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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偷窥者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

  灰石如尸骸堆砌的古老城堡在永不弥散的寒雾中耸立,塔尖直刺铅灰天穹,那里栖息着以噩梦为食的生物。

  光线在深垂的墨绿色厚绒帷帐前被截断,烛火跳动映出帷帐外匍匐的身影。

  “渡鸦信标并不可靠——”

  一个沉凝如墓石的声音从帷幔后传来。

  管家额头紧贴冰冷地面,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是我办事不利主人,请您责罚——”

  “你为麦斯威尔家做的了多久的事了?”平淡的质问比酷刑更令人窒息。

  “三年零四个月……先生。”声音因恐惧而战栗。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真的很难对付吗?”

  “请先生责罚!”管家更深地伏下,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撞击。

  帷幕无声掀起。

  浓稠如实质的黑暗流淌而出。

  那团悬停在帐前、勉强模仿着人形主教仪态的存在,根本并非生物——

  是数不清的破碎梦境、凝固的恐惧、被压缩到极致的噩梦燃料强制捏合的亵渎剪影。

  它摒弃了自然形态,刻意模仿着庄严教堂中的主教人形,却只呈现出其最扭曲、亵渎的版本。

  主教好奇的打量着匍匐在地的管家,等待着帷幕后的那个男人发号施令,好一把将他吞下肚子。

  管家如坠冰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若非多年血腥磨砺心智,此刻早已失禁。

  “既然这样,那你就亲自下场把事情做好。”

  幕后男人的声音依旧平静,背对的身影被黑暗轮廓模糊。

  “是!我明白了先生——”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

  管家几乎把额头嵌入地面。

  直到那噩梦燃料的粘稠气息缓缓退入帷幕深处,他才从濒死般的压力中挣脱。

  挣扎爬起,行了一个将脊椎折断般的大礼。

  袍袖翻飞间——

  啪!

  一声沉闷的空气爆鸣,管家消失无踪。

  原地只余一缕盘旋的黑烟和被无形力量碾碎的几粒碎石。

  移形换影的漩涡残影灼蚀着空气。

  帷幕后的阴影里,那只纯黑的、如同凝固梦魇般的男人缓缓闭合。

  主教状的暗影生物也融入黑暗。

  杯中茶水已冷。

  管家气喘吁吁的出现在某地,刚刚那股压力明显压的他喘不上气,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冰冷的风灌进喉咙,管家撑着膝盖剧烈喘息,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衬衣。

  城堡里那噩梦燃料的压迫感仍残留在骨髓深处,像被巨蟒缠绕后侥幸逃脱的窒息感。

  他抹了把脸,指节还在不受控地颤抖。

  他没想过渡鸦信标深思熟虑之后派出的灰隼小队竟然死在了追查出逃容器的过程中。

  齿缝间挤出阴冷的嗤笑。

  灰隼小组——渡鸦信标最精干的猎犬,竟折在一个十二岁容器手里。

  这超出所有推演,如同精心锻造的利刃被一颗石子崩断。

  渡鸦信标监视着容器,他们也同样的监视着渡鸦信标。

  他的眼神沉如冻土。

  麦斯威尔家族从不信任任何工具。

  渡鸦信标监视路易的同时,那座城堡的暗影也始终凝视着信标的一举一动。

  任何失误都会招致精准的雷霆,灰隼的覆灭已是明证。

  很显然,已经有别人插手进来,惹得他上头的人生气了。

  “该死的一帮杂毛鸟,差点害死我。”

  管家对着虚空切齿低吼。

  渡鸦信标的失败不仅是失职,更暴露了第三方势力的介入——

  有阴影中的手搅乱了棋局,才让“先生”的茶杯停在嘴边,让那可怕的东西探出帷幕。

  麦斯威尔一族的宅邸在一处很神秘的地方,它不属于欧洲境内的任何地方,是用特殊的魔法捏造出来的一处境地。

  管家拢紧被风吹乱的斗篷,抬脚迈向悬崖边缘。

  脚下万仞深渊翻滚着魔法乱流,这里是虚妄与现实的夹缝,非经特殊锚点不得出入。

  管家来到一处悬崖,上面一个衣衫褴褛满脸胡渣的男人等在那。

  悬崖尽头,叼着半截烟蒂的邋遢男人缩在破毯子里,油腻头发黏在额角。

  浑浊的眼珠在管家出现时亮了一下。

  熟练的掏出十枚金加隆递给男人。

  叮当脆响。

  十枚澄亮的金加隆拍进男人掌心,动作精准得毫无废话。

  这是非法的门钥匙摆渡人,能够帮助管家进入神秘的进入英国魔法界。

  门钥匙是一种被施了特殊魔法的物品,其功能是将接触到它的任何人或物瞬间传送到一个预设好的、固定的目的地,受到魔法部的严格监管。

  它是一种高效但可能令人不适的魔法交通方式。

  “二十枚。”

  男人捏着金币,并不拿出门钥匙,只是朝地面啐了口发黑的唾沫。

  “查得越来越严,涨价了。”

  混着烟味的嘶哑宣告像砂纸刮过耳膜。

  管家重新递过去十个金加隆,男人把钱收在手里颠了颠,开心的收在怀里。

  又一沓金币落入油污斑驳的手心。

  男人咧嘴露出焦黄的门牙掂了掂分量,满足地塞进胸口破洞的内袋。

  “确认包裹上路,”

  男人将嘴里的烟头拿下来,递给管家。

  “欢迎回家。”

  烧焦的烟蒂被两指捏着递到管家面前,烟灰簌簌掉下。

  男人咧着黄牙嘟囔出职业黑话。

  烟头就是男人制作的未在魔法部登记的非法门钥匙见钱眼开的货色。

  廉价烟草的呛味窜入鼻腔。

  这截污垢包裹的滤嘴,正是通往英国魔法界的非法坐标。

  愚昧贪婪的食腐秃鹫。

  管家从头到尾没和这个男人讲过一句话,结果烟头的一瞬间,门钥匙发挥作用将他传送走。

  管家冰冷的手指捏住烟头——

  啵!

  空气被暴力撕裂的闷响。原地只余旋风卷起的尘埃和悬崖边错愕的摆渡人。

  男人笑呵呵的开始等待下一个客户,可就在这时,胸口传来一阵湿热。

  男人搓着手呵出白气,盘算下一趟生意。突然,怀内袋涌出滚烫的灼痛!

  男人大吃一惊,揭开衣服,刚刚还在怀里安安稳稳待着的金加隆此刻已经变成一摊融化的铁水,将男人的胸膛一点一点烧穿。

  黏腻的灼热感已化作烙铁!

  他慌扯开衣襟:二十枚金币熔成赤红的金液,如活物般啃噬皮肉,胸口滋滋腾起焦臭白烟。

  男人喉管挤出嗬嗬气音,眼珠惊恐暴突。

  男人痛苦的倒在地上,没一会就没了生气。

  他踉跄抓挠冒烟的胸膛,重重扑倒在崖边砾石堆。

  黑红汁液从焦烂的创口渗出,混着融化的内脏流淌。

  抽搐不过数秒,便再无声息。

  管家给他的金加隆又化作熊熊的烈火,将男人的尸体烧得一干二净。

  寂静中,融金骤然升腾起苍蓝厉火。

  火舌舔舐尸骸,将骨肉连同污秽的衣料化作青烟焦痕。

  十息之后,悬崖顶唯余灰烬被风卷散。

  寒雾吞尽最后一点人迹。

  冬青根魔法学院的夜,深邃得如同被墨水浸透。

  古老石墙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灰白,塔楼的尖顶刺破天鹅绒般的夜幕,投下长而扭曲的阴影。

  宿舍楼内,一片寂静,唯有偶尔从高窗外掠过的、不知名夜鸟的扑翼声,打破这份过于沉重的宁静。

  奥托粗重的鼾声如同低沉的鼓点,均匀地敲击着空气;

  巴兹的呼吸稍浅,带着一种陷入深度睡眠的绵长。

  路易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也已坠入梦乡。

  但他的意识却像潜行的夜枭,在黑暗中警醒地盘旋。

  他耐心地等待着,感受着室友们的生命节律一点点沉入最不易惊醒的波段。

  直到确认那三个熟悉的鼾声都稳定地进入节奏——路易才在被子下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从枕边摸出一个手指长短、由深蓝水晶雕琢而成的细颈小瓶。瓶口木塞顶端镶嵌着一小块闪烁微光的琥珀色月长石。

  他无声地拔开木塞,将瓶子轻轻放在靠窗的小圆桌上。

  霎时间,一股清冽微凉的香气弥漫开来,带着山涧清泉、初雪融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宁神植物的混合气息。

  这是一种效力强劲但气味温和的安神药剂,挥发速度极快,能在无声无息间安抚心神,加深睡眠深度。

  清冽的香气如一层薄纱,轻柔地覆盖了整个宿舍空间。

  奥顿的鼾声似乎稍微放缓了一些节奏,巴兹无意识地咂了咂嘴。

  路易终于动了。

  他如同从凝固的时光之茧中剥离的影像,无声无息地坐起身,再悄无声息地下地。脚步踩在厚重的木纹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身上的深灰睡衣迅速被一套包裹全身、材质奇特的黑袍取代,这黑袍在暗影中仿佛能吸收光,连轮廓都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没有走门,路易径直来到窗边。

  窗户并未上锁,轻轻一推,沁着夜露凉意的空气涌入。

  窗下是学院的回廊,一条由巨大常青藤包裹而成的空中步道,连接着几个的教学楼。

  路易翻身而出,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顺着盘结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滑下,落地的瞬间几乎没有激起尘埃。

  学院入夜的结界对内部的魔力波动有一定限制,但这层无形的壁垒对路易,或者说对他体内那本诡异的暗影法典而言,并不构成绝对阻碍。

  他深吸一口带着植物寒意的空气,体内沉寂的力量开始涌动。

  这一次,他决定不再守株待兔,而是主动出击。

  他要像一个最精明的猎人,去感知、去寻觅。

  意念微动,路易缓缓阖上双眸。

  魔力感知——这种源自灵魂深处、对能量本质极其敏锐的触觉。

  如同投入湖心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着四周无尽的黑暗扩散开去。

  魔力感知是他的触角,他需要清晰地看到这个沉眠世界下流淌的各种能量:

  沉睡魔法器械散发的微弱魔能波动、隐藏在角落的结界符文的淡蓝光晕、夜间魔法植物进行光合作用的柔和绿芒……

  更重要的,是那特有的、带着粘稠冰冷质感的——属于暗影生物的气息。

  同时,他刻意放松了对体内暗影法典气息的一丝压制。

  一股难以言喻的低语仿佛在他骨髓深处响起,冰冷、古老、带着对力量无尽的贪婪与渴求。

  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燃烧后余烬般的暗影气息,混杂着法典本身的深邃,如同泄露的墨滴,从他周身散发出来,却又巧妙地控制在不至于强烈到惊动学院的老师。

  这很危险。

  每一次运用法典的力量,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那法典并非死物,它是一个拥有意志、时刻渴望反噬其主的活体深渊。

  路易的身体忠实地反映着这种对抗:

  皮肤下仿佛有冰冷滑腻的细小虫豸在爬行,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脏被无形的冰冷手掌攥紧,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沉滞的闷痛。

  最深处那名为复仇的执念,也在这力量的气息催化下蠢蠢欲动,与法典的贪婪交缠、争夺,试图将路易的意志彻底拉入疯狂的烈焰或冰冷的深渊。

  “我必须得到力量……”

  路易在心中低语,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沉重的分量,在与身体的不适和灵魂深处的低语抗争。

  “在风暴真正降临之前……在我被彻底吞噬之前……在他们找到我之前……”

  他忍受着体内翻涌的痛苦,意志如磐石般坚定,却又如绷紧的弓弦般充满了碎裂的风险。

  他像幽灵一样在巨大的冬青根校园里穿行,避开夜间值班老师的巡视路线,避开那些可能布置了自动示警结界的区域。

  他的路线复杂多变,时而穿梭于盘根错节的巨大古树阴影之中,时而掠过空旷庭院冰冷的地面,时而又没入宏伟建筑群相连的幽深拱廊里。

  时间在无声的寻觅和剧烈的内在斗争中流逝。

  月影偏移,寒意愈深。

  就在路易几乎以为今夜又将无功而返,或者那爬行恐已然警惕地远离了他散发的诱饵气息时,一股熟悉的阴冷与空洞感,突兀地撞入了他的感知网,位置就在前方——

  一片荒芜而静谧的角隅。

  这里曾经可能是一个小型花坛或练习场,如今只剩下几段断裂的石柱基座,几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枯萎的夜光蕨,以及一片仿佛被时光和活力遗弃的空地。

  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的尘土,在月光下像是铺了层细腻的、毫无生命的银霜。

  就在这片死寂空地的边缘,那团熟悉的、模糊的暗影再次出现了。

  它似乎刚刚从一截断裂石柱投下的深浓阴影中渗出来,无声地贴着地面蠕动,形态难以名状——

  没有固定的五官或四肢的轮廓,更像是一滩被赋予了低级生命的、由黑暗本身凝聚而成的不规则粘稠物质。

  它对路易方向散发出的、那丝带着法典味道的暗影气息,表现出一种矛盾的状态:既本能地渴望靠近吞噬,又带着根植于未知恐惧深处的警惕,在感知边缘徘徊、试探。

  路易瞬间收敛了所有外放的魔力感知。

  探索停止了,他不能让一丝分心的干扰在即将到来的吞噬过程中制造变数。

  他站在原地,如同融入背景的雕塑,目光锁定在那团低伏爬行的黑暗上。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他需要调动全部的心神意志,去驾驭那头寄居在他灵魂深处的、名为暗影法典的贪婪凶兽,同时也要牢牢束缚住自己内心那头被仇恨和绝望所饲养、同样渴望力量的复仇执念之兽。

  这两种力量如同两头在血脉里厮杀的猛兽,每一次运用它们,路易都感觉自己像一个脆弱的堤坝,即将被内部汹涌的洪流冲垮吞噬。

  “控制……”

  路易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仿佛带着细小的冰棱刺入肺腑,刺激着他清醒。

  “专注……必须由我来引导……只能由我来引导!”

  有了前俩次的吸收经验,这次处理起来让他更加的得心应手。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对着那团仍在原地犹豫、扭动的爬行恐惧。

  没有咒语吟唱,没有华丽的光效。

  深沉的黑暗瞬间在他掌心上方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仿佛能吸走光线的漩涡。这并非纯粹的法术,而是他意志与暗影法典规则共鸣的具现化。

  一股无形的、带着强大吸力的暗影力量场,瞬间笼罩了那团模糊的恐惧。

  爬行恐惧剧烈地扭动起来,感受到致命的威胁。

  它想尖叫,却只发出一种无声的灵魂层面的剧烈震颤。

  它想逃离,但那股吸力如同无数冰冷的锁链,将它无形的身体牢牢钉在原地,并一步步拖向路易掌心的黑暗漩涡。

  随着爬行恐惧越来越近,路易体内的对抗也达到了顶峰。

  三股力量在路易的灵魂擂台上疯狂角力,每一次力量的对冲都让他眼前发黑,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的衣衫。

  “闭嘴!”

  路易在心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他的意志力在这一刻凝练如淬火的精钢,形成一道无形的壁垒,强行将躁动的复仇执念与贪婪的低语暂时推开几寸。

  他死死控制住法阵的吸力,专注地将所有精力用在引导吞噬的过程本身,只吸收眼前这一个目标。

  “吞噬!”

  他低声命令,不再是请求法典,而是向它、向这力量本身宣告自己的掌控。

  掌心的微型漩涡猛地加速旋转、扩大。

  那团模糊的恐惧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撕扯、拉长,发出无声的、绝望的哀嚎。

  然后被强行压缩、抽吸。

  过程极其痛苦。

  仿佛有冰冷的、带着腐蚀性的液体强行灌入路易的四肢百骸,冲刷着他的骨髓,冰冷刺骨的异质力量疯狂涌入。

  那股强烈的不适感达到了顶峰。

  哪怕是吸收过俩次,反应还是这么大吗?

  路易几乎站立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腥甜。

  更可怕的是,在吸收完成的瞬间,那两种暂时被压制的力量——

  法典的贪婪和复仇的执念。

  如同等待时机的饿狼,猛地反扑回来,争夺着这股新鲜力量的归属权。

  “滚开!”

  路易咬紧牙关,牙龈渗出鲜血,意志的壁垒再次以超越极限的力量压下。

  他用残存的力气引导着这股冰冷的力量,强行将其压缩、导引向暗影法典在他精神世界中的投影,同时压制着复仇之念对其的染指。

  这是一场短暂的、却凶险万分的拉锯。

  每一次心脏的搏动都感觉无比漫长。

  终于,那股狂躁的异种力量波动稍微平复了一些,虽然依旧冰冷地盘踞在身体深处,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但暂时被束缚住了。

  “呃……”

  路易猛地弯下腰,压抑地干呕了几声,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扶住旁边一根冰冷的断柱,勉强稳住身形。

  每一次吞噬都如此折磨,但力量的增强也真实不虚。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属于暗影法典的本源力量确实又壮大了一分,对环境的感知似乎也更敏锐了一线。

  “轻车熟路……”

  路易喘息着,嘴角扯起一抹混合着痛苦、疲惫与冰冷的嘲意。

  比起第一次的狼狈晕厥,第二次的勉强站立,这一次,他至少没倒下,还保持着基本的意识和行动力。

  这细微的进步,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珍贵。

  他闭上眼睛,仔细内视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状态。

  新吸收的噩梦燃料像一簇冰冷的余烬被强行塞进了炉灶,虽然暂时平息,但那股寒意和潜在的混乱并未消失。

  法典的书页投影在精神海中沉浮,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厚重了一分,散发的气息也更加幽深难测。

  “不够……还要更多……但要更熟练。”

  路易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在虚弱中透出一种瘆人的锐利。

  “下次……试试同时吸引两个?或者……寻找更强大的暗影生物?”

  危险的念头在心中滋生。

  他知道这是冒险,但时间不等人。

  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气息,让外露的痛苦之相收敛,恢复了必要的冷静面具。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片死寂的角隅,月光下,地面只留下一片比周围更深的阴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该回去了。

  动静不能太大,安神药剂的时效也是有限的。

  他再次缓缓睁眼,这次是习惯性地重新展开魔力感知——

  不是为了搜寻猎物,而是为了安全地导航回程,规避可能的危险。

  无形的感知丝线如同蛛网般再次向周围蔓延开去……

  就在感知网如常铺开的一刹那!

  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如同石子投入死水泛起的最后几不可见的涟漪般的异常波动,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他身后十码左右的地方。

  就在他刚刚经过的一个被巨大藤蔓阴影覆盖的古老拱廊出口处。

  有人!

  路易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在瞬间被冰水浸透!

  全身的汗毛在惊悚中根根倒竖。

  他如同猎豹般迅捷地以脚跟为轴拧腰转身,动作快到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手掌本能地缩进袖口,指尖已然勾连起刚平息下去的冰冷力量。

  在他转身的瞬间,凭借着超凡的夜视力和敏锐的直觉,他清晰地看到拱廊出口那片浓得化不开的藤蔓阴影边缘,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猛地缩了一下。

  他看到我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闪电划过路易的脑海!

  人影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在那微缩之后,瞬间化作一道比夜色更浓、动作快得超出普通学生应有水准的黑影,朝着与路易相反方向的、通往高年级魔法植物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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