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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狼人登场

哈利波特之喧世之扰 提笔散人 11515 2025-09-07 05:30

  时间的沙漏无声流淌,路易体内积存的噩梦燃料已悄然积累到了一个可观的境地。

  每一次闭眼,那些粘稠、冰冷的黑暗碎片并非完全消散,而是如同被海绵吸收的水分,沉淀在他的意识深处,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与沉重。

  它们让他对某些阴影更加敏感,也让深夜显得愈发漫长。

  然而,最让他在意的那件事——

  追踪那个鬼祟的偷窥者却陷入了彻底的僵局。

  自那晚跟丢之后,那个幽灵般的身影就像融化在夜色中一般,再也没有显露出丝毫踪迹。

  唯一的线索,那截从他指间夺去的袍子衣角,冰冷、无生命,无法言语。

  拿着这截布料去挨个比对学院里所有学生的长袍?

  这想法让路易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

  这不啻于大海捞针,更是无端猜疑,风险远大于可能的收获。

  追踪只能暂且搁置,这份未解的悬案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底。

  持续的夜间活动和噩梦燃料的积累,无可避免地在路易身上留下了鲜明的印记。

  最直观的,便是那双深重的黑眼圈,如同晕开的墨迹顽固地盘踞在眼睑之下。

  白日课堂的气氛仿佛有催眠的魔力,尤其是在那些并非他最专注的科目上。

  除了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魔咒课,其他课堂上,昏沉的倦意总是不合时宜地袭来,让他频频点头,眼皮重若千斤。

  魔法畜牧养殖课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圈舍里,空气中飘荡着干草和温驯小生物的气息。路易手中捧着的嗡嗡棉兔正发出轻微的、安抚人心的低频振动。

  可坐在旁边的琳,看着他那明显憔悴的脸色和眼下的青黑,忍不住放下梳理兔毛的梳子,关切地问道:

  “嘿,路易,你们男生宿舍晚上……话都很多吗?聊很久?”

  路易动作一顿,将嗡嗡棉兔小心放回柔软的草窝中,抬手揉了揉布满血丝的惺忪睡眼,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嗯?为什么这么问?”

  琳指了指他的脸,直言不讳:

  “你看上去简直像有好几个世纪没踏踏实实睡过觉了。”

  她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担忧。

  路易扯出一个略带疲惫的微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真相?他不能说。

  只是含糊地低声道:“……大概是吧。”

  随即转过身去,挥动魔杖,开始清理嗡嗡棉兔温暖的窝棚——这正是他们这节课的任务。

  杖尖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一道柔和的蓝光闪过,灰尘和草屑迅速飘起归拢到角落的废物篓中。

  这一手标准又漂亮的清洁咒信手拈来,魔法仿佛已刻在他的肌肉记忆里。

  他现在只想赶紧做完,或许还能借着这暖阳和嗡嗡棉兔的轻鸣,偷偷眯一小会儿。

  身为室友的巴兹,自然比琳更敏锐地察觉到了路易这几日的异常疲惫。

  他小心地绕过几只蹦跳的棉球尾鼠,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嘿,兄弟,是不是奥托那傻大个儿的呼噜声太惊天动地了?吵得你没法睡?”

  他煞有介事地皱了皱眉,仿佛在确认噪音源的罪状。

  “胡说八道!”

  不远处正和皮皮一组、费力给一只不太配合的喷火花鸡剪趾甲的奥托,即使背对着他们,耳朵却出奇的尖。

  一听见巴兹的污蔑,他立刻扭过头,粗着脖子大声反驳。

  “明明是你的破机械鸟半夜三更还在咔哒咔哒捣鼓!那动静才吓人好不好!”

  他可不想为路易的黑眼圈背锅。

  两人的争论声骤然拔高,原本宁静和谐的圈舍氛围被打破。

  几只敏感的嗡嗡棉兔停止了嗡嗡声,警惕地竖起耳朵。

  “专心点!你们这帮精力过剩的小子们!是觉得照顾这些小家伙太轻松了是不是?!”

  穿着耐脏围裙的魔法畜牧养殖课老师立刻叉着腰,声音洪亮地穿透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再吵吵,今晚的饲养报告每人加写三页!”

  这句威胁瞬间让巴兹和奥托噤了声,互相瞪了一眼,悻悻然地转回身去对付各自面前的魔法生物。

  路易垂下眼帘,没有参与这场小小的风波。

  魔杖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指腹传来轻微的灼热感,那是过度使用魔力后的虚弱反馈。

  他沉默地继续手头的工作,只有身体里沉甸甸的疲惫和那些无声盘旋的噩梦残片,是此刻他最清晰的感受。

  阳光落在肩上,暖意却似乎难以驱散他心底那缕不散的阴寒。

  冬青根魔法学院并非建立在孤峰之上,而是坐落在舒缓起伏的高地边缘,与一片古老的、被称为“低语之森”的茂密林地相接壤。

  此刻正值深冬,呼啸的北风在林间穿梭,刮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啸声,如同古老的亡魂在倾诉未尽的秘密。

  松树和冷杉是林中的常青守卫,它们深绿的针叶上凝结着细小的冰霜,在午后惨淡的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微光。

  天空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在城堡和森林上方,没有一丝暖意,仿佛连空气本身都凝固成了冰冷的凝胶。

  在这片被寒风统治的森林边缘,背风面一处岩石嶙峋的凹地,光线被扭曲了。

  那不是幻身咒模糊形体时产生的涟漪,也不是幻影移形伴随的短暂爆响。

  这更像是一块厚重、凝固的黑暗本身被无形的力量撕裂了。

  空气像黑色的丝绸般被轻柔地拉开,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瞬间的、令人窒息的压力波动扫过周围落满积雪的枯枝和覆盖着苔藓的岩石,惊起几只正在树根下刨食的寒鸦。

  下一刹那,两个人影便从那深邃的虚无中迈步而出,如同从粘稠的黑夜墨汁里渗透出来、滴落在这片冰冷地面上的两滴污渍。

  为首的正是管家。

  他没有立刻移动,而是像一根黑曜石雕刻的立柱般矗立在原地。

  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长袍,用料考究却毫无纹饰,剪裁精准得仿佛画出了空间的边界,一丝褶皱都欠奉。

  寒风吹拂着他衣袍的下摆,布料却纹丝不动,宛如被无形的魔力熨烫过。

  兜帽低垂,深藏在阴影里的双眼,其目光如同淬火的冰针,穿透稀疏的树隙,精准地钉死在冬青根魔法学院主体建筑的尖顶——那座被称为观星塔的石砌高塔之上。

  那目光不含任何温度,纯粹是探测、衡量和确认。

  片刻之后,他那毫无血色的薄唇微启,吐出的声音低沉、清晰而平板,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而非一个到达的结论:

  “应该就是这里了。”

  话音落点处,他周围的寒意似乎又加重了几分,脚下的枯草在无声无息间覆盖上了一层白霜。

  随着他的话,他身后略矮一些的身影则彻底彰显出非人的特质,仿佛是管家带来的、用以渲染其邪恶意图的一个活体注脚。

  这身影向前迈了一小步,暴露在稍亮的光线下,将一幅足以让最坚强的心脏为之颤栗的景象呈现出来。

  不是别的,正是——

  狼人:芬里尔·格雷伯克。

  他的名字本身在英国魔法界乃至部分麻瓜聚集的荒僻角落,都是一个能令小儿夜啼的诅咒象征。

  他身上套着一件看不出原色、沾满不明油污和凝结黑褐色污迹的破烂皮袄,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浓重的汗臭、腐肉般的腥臊、以及铁锈般的血味。

  衣服底下裹着的躯干,肌肉虬结,但又显得扭曲而病态,一种非自然的强壮感中透出致命的虚弱。

  但最令人恐惧的,是他的头颅。

  一团巨大、纠结如鸟巢、沾满泥垢与碎草屑的灰色毛发覆盖了头顶和后颈,与其下同样粗野纠结的络腮胡子连成一片污浊的毛茸区域,几乎淹没了他的五官轮廓。

  只有几处缝隙勉强透出里面的风景。

  雷伯克没有理会刺骨的寒风和冰冷的空气,他的全部感官和本能,都被前方那座沐浴在铅灰色天光下的魔法堡垒牢牢攥住了。

  那城堡的每一块砖石,在他看来都散发着诱人的食物气息——

  里面充满了细皮嫩肉、充满魔力与恐惧能量的小巫师。

  这种想象让他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兴奋得颤抖起来。

  “嘿嘿……哈哈……”

  一阵低哑压抑的怪笑从他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浓重的喉音和湿漉漉的涎水声。

  “你就是说,”

  他声音粗粝得如同砂纸打磨生锈的铁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贪婪的颤动。

  “只要我老芬里尔……”他抬起那只长着长黄指甲的肮脏爪子,指向城堡。

  “带着我那群伙计……冲进去,使劲儿闹腾,闹得他们哭爹喊娘,乱成一锅烂泥巴汤……然后,嘿嘿,趁乱帮你抓出一个小鬼头,”他用爪子做了个攫取的动作。

  “拎出来……交给你,”他猛地扭过头,那双浑浊的兽瞳炽热地盯住管家的侧脸。

  “你就能……嘿嘿……给我一个……一个足够我躺到下辈子都喝不完火焰威士忌的金加隆袋?”

  他用力地舔舐着嘴角溃烂的疮口,舌尖带着倒刺般的质感刮过伤口,疼痛感混合着血腥味和即将到来的狩猎幻想,刺激得他发出一阵更低沉、更急切的喘息,粗重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污浊的白雾。

  “妙啊!真他妈妙!想想……那些教室里,小崽子们吓得尖叫逃跑的样子,血的味道……鲜嫩的肉……”

  他肮脏的手指下意识地在空气中抓挠着,仿佛已经触碰到了温热的皮肤,焦黄色的长指甲仿佛已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他沉浸在血腥的幻想里,几乎无法自持。

  管家对格雷伯克这充斥着原始暴力和贪婪欲望的独白,反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甚至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对眼前这个生物的了解程度,远超格雷伯克本人的想象。

  挑选帮手,如同挑选一件趁手的工具。

  管家不需要仁慈、不需要良知、不需要任何属于正常智慧生物的羁绊。

  他需要的是:绝对的臭名昭著,深入骨髓的邪恶惯性,以及彻底泯灭的人性光辉。

  格雷伯克,这个主动拥抱兽性、以制造痛苦、传播诅咒为毕生乐事的疯子,简直是为这项任务量身定制的。

  在他的档案里,写满了对人类道德伦理最彻底的践踏。

  芬里尔·格雷伯克早已将人性视作软弱无能的象征,他享受被原始兽欲驱动的每一分钟,撕裂对手、聆听哀嚎、品尝血腥,对他而言是生命不可或缺的快感源泉。

  而将那些对未来充满憧憬、如白纸般纯净的孩子拖入他那污秽、扭曲、永远被诅咒缠绕的黑暗世界——

  让他们也变成世人恐惧的对象,感受被社会彻底遗弃的绝望。

  这行为本身所带来的病态满足感,是他灵魂深处唯一的欢愉。

  管家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动作细微得如同微风拂过静水。

  这已是他对格雷伯克那喋喋不休的血腥畅想所能给予的最大回应。

  意思明确:是的,如你所说。

  一丝属于捕猎者的狡猾,以及常年被魔法部傲罗追捕所养成的、刻在骨头里的警惕本能,稍稍压下了格雷伯克胸腔里燃烧的狂热。

  那浑浊的黄色眼珠,兴奋的流光被短暂的阴翳覆盖。

  “呃……”

  他粗哑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虽然依然刺耳。

  “可是……那群该死的魔法部……那些穿着光鲜制服的傲罗崽子们……”

  他提到“傲罗”这个词时,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缩。

  “你,你清楚老芬里尔惹过不少麻烦……专门找小不点儿的麻烦。”

  他毫不以此为耻,反而带着一种扭曲的自得。

  “咬上一口,把那该死的、美妙的玩意……”他似乎很享受狼人诅咒这个词。

  “……送进他们的血里,看着那纯真的小脸变得和我一样痛苦、一样被嫌弃……再把哭哭啼啼、半死不活的他们拖走……教他们恨,恨所有该死的巫师!这多爽!但那些傲罗,像一群该死的猎犬!”

  他神经质地抓了抓脖子,带下一层污垢,“他们盯我盯得比狗还紧!这种地方……他们肯定布了网!”

  他指了指城堡周围看似静谧的森林,仿佛那些树木背后都隐藏着等待抓捕他的傲罗。

  “到时候,”管家冰冷的声音如同审判台上落下的冰锥,带着绝对的权威和不容置疑的终结感,猝不及防地切入了格雷伯克忧虑的独白。

  没有安抚,没有解释策略,只有斩钉截铁的承诺。

  “我自然会保你全身而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寒冰雕琢而出,掷地有声。

  这简洁到极致的承诺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格雷伯克的警惕防御。他布满粗糙毛发的硕大头颅猛然转向管家,动作僵硬。

  猩红的舌头——

  那颜色比正常人的舌头更加晦暗,舌尖带着细微的倒刺状突起。

  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诡异仪式感地探出,极其仔细地舔舐着自己溃烂流脓的嘴角溃疡。

  疼痛的刺激混合着对方承诺中蕴含的庞大力量暗示,让格雷伯克的感官陷入一种混杂着恐惧、兴奋和贪婪的眩晕状态。

  浑浊的眼珠不再看城堡,而是紧紧地、极其专注地,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雇主般,开始从头顶到脚底,一丝不漏地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穿着整洁长袍的男人。

  就在几天前,格雷伯克在伦敦地底深处某个肮脏污秽的角落——

  那是一个连正经黑巫师都不常光顾、只属于最卑劣渣滓的血污酒吧。

  进行了一场日常性质的暴力宣泄。

  一个不识相的醉鬼拿他的相貌开了句粗劣的玩笑。

  结果?

  瞬间点燃了格雷伯克本就处在满月即将来临前临界点的暴躁兽性。

  酒吧里爆发了混乱的斗殴,椅子横飞,劣酒泼洒。

  格雷伯克狂笑着,用他可怕的利齿轻易撕开了那人的肩膀,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胡须上,引发了他更深的疯狂。

  在惊恐的尖叫声和守卫混乱的呼喊中,他撞翻几个醉醺醺的看客,凭借非人的力量冲破酒吧摇摇欲坠的后门,冲进了外面更加黑暗潮湿、弥漫着垃圾和老鼠屎臭味的地下巷道。

  就在他靠着冰冷的砖墙,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边啐着嘴里的血沫,一边用指甲抠掉肩膀上被对方魔咒擦到一点的黑烟印记时,阴影里毫无征兆地走出了一个人——

  正是管家。

  他的出现如同鬼魅,仿佛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凝聚而成。

  在酒吧的打斗喧嚣和逃亡的激烈喘息过后,管家身上那种极致的整洁、冷静和沉默,在狭窄肮脏的巷道里形成了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反差。

  当时管家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异常直白:

  “我需要你袭击一座魔法学院,制造混乱,协助我带走一个特定目标。报酬丰厚得超乎你的想象。”

  格雷伯克最初的反应——

  他咧开还在滴血的嘴,发出一阵更加疯狂的嘶笑,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哈!袭击魔法学院?你这身皮痒痒欠撕烂了?拿老芬里尔寻开心?!!”

  愤怒和被愚弄的感觉瞬间压倒了杀戮后的疲惫,体内狂暴的兽血再次上涌。

  他连想都没想,遵循着最本能的冲动,低吼一声,如同被激怒的疯牛,带着满嘴血腥气和断骨碎肉的恐怖架势,猛地朝那个穿着体面、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人扑了过去。

  长满黄指甲的爪子目标是对方的咽喉,满口獠牙则狠狠咬向对方脖颈。

  接下来的十秒钟,成了格雷伯克漫长而黑暗的一生中,除了在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人的魔杖下颤抖之外,记忆最为深刻、也最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无力和恐惧的片段。

  管家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他甚至没看清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有没有抽出魔杖。

  只是在格雷伯克扑至半空、那股恶臭已经几乎扑在管家脸上时,管家那只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动了。

  速度快的仿佛时间断裂了一帧。

  那只手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避开了格雷伯克所有的抓咬,精准地印在了他毛发覆盖、肌肉虬结的胸膛上。

  “砰——咔嚓!”

  沉闷得如同重锤击打朽木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几根肋骨瞬间断裂的清脆骨裂声。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格雷伯克感觉像是被一头发狂的犀牛正面撞中,而且是完全无视了他狼人蛮横力量的碾压式撞击。

  他那两百多磅沉重的身体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凌空击飞,狠狠地砸在对面污秽不堪的砖墙上,震得墙皮簌簌掉落。

  剧痛还未完全袭来,紧接着就是狂风暴雨般的魔法打击。

  这一次,格雷伯克看清了。

  魔杖似乎只是在他眼前极其轻微地划过。

  没有华丽的咒语光效,没有任何冗长的吟唱。只有一道黯淡得如同影子本身凝结的黑色闪电,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呃啊——!”

  撕裂灵魂般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那不是切割皮肉的痛,而是仿佛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瞬间插进了他的骨髓深处。

  他惨叫着蜷缩在地,抽搐、痉挛,嘴里喷出的不再是嘲笑,而是混合着内脏碎块和胆汁的污血。

  他想挣扎,想爬起,想撕咬,但身体里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每一块肌肉都在痛苦中背叛了意志。

  管家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兜帽下的阴影深不见底。没有一丝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任何虐待的快感。

  只有纯粹的、冰冷如深渊寒冰的……

  漠然。

  那眼神让格雷伯克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阿尔巴尼亚的深山里,他初次遭遇完全体的巨怪时那种纯粹力量差距下的绝望。

  不,这感觉更糟!

  那眼神里还有一种非人的东西,一种让格雷伯克所有残存的兽性都为之冻结的东西——

  仿佛他刚才的攻击对象并非一个具体的生物,而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而他只是在清除碍眼的尘埃。

  这份刻骨铭心的恐惧,远比任何钻心咒更能侵蚀灵魂。

  它碾碎了格雷伯克所有狂妄和所谓的硬气。

  在那一刻,他明白了这个男人的力量等级与他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这份恐惧迅速扭曲变形,在他扭曲的灵魂中异化成了另一种东西:

  一种对绝对力量的敬畏,以及对那庞大得能买下半个翻倒巷的报酬所能带来奢靡生活的贪婪渴求。

  这二者交织,压垮了他那本就不存在的自尊,成为了合作的扭曲基石。

  当管家再次平静地、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重复了一遍他的要求时,格雷伯克只是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一个代表屈服的破碎音节:

  “……好……”那声音充满了血沫。

  管家似乎早已预料到结局,没有丝毫意外。

  他枯瘦却蕴藏着恐怖力量的手腕轻轻抬起——

  不是魔杖,而是那只空着的手,指尖在空中随意地一划。

  空间在他面前无声地折叠、扭曲、重组。

  格雷伯克再次经历了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空间位移感。

  剧烈的眩晕和全身被万吨海水瞬间挤压的窒息感一闪而逝,当视野重新变得清晰,脚下传来厚实的地面触感时,他们就已身处现在的场景——

  冬青根魔法学院的外围森林。

  城堡的轮廓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距离如此之近,仿佛唾手可得。

  清新的、带着松针和冰冷雪水味道的空气涌入鼻腔,远处隐约飘来的孩子欢笑声和魔力练习的爆炸声,如同鲜美的开胃前奏,再次点燃了他体内压抑的狂躁食欲。

  他的心,被一股混合着破坏欲、嗜血渴望以及对即将到手财富的憧憬所填满。那座学院不再是坚固的堡垒,而是他眼中丰盛的“屠宰场”。

  就在他贪婪地想象着即将到来的混乱与杀戮时,管家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声线再次如冰刀般切入:“时间。”

  两个字,却承载着巨大的信息量。

  “集结你的人马。三天。”

  时间框架被明确框定。

  接着,一个沉甸甸、鼓鼓囊囊、几乎要裂开的皮袋子被管家以一种极其随意的姿势抛了过来。

  袋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袋子本身粗糙的皮面摩擦声和里面金属硬物相互撞击发出的独特、美妙、诱人的“叮叮当当”声清晰地传入格雷伯克无比敏锐的耳朵里。

  那声音——

  钱币相互碰撞的清脆叮当声,对格雷伯克而言,比最美妙的夜莺啼鸣、最甜腻的糖果许诺更令他血脉贲张。

  那声音瞬间激活了他身上每一个被贪婪浸透的细胞,仿佛一道灼热的电流从耳道直窜入他那被兽欲填满的心脏。

  他那只生满污秽、指甲尖长如匕首的爪子闪电般探出,带着一股子急切和野性的精准,“啪”地一声在半空中牢牢攥住了沉重的钱袋。

  布袋粗糙的皮面与掌心厚厚的茧子重重摩擦了一下。

  沉!

  格雷伯克心中立刻冒出一个狂喜的念头,沉甸甸的分量如同灌满了融化的金子。

  他那张隐藏在纠结毛发下的兽脸,因激动而扭曲狰狞。

  嘴角那原本流脓的口疮被拉扯得更开了,新渗出的黄水混合着唾液,滴滴答答地落在他肮脏的前襟上。

  但这完全无法打扰他的狂喜。

  格雷伯克迫不及待地低下那颗硕大、毛发纠结的头颅,双手并用,用长指甲粗暴地抠开皮袋口那粗劣的束绳绳结。

  “哗啦——!”

  当绳结解开,布袋口松弛开,里面金灿灿、闪耀着诱惑光芒的钱币如同泻下的熔金瀑布般涌出,一部分直接流淌在格雷伯克肮脏的爪心和雪泥混和的地面上。

  刹那间,在这片清冷冬日的森林边缘,爆发出了一片刺眼夺目的金色光辉!

  是金加隆!满满一袋子!成色足得晃眼!

  格雷伯克那对浑浊的黄色兽瞳瞬间睁到了极限,瞳孔在昏暗光线中收缩成一条极细的竖线,又被金光照得似乎要燃烧起来。

  眼白上的血丝像蛛网般爆开,透出一种彻底疯狂的贪婪光芒。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如同野兽压抑低咆般的嗬嗬声。

  巨大的震撼混合着狂喜彻底淹没了他,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胸膛快要被这从天而降的财富撑爆。

  “哦……梅林的胡子……不不不……他妈的太好了!”

  他含糊不清地嘶吼着,声音因为过分激动而更加沙哑扭曲。

  他用一根长而肮脏、指甲蜡黄的食指,像挖掘宝藏般急切地拨弄着爪心里的金加隆,感受着那冰冷坚硬、代表着无限罪恶享受的金属质感。

  一枚沾着雪水和泥点的金加隆被他拈了起来,贪婪地凑到他布满溃疡的鼻子下,狠狠地、深深地嗅着。

  没有甜美的花香,只有冰冷的金属气味,但这对芬里尔·格雷伯克来说,却比任何香水都更加醉人、更加迷人。

  这是血腥的气味,是恐惧的气味,也是火焰威士忌在喉咙里燃烧的气味,是腐烂熏肉和廉价脂粉的混合气息——

  是他的!全都是他的!

  他甚至用那颗尖锐的、闪烁着寒光的犬齿,小心翼翼地在金加隆边缘咬了一下——

  一个完全来自本能的动作,仿佛要确认这耀眼的宝贝并非幻影。

  “没错……嘿嘿……软的!响的!是真正的好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将被泥水沾染的那枚金加隆擦了擦,然后珍惜异常地将它和其他伙伴们一起,缓慢地、一颗一颗地,如同收集世间最珍贵的宝石般,重新归拢回那鼓鼓囊囊的钱袋里。

  束绳被他极其笨拙、却又极其谨慎地系紧、打了个死结。

  最后,他用力晃了晃袋子,听着里面再次发出那令人灵魂发颤的叮叮当当交响乐,满意地咧开了滴着涎水的大嘴,露出满口狰狞的尖牙,发出一连串低沉、沙哑、令人毛骨悚然的得意笑声:

  “嗬嗬……嗬哈哈……”

  那装满金加隆的袋子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如同抱着一个失散多年、终于寻回的婴儿。

  那份沉甸甸的安全感和满足感,远超他撕咬过任何一个鲜活猎物时的快感。

  他甚至用自己粗糙、布满老茧的脸颊在粗糙的钱袋皮面上使劲蹭了蹭,那腐烂肉体和劣质皮革摩擦的声音令人作呕。

  “三天……”

  格雷伯克终于从极致的金钱眩晕中稍稍找回一丝现实感。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雇主,那双浑浊的、因金钱而短暂焕发出光彩的眼眸里,闪烁着亢奋的光芒和一丝重新燃起的破坏欲。

  “老芬里尔保证!三天之后,这片林子!准时!嘿嘿……”

  他的笑声里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混乱的渴望。

  “人……我一定准时把你要的小鬼头弄出来!至于里面……”

  他用肮脏的爪子用力指向冬青根学院的方向,嘴角咧开的弧度几乎要扯到耳根,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野兽般的垂涎。

  “那就随我,和我那群伙计们……好好乐一乐了!”

  管家从头到尾静静地注视着格雷伯克对金币那毫无掩饰的痴迷和癫狂姿态,兜帽下的阴影一如既往地深邃难测。

  没有一丝嘲讽,也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他只是冷漠地确认着交易的进度,就像一个设定程序的机器。

  他一直都没指望面前这头怪物能帮他真的把人弄出来,他只是利用狼人的身份制造混乱,方便他动手而已。

  当格雷伯克重新抬头,用那种混合着贪婪与暴虐的语气再次确认计划时,管家幅度极小地颔首——

  这是对三天之约的最终敲定。

  接着,在格雷伯克贪婪的目光还黏在怀里的钱袋上时,管家的身影已经开始模糊。

  不是幻影移形那种空间被暴力撕裂、扭曲压缩然后爆开的声响,而是如同原本固化的墨迹被周围的黑暗悄然浸染、吸收、同化。

  他站立的地方,空气诡异地波动了一下,光线被无声地吸走了一部分,轮廓迅速变淡,仿佛他本就是一道投射在这里的虚影,此刻正被收回了影子的源头。

  没有道别,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管家的身影彻底消散于冬青根学院外的这片林地之中,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但格雷伯克知道他是真实的。

  怀里的重量,骨头断裂的剧痛记忆,以及那深不见底的恐惧感,都是无可辩驳的铁证。

  森林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风穿过松枝的呜咽,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更加清晰的少年们练习魔咒的爆炸声和嬉笑声。

  这短暂的寂静和学院的日常喧闹,此刻在格雷里尔·格雷伯克耳中,无异于一场美味大餐开席前的餐铃。

  他低下头,又紧紧抱了抱怀里的钱袋,感受着那坚硬的金属棱角隔着粗糙的皮面硌着自己的肋骨。

  定金……这仅仅是定金!

  他贪婪地想,口水再次不受控制地分泌,顺着嘴角的溃疡流下。

  三天!还有整整一袋同样美妙的尾款在等着他!

  还有……还有学院里那些惊恐奔跑、尖声哭叫的小点心们!

  一股混合着金钱渴望和纯粹兽欲的残暴气息从这个恐怖的狼人身上弥漫开来,比周围的寒气更加刺骨。

  他的喘息再次变得粗重,喉咙里滚动着压抑不住的嗜血低吼。

  那双浑浊的黄眼珠死死盯住冬青根学院的方向,像极了即将扑向羊群的恶狼。

  “等不及了……嘿嘿……”

  格雷伯克狞笑着,抱紧他的财富袋,如同抱着战利品或诱饵的食腐乌鸦,迅速而无声地转身,一头扎进身后更加浓密的“低语之森”深处,去召集他那些同样嗜血、同样毫无怜悯的同类了。

  三天,一场精心策划的、腥风血雨的混乱,即将降临在这座暂时还沐浴在冬日稀薄阳光下的魔法学院。

  遥远的风中,似乎带来了冬青根学院塔楼上晚课的钟声,悠长,肃穆,不祥地回荡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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