞳中燃烧起疯狂的冰焰。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撕裂这片黑暗、抓住那一丝悸动真相的绝对渴望。
他放弃了防御,不退反进!
路易猛地用尽全身力气将紧握枯木魔杖的右手,如同短矛一般,狠狠捅向那怪物空洞惨白的左眼!
魔杖的目标不是肉体,而是那片虚无。
“噗嗤!”
一种难以形容的触感传来——
没有穿透物质的感觉,更像是魔杖插入了一潭冰冷的、粘稠无比的焦油深渊。
“嘶嘎——!!!”被刺中眼睛的爬行恐惧爆发出足以震碎玻璃但只是针对灵魂的尖啸。
整个暗影构成的身体疯狂扭曲、抽搐!
三只巨大的钩爪狂乱地抓挠着空气和地面,留下道道散发着淡淡紫烟的蚀痕。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刺骨到无法形容的吸力猛地从魔杖接触点传来。
路易感觉自己握杖的右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要被那黑暗吞噬!
就在这生死的僵持瞬间。
他灵魂血脉深处烙印所在之处——
那沉寂的暗影法典,终于对近在咫尺的、精纯的噩梦造物作出了最原始最贪婪的反应。
嗡——!
一股远比之前微弱悸动要强大百倍的、如同心脏起搏般的沉重搏动,猛地从路易胸口炸开。
那本虚幻的法典仿佛苏醒的古老魔神,张开了无形的巨口。
爬行恐惧剧烈挣扎的身体骤然僵住,构成它身体的纯粹阴影如同遇到了克星!
那浓稠的黑暗不再翻滚,而是被一股无形的、更加古老深邃的力量蛮横地抽离、瓦解。
爬行恐惧那空洞的眼睛惊恐地圆睁,身体不受控制地坍缩!
仿佛内部结构被彻底粉碎、熔炼。
它发出最后一声绝望、无声的嘶鸣,整个庞大的身躯像被点燃的焦油纸。
剧烈扭曲、压缩,最终噗的一声,坍缩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浓稠欲滴、散发不祥紫黑色幽光的——
“噩梦燃料!”又是一个闻所未闻的崭新名词在路易脑海中浮现。
这团纯粹由恐惧与阴影凝结的燃料悬浮在空中,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和不详波动。
下一瞬!
路易胸口仿佛变成了一张无形巨口,爆发出了强大的吸力!
“嗖——!”
那团噩梦燃料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流光,猛地撞向路易的胸膛!
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冰寒刺骨的异物感强行烙入灵魂!路易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都被瞬间冻结了一下!
然后……寂静。
他怀中的暗影法典终于不再是一块死寂的金属或冰冷的烙印。
它醒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沉凝的存在感从胸口传来。
不再是虚幻的印记,而是某种活物……某种沉睡千年的黑暗意志,在他灵魂深处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法典虚影似乎在他视网膜深处、在那片无尽的黑暗里显化了一角——
那是一本封面由蠕动阴影构成、边缘泛着紫芒的古书轮廓,仅仅存在感本身,就散发着比任何阴影都更深邃、更纯粹的黑暗之力。
枯木魔杖从那坍塌的虚空中落下,啪嗒一声掉在冰冷石板上。
路易跌跪在地,左手捂住胸口,剧烈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右臂的寒意和左臂刺骨的疼痛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不是噩梦。
月光依旧冰冷地洒在不远处的空地。
储物柜背后的阴影角落,此刻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冰冷石壁,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黑暗搏杀从未发生。
只有路易知道。
暗影的法典,苏醒了。
那股冰冷的意志在他胸口无声地盘踞、流淌,像黑暗中蜿蜒的毒蛇,冷漠地注视着他。
而他的掌心,那根刚刚刺穿深渊的枯木魔杖顶端,一点比之前更清晰、更凝实的绝对黑暗,正在缓缓盘旋、呼吸。
路易跪坐在地上,冰冷的石板透过薄薄校袍钻进膝盖。
刺骨的寒意和左臂撕裂魂魄的剧痛让路易的感官短暂地扭曲模糊。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像吸入了无数冰针,每一次呼气都在空气中凝结出淡淡的白雾。
汗水粘稠地顺着额角滑落,与尘埃混在一起。
手臂上的伤口如同埋入了烧红的寒铁,那深入骨髓的冰冷蚀痛感一波波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肾上腺素飙升后的脱力感洪水般涌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挣脱束缚,但四肢却软得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他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右手死死捂住那正在汩汩流血、被爬行恐惧爪尖撕裂的伤口。
在这生理的崩溃边缘,一种全新的、冰冷的链接却清晰地建立了起来。
胸口不再是沉重负担般的压迫感,而是变成了某种……活着的锚点。
暗影法典沉甸甸的存在感如同一条盘踞心口的冰蛇,冰冷、强大,却不再是完全陌生的异物。
冥冥之中,一道微妙的信息流直接涌入他的意识,仿佛那法典本身在用冰水书写的文字向他低语:
“它醒了。它沉寂。它渴望……更多。而此刻,最基本的门户……为你洞开一丝裂隙。”
这是暗影法典向他传达的信息,就像是结束了新手任务获得的奖励一样。
路易挣扎着抬起头,异色重瞳在黑暗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混合着惊魂未定与新生的狂热。
他能感觉那本虚影在他意识深处散发着冰冷的意志。
不是理解它的全部奥秘,但关于最基础、最原始的引动。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右手——
那只没有受伤的、此刻却冰冷麻木异常的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来自法典流淌的力量。
没有咒语,没有动作,仅仅是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意念——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低沉嘶鸣般的能量波动在寂静中炸开。
时隔多年,随着路易眉心那道“M”烙印又重新浮现。
一本厚重的法典凭空出现,周围的空间都跟着产生些许的扭曲。
熔融黑曜石书脊布满蠕动深紫裂隙出现,流淌死寂黑暗。
两侧封面非纸,乃翻腾浓缩暗影构成——
边缘更有一圈凝练的深紫幽芒,如同灼烧空间的深渊之火,散发致命诱惑与冰冷警告。
而书本中心那道火红形目的“M”,正与路易眉心处的烙印相互呼应。
它散发着一股沉重的黑暗威压,仅仅是存在于此,就使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光线被它贪婪地吞噬。
此刻!真正的暗影法典,实体显化!
召唤成功的瞬间,那股猛烈、近乎失控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
从路易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深处、血脉源头、灵魂枷锁之下炸开。
这并非来自穿越者的意志,而是源自这具身体原本灵魂的意志。
在品尝到真正力量甘醴时的原始贪婪与满足,如同雏鸟本能破壳后的第一声啼鸣。
“呃——!”
路易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弥漫口腔才堪堪压制住那源自血脉的野兽嘶嚎般的亢奋。
他看着悬浮在双手上方一寸的暗影法典——
这本散发着蠕变黑暗与燃烧紫焰、沉重如凝固深渊的实体之书。
指尖与伤口流出的暗紫血液与法典边缘的深紫幽芒似乎产生了某种冰冷的共鸣。
法典本身散发着冰冷的注视感,如同一个古老的深渊意志在这本实体化躯壳中睁开了眼睛,冰冷地评估着面前渺小的宿主。
路易瞬间明白,这不仅是他获得工具的瞬间。
更是他与一个恐怖的存在、以及自己这具身体内原宿主灵魂,三者间与虎谋皮博弈的开始。
“哈……!”一声夹杂着剧痛、掌控感和深层野望的嘶哑笑声终于压抑不住,冲出了路易的喉咙。
这笑声不再是单纯的庆祝或恐惧,而是对眼前这黑暗现实与自身贪婪命运的无言契约的宣告。
“不好……在这浪费太多时间了。”
远处石廊深处,突兀地传来了清晰、急促的哒哒的硬底鞋敲击石板的声音。
像是巡视的脚步声,正不偏不倚地朝着这间偏僻的石屋教室而来。
路易瞬间收起心神。
他太大意了,换做平时他早就能感知到的,更何况石屋不比魔力结构复杂的森林。
沉浸在初次召唤法典的冲击、血脉沸腾的贪婪与那无声的威胁中,从而忘了身处学院并非无人之境。
悬浮在掌心的暗影法典仿佛也感知到危险,那翻腾蠕动的封面阴影骤然加速扭曲,边缘燃烧的深紫幽芒猛地一缩。
路易几乎是想也不想,靠着刚建立的那一丝微弱链接,意念疯狂嘶喊。
“回去!回去啊!”
“嗡——!”
刺耳的能量尖啸在他脑中炸开。
悬浮的法典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拽回了虚空。
书脊上那些深紫色的裂隙在闭合前爆发出最后一点耀眼的、带着强烈不舍与怨恨的紫光,随即彻底消失。
噗!
法典强行收回的反噬如同重锤砸在胸口。
路易眼前一黑,喉咙里泛起浓烈的腥甜。
左臂那道被爬行恐惧撕裂、带着暗紫寒气的伤口更是传来剧烈的撕扯感。
这都是路易还不能随心掌握暗影法典的原因导致的,就相当于是给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配上了一把装满子弹的左轮手枪。
稍有不留神,受伤的便是自己。
脚步声更近了,几乎就在隔壁走廊拐角!
已经没有时间再给路易浪费了。
现场一片狼藉——
地板上有他自己滴落的暗紫色血迹,有被爪风撕裂的校袍残片。
尤其那储物柜背后角落的石壁上,还残留着被暗影法典强大存在感侵蚀出的、宛如空间融化后的、边缘闪烁着微弱紫黑电芒的不规则暗影凹痕。
必须走!现在!
路易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用尽力气,像一匹受伤的幽灵猎豹,拖着剧痛的身体,用那只未受伤的胳膊扒着墙壁借力,猛地撞向石屋后方一条用来运送杂物、几乎被遗忘的狭窄通道入口。
这是他在今天魔咒课上观察时留意到的,没想到这回起了关键作用。
他几乎是跌撞着摔进通道浓稠的黑暗里,也顾不上后背砸在石壁上的剧痛。
枯木魔杖在混乱中似乎自行滑入袖中,冰冷的触感带来一丝清醒。
他蜷缩在通道垃圾和蛛网的掩护下,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伤口钻心地疼,几乎盖过了通道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如果被发现了怎么交代?杀人灭口?得了吧这句话现在说出来就像是开玩笑一样……
路易在心里盘算着,他习惯为最坏的结果先做好安排。
几秒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脚步声终于停在了石屋门外。
“吱呀……”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
路易不敢再听,用尽最后一点清醒,在黑暗中辨认出一个破旧的通道出口。
挣扎着在巡查者发现那片恐怖伤痕和血迹前,像融化的阴影一样,仓皇而狼狈地消失在通道另一头的未知黑暗里。
必须立刻回到宿舍处理伤口,也必须思考清楚。
就在法典强行收回的瞬间,那反噬的痛苦之中,路易清晰地感受到身体里或者说他共享的这具躯壳深处——
爆发出一股极其强烈的、如同欲求不满的猛兽被强行拖离血肉时的痛苦与愤怒。
那是这句身体原主路易的灵魂。
它在咆哮,它在憎恨他强行中断了召唤,它在疯狂渴望那份来自阴影的力量!
这具身体的原主灵魂,对暗影法典的贪欲,已经强烈到了足以影响他本体意志的地步,
如同跗骨之蛆,如影随形。
“啧……原来的那个灵魂并没有彻底死去。他这股执念留在了身体里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行为了。”
路易在心里想着,也就还好自己刚刚面对的只有一只爬行恐惧,借助了暗影法典的压制才能够取巧战胜。
倘若刚刚是俩只,甚至一群呢?那扭曲的长肢铺天盖地,在狭小的空间交织成绝命的罗网。
那这会路易人都已经臭掉了。
或者自己没能及时走掉,从而暴露了暗影法典的秘密呢?
“生如微尘,死若浮萍……连掌控自身存续都力所不及,这就是这具身体原宿主的灵魂对这不公世道刻在骨血里的诅咒吗?”
“很好。既然你留下这般蚀骨的怨毒,留下对复仇的极致渴望……”
路易舌尖舔过破裂唇角的冰冷铁锈味,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地撕开一道莫测的弧度。
“这份抛弃理智、渴求力量的执念,我便收下了。”
冰冷的宿舍空气仿佛凝滞,唯有那道暗影法典的烙印在他眉心隐隐灼烫。
三条荆棘之路在眼前浮现,每一条都通向比纯粹的黑暗更深沉的渊薮——
是成为承载法典的死寂容器?
是最终被那贪婪执念吞没化作只知攫取力量的嗜血魔物?
抑或是——
我驾驭着这深渊的力量,掀起足以撼动任何敌人的致命罡风。
回到冰冷宿舍的黑暗角落,处理着那散发着诡异寒意的伤口,路易靠在冰冷的床上,异色重瞳在黑暗中闪烁着无比复杂的寒光。
窗外寒月高悬,照不进他内心此刻沉重的阴霾——
他面对的敌人,不仅仅在暗影深处,更早已潜伏在他自己的血脉与灵魂之中。
这盘棋,一步错,便是永坠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