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爆了
屠宰场内弥漫着尘埃和血腥。
驼背汉子庞大的身体瘫软在一堆冰冷铁链旁,口鼻中溢出的血沫已成暗红色,进气多出气少,显然失去了战斗力。
猎人巴克拄着他那柄豁口的剥皮猎刀,挣扎地抹去糊住左眼的污血,勉强从血污和肉块中爬起。
但那只完好的右眼正死死盯住靠在铁钩旁摇摇欲坠的路易,那里面翻腾着暴怒、惊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后怕。
红衣妇人代号蛇瞳。
站得稍远,深紫色的长袍沾染尘土紧握魔杖,脸上优雅全无,只剩下惊悸褪去后的苍白和眼底深处难以熄灭的贪婪。
路易的状态更加危急。
肩膀的剧痛伴随着阵阵撕裂感,强行触发法典爆发后的反噬让体内每一根神经都在灼痛呻吟。
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如同劣质油画的晕染。
最致命的是——承载着所有基础魔咒的枯木魔杖,早已在他手中化作焦黑的碎屑飘落。
此刻的他,赤手空拳,形如俎上之肉,唯有靠那硌人的冰冷铁钩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妈的……小畜生……”猎人巴克嘶哑地咒骂着,剧痛和暴怒扭曲了半边脸孔。
他艰难地举起魔杖,杖尖颤抖着,试图汇聚魔力。
“够了,巴克!冷静!”
厉声喝止,她的声音带着强行压抑的颤抖。
她的目光穿透稀薄的尘埃,如同探针般刺向路易——
不,是刺向萦绕在他周身那片稀薄但凝而不散的、宛如活物般缓缓流淌的深灰色雾气。
那不是空气的尘埃,而是凝固的阴影,散发着冰冷、死寂、仿佛能吸取光线的绝望气息。
仅仅是注视着那片阴影,她就感到灵魂深处泛起本能的寒意,刚才那撕裂一切的黑暗爆发景象如同噩梦重演。
“看清楚!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
“纯粹的……冻彻灵魂的暗影!刚才那股力量绝对不是我们能碰触的!它还在……在保护那个容器!”
她心有余悸,魔杖下意识地对准了路易,却迟迟不敢落下任何一个咒语,生怕一丝魔力波动就会引爆那蛰伏的巨兽。
巴克闻言,举着魔杖的手僵在半空,右眼的瞳孔因恐惧和认知冲击而急剧收缩。
作为组织“渡鸦信标”在这片冻原集市的低级干事,他们的任务清晰简单:
收集关于一件蕴含“纯粹禁忌黑暗能量”、代号“暗影”的古代魔法物品情报,一旦发现线索或能量波动,立即上报!
核心内幕被上峰牢牢封锁,他们对这个“暗影”的认知仅限于只言片语,将其想象成某种可被封印和控制的强大魔法器物。
他们只知道这个任务是由一个被称作“麦斯威尔”的古老魔法部族委托,仅仅是预支付的报酬就足够他们下半辈子都不用再过刀尖舔血的生活。
更不要说经过组织层层剥削,最后才到他们手里的那几个字。
这么一对比,贪念便由此诞生。
当他们偶然嗅到那种独特的、深入骨髓的阴寒气息,并最终锁定在一个看似稚嫩的少年身上时,巨大的贪念瞬间淹没了理智和规章。
一个落单的、连魔咒都磕磕绊绊的小崽子?
抓回去!
这是唾手可得的功劳,麦斯威尔家族的金币和组织的晋升台阶近在眼前!
轻敌!急功近利!
他们擅自行动,没有上报。
现在,力量最雄厚的伙伴濒死,巴克自身也重伤难支。
而目标呢?
那个摇摇欲坠的少年,却像一个布满裂纹的瓦罐,里面装着连上峰都讳莫如深的禁忌力量!
不!不是器物——
那完全是一个与灵魂交织的怪物!
进退维谷!
任务彻底曝光于目标眼前,行动折损惨重,目标状态诡异危险。
组织对待失败者的严苛手段令人胆寒,更别说那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悬赏金库……
“那还能怎样?!”
巴克的声音因疼痛和恐惧变得尖锐,扭曲的脸上满是疯狂。
“难道放他走?!我们都暴露了!不把他带回去我们下场只会比铁塔更惨!”
“抓回去!只要一具……还有那该死的暗影能量残留的躯体就行!”
他咆哮着,终于强行催动魔力,魔杖尖端迸发出一道虚弱却不失狠厉的咒语——
“钻心剜骨!”
几乎同时,蛇瞳也动了起来。
恐惧压不过退路的绝望和贪婪的诱惑!
她魔杖疾点,不再试图捕捉或封印路易本体,而是快速射出一道深紫色的弧形闪电——
不是打向路易,而是封锁了他右侧可能闪避的空间。
她只想逼迫他移动,消耗他最后的体力,甚至引诱他……再次动用那恐怖的力量。
然后……在那力量反噬的空隙瞬间,抓住机会!
失去了魔杖的路易,如同被剥去了最后鳞片的幼龙。
面对射向下盘的钻心剜骨咒和封锁空间的弧光,他甚至无法像之前那样借助魔杖牵引环境抵挡。
他的瞳孔瞬间缩紧,身体本能的想动,但剧痛、疲惫和魔力的枯竭让他几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不可饶恕咒的光束逼近。
然而,就在那咒语即将触及他破旧靴子的瞬间——
萦绕在他周身的、粘稠如墨的灰色阴影仿佛被这刺激所激怒!
它们无声地沸腾起来!
没有光芒,没有冲击波,只是那片区域的空间猛地向内塌陷了一瞬!
噗!
那束灰白色的摧心咒,在接触到那片诡异阴影领域的边缘时,就如同冰屑投入滚烫的岩浆,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无声无息地消融了,彻底湮灭。
紧接着——嘶啦!
封锁空间的深紫色弧光,撞在无形塌陷的阴影边界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硬生生被扭曲偏折,狼狈地打在了旁边的铁砧上,炸起一蓬刺目的紫光和些许铁屑。
猎人巴克和蛇瞳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比屠宰场的月光还要惨白。
不是,有这本事你早用出来我们就不来了啊!
那可怕的黑暗力量不需要咒语也不需要魔杖?
它在被动地保护着宿主,或者说……在吞噬靠近它的一切攻击?
仅仅一丝外溢的、被激怒的余韵,就如此轻易地瓦解了他们的魔咒。
路易同样惊愕地睁大了涣散的双眼,异色重瞳微微收缩。
他感受到体内深处那冰冷的存在似乎更加活跃了一些?
像是在打盹的猫被挠了一下尾巴尖?
枯木魔杖的毁灭似乎成了某种献祭的引子。
巴克的手剧烈颤抖起来,魔杖几乎要脱手。
蛇瞳更是连退了半步,额角渗出冷汗。
刚才侥幸心理下的试探,换来了更加直观、更加令人绝望的认知——
魔杖面对那活着的黑暗,脆弱得如同芦苇一般!
他们不敢再用咒语,连最基础的都不敢,生怕又激怒那深渊。
但又不能就这么耗下去……那小子的伤成这样,拖下去真死了怎么办?
恐惧与贪婪化作剧毒的藤蔓,缠绕着他们的心脏,勒得他们几乎窒息。
猎人巴克喘着粗气,眼神疯狂游移,最终定格在地上那驼背汉子掉落在一旁的魔杖上。
那魔杖更长、更粗,似乎是用某种坚韧的兽骨制成。
“用……用铁塔的魔杖!他那根比较结实!可能能……”
巴克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踉跄着想去捡那根骨杖。
蛇瞳的心沉入谷底。
用同伴的魔杖?
这已是穷途末路下的疯狂赌博了!
路易背靠着冰冷的铁钩,残存的视野里,巴克踉跄扑向骨杖的身影、蛇瞳那张绝望而愈发狰狞的脸、以及自己身前这片如同活物般流淌吞噬了魔咒的诡异阴影……
最后的一丝精神力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琳……大概……真的跑远了吧……”
这个近乎虚无的念头滑过意识。
也好。
法典在体内深处,似乎因为吞噬了刚才的魔咒余波,发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餮足的冰冷律动。
那么话又说回来,就在这时——
“砰!”屠宰场那破烂的木板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逆着门外投进的微弱月光,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惶。
“路易!!!”琳带着哭腔的尖喊撕裂了沉寂。
紧随其后——
“等等我!琳!”
巴兹也冲了进来,小脸煞白,但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决心。
然后是皮皮、塔卡和最后面被塔卡几乎拖进来的、吓得腿软的奥托。
他们全都回来了!
没有布林德尔……也没有艾格老师!
只有五个吓坏了、魔力微弱、战斗经验几乎为零的新生。
但他们还是回来了!
“闹半天你们又都回来了?”
路易看着破门而入的五个小鬼,如此高调的登场方式不说,现在搞不好要六个人一个都走不掉了。
“你们……”
蛇瞳看着这群去而复返的小鬼,惊愕瞬间化为轻蔑的残忍笑容。
“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正好一起……”
她话音未落。
“荧光闪烁!”
这是他学着路易的样子依葫芦画瓢想到的。
巴兹几乎是闭着眼睛吼出来的,恐惧下他念的咒语对象不清,魔杖猛挥——
嗡!
一团刺眼但方向混乱的光球猛地在他魔杖顶端炸开。像一颗小小的闪光弹。
“啊!”
不仅蛇瞳和刚摸到骨杖的巴克猝不及防被晃了一下眼睛,连巴兹自己和身边的皮皮、琳都下意识地抬手遮眼。
混乱瞬间爆发!。
“路易!接住!”塔卡闷吼一声。
他根本没念咒语,而是凭借着在部落里练出的臂力,狠狠将从门口顺手抄起的一块沾满血污的坚硬冻土块,用力朝着路易侧前方的空地砸去。
他的目的就是砸起灰尘阻挡视线。
砰!
土块碎裂,一片混杂着干涸血渣的尘土应声扬起。
“不是,你早说你这么大劲啊。”
路易看着有他半个人大的石头落在离自己身前,没忍住的在心里想着。
他不是个人英雄主义这,也没有什么所谓大爱。
看到琳他们折返回来,也不知道他们能撑多久,会不会有人受伤或者丢了性命。
自己总算是能缓口气,想想接下来一步该怎么走。
“咳咳!”
巴克和蛇瞳被尘土扑了一脸,本就视线受阻的他们更加混乱。
琳在强光尘土中,凭着记忆和本能,朝着路易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只想靠近他。
奥托则直接抱着头蹲在门边墙角:“呜呜……妈妈……”
他只是被裹挟着带过来的,因为他一个人不敢回客栈。
“找死!”猎人巴克怒吼。
他的眼睛被强光刺激得流泪,又被灰尘呛得难受,独眼中的杀意彻底沸腾。
他根本看不清具体目标,只能朝着人影晃动方向。
即使暂时的视野恍惚,但猎人巴克反应快如闪电。
目标瞬间锁定住那个不顾一切扑向路易的小女孩。
他像扑食的饿虎,借着路易被意外冲击的刹那分神,爆发冲刺!。
“啊!”
琳短促惊呼,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抓住,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后一拽。
“过来吧你!”
巴克狞笑,另一只手中的剥皮猎刀已然闪电般架在了琳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刃压进皮肤,琳瞬间僵住,脸上血色尽褪,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窒息的痛苦。
“放开她!”巴兹怒吼着就要冲。
“统统别动!”
巴克咆哮,勒着琳的脖子又收紧几分,刀锋在她颈侧压出一道血痕。
“谁敢动一下,我现在就割开她的喉咙!”
果然自己最担心的一幕发生了。
路易看着眼前急的马上就要烧起火来的场景,心里不由突然产生了一种想笑的感觉。
就是那种,人最无奈的时候会做出的表情。
蛇瞳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得意毒笑。
她魔杖精准地指向被这一幕冲击得浑身一僵的路易,声音如同毒蛇缠绕。
“看到了吗?小少爷!貌似你最在意的小东西在我们手上!收起你那该死的黑暗!让它消失!马上把环绕你的暗影能量收回你的体内!不然……”
“最在意?你大可以动手试试,看我真的会有所反应吗。”
路易讥反唇相讥的回着。
他不能示弱,不能将扳回来的局势又让回去,他得博弈,哪怕赌注是琳的性命。
蛇瞳没再说话,朝巴克使了个眼色。
“听见没有!”
巴克手臂猛地发力,琳痛苦地闷哼一声,脸色发青。
同时,他手中的猎刀刀锋狠辣地一压一拖。
“呃——!”
琳发出一声凄楚的呜咽!
一道清晰、刺目的血线瞬间在她纤细的脖颈上绽开!
鲜红的血珠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染红了她纯色的衣领!
“琳——!”皮皮的尖叫声撕心裂肺。
巴兹身体如受雷击,僵在原地,目眦欲裂。塔卡手中的冻土块掉也在地上!
“收回黑暗!否则——下一刀,就是她的小心窝!”
蛇瞳的威胁如同冰锥,狠狠扎进所有人耳中。
她紧紧盯着路易,观察着笼罩在他周身那些如同活物的阴影波动。
冰冷的信息在路易脑海疯狂运转。
琳被控制在对方手里是弱点,但又何尝不是转机?
只要能做到无视,环绕周身的法典阴影仍在。
只需片刻……甚至可以利用蛇瞳和巴克因得意而松懈的瞬间。
琳的血是代价?
不,是反攻的号角!
牺牲一个最没用的战力,换来敌人的覆灭……
这是眼下的最优解!
又不是他叫琳回来的,又不是他让琳不顾一切跑过来,又不是他要去看什么会跳舞的破火……
路易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嘴唇紧抿。
周身翻滚的阴影不仅没有收敛的迹象,反而似乎更加凝实了几分,如同等待着反噬的幽深沼泽。
他沉默着,仿佛在权衡利弊。
“很可惜你的朋友没有选择你。”
巴克看到了路易这近乎残酷的平静,他狞笑着,独眼中闪过一丝被轻视的暴怒和被逼入绝境反而滋生的毁灭欲。
手上的力道猛地加大,勒得琳几乎无法呼吸。
同时,那沾着琳鲜血的刀锋高高扬起。
这一次,目标直指琳的心口。
“我先杀了你,再杀了你的朋友们——”
被刀锋划破脖子、泪水无声流淌的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而不是纯粹的失望和死寂。
她似乎看懂了路易眼中的权衡。
她没有尖叫,没有怨恨,更没有后悔来找路易。
偏要追究的话,还是自己遇到了麻烦让路易来搭救,自己好像总是再变着花样麻烦这个男孩。
“妈妈说过……鲁莽终有代价……”
她气若游丝,在刀尖及体的刹那,用尽最后力气拼尽所有嘶哑喊出。
“路易……别管我!跑——!!!”
在那刀锋即将刺下的千钧一发之际,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嘶哑地喊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血肉的清晰。
她不能让路易有犹豫的情绪,她也愿意用自己的牺牲换到同伴们的安全。
那声音,像一根烧红的针,瞬间刺穿了路易脑海中被“最优解”层层包裹的冰冷硬壳。
“妈的,爆了!!”路易心中紧绷的弦轰然断裂。
计划和思路被统统取消。
路易体内,那蛰伏的法典被这纯粹到了极致、带着血腥味的献祭意志所点爆。
一股无法抑制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纯粹的暴戾与毁灭冲动轰然炸开。
“吼——!!!”
路易的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咆哮。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权衡。
只有最原始的毁灭指令——为了回应琳那声决绝的嘶喊。
至于他所要付出的代价——
他右眼瞳孔深处的那抹冰蓝色光芒瞬间碎裂、暗淡、如同燃烧殆尽最后一丝荧光的灰烬。
一股难以言喻的、灵魂被硬生生撕扯掉一部分的剧痛贯穿全身。
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为了这次回应而被彻底献祭了。
而属于巴克和琳脚下的阴影区域整片地面瞬间塌陷!
巴克只觉得脚下一空,一股难以想象的冰冷、粘稠、充满绝对死寂的吸力瞬间淹没了他的灵魂!
“呱呃——!!!”
一声并非来自物理空间、而是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恐怖尖啸从那片塌陷成深渊入口的影子里爆发。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漩涡般疯狂旋转,一张由纯粹的暗影和无数尖锐骨刺构成的、庞大到覆盖整个塌陷区域的巨口,如同深渊本身张开了嘴。
毫无预兆地、从巴克脚下的虚无阴影中猛地向上噬咬而出。
巴克还保持着扬刀欲刺的姿态,他甚至来不及感到惊恐。
“噗嗤——轰!!”
巴克整个人,连同他扬起的手臂、猎刀、以及他卡住琳身体的大部分力量……
瞬间被那自下而上张开的地狱巨口囫囵吞没,如同落入捕蝇草的昆虫,连一丝挣扎都无法做出!
那巨口合拢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骨头碾压声。
琳只感到身后的恐怖钳制陡然消失,巨大的吸力将她猛地向前推倒在地!
喷溅的温热液体如同肮脏的雨点淋了她一身。
“咕噜……”
那深渊巨口发出一声低沉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吞咽声。
在巴克消失的地方,留下一小滩无定形的、边缘不断缓慢溶解波动的纯粹黑影——
正是暗影法典召唤出来的爬行恐惧!
只是体型上与路易先前遇到的对比,小上了两倍不止。
路易在发出指令后,仿佛被抽掉了最后一丝支撑。
他身体晃了晃,布满血污的脸上,右眼的那颗灰白色瞳孔彻底失去了光泽,像蒙上了一层永不消散的雾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