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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又迎开学

  灰隼小组三人的血与雪混合的气息早已被凛冽的寒风吹散,留下的只有冻土深处几处微不可查的魔力焦痕。

  肯尼魁梧的身影踏着沉重的步伐归来,身上沾染的不是泥泞,而是挥之不去的杀伐冷冽。

  木屋的门在身后合拢,温暖的炉火与药草香混合的空气涌来,驱散了体外寒气,却无法渗透他内心的冰层。

  他没有向等待的路易透露分毫。

  少年眼中的纯净与专注,是这片冰冷森林里为数不多让肯尼感到安宁的东西。

  他用冻得有些发硬的手指脱下厚重的兽皮外套,掸去上面不存在的雪屑,声音低沉平稳:

  “外头风雪大了点,处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引兽夹。”

  一个毫无破绽的、属于林场猎人的寻常理由。

  路易不疑有他,点点头,继续凝神对付着坩埚里翻滚着细微星光和冷雾的初级宁神药剂。

  接下来的日子,木屋的日子仿佛被精确设定好的怀表指针般规律运转。

  炉火跳跃,坩埚咕嘟作响。

  路易在肯尼严厉目光的审视下,手法日渐纯熟。

  那些曾经令人眼花缭乱的药草特性、火候临界点、魔力注入节奏,如今在他指尖逐渐变得驯服。

  “羽衣甘蓝的萃取液,是中和蛇胆草毒性的关键,必须在蛇胆草软化变蓝的瞬间加入,早一分残留毒性,晚一分失去效能。”

  肯尼的声音像铁砧上的锻锤,敲打着精确。

  路易屏息凝神,指尖捻动碾磨好的干粉,在坩埚冒出特定蓝紫色蒸汽的刹那间准确注入。

  药液发出一阵细微的滋啦轻响,随即转为平稳深邃的祖母绿色泽,魔力波动温和而稳定。

  “好。”

  肯尼只回了一个字,但这简单音节里蕴含的认可,已足够让路易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

  当路易成功完成了包括初级宁神药剂、止血凝胶、轻微冻伤缓解膏在内的三种魔药,且品质都达到肯尼可用的标准时。

  肯尼从壁炉旁存放工具的兽皮袋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物件——

  一个做工相当考究的、用某种不知名硬皮鞣制而成的斜挎包。

  包不大,但内衬厚实隔温,分隔清晰,还有一个隐秘的内袋。

  边缘刻印着极简的山峦线条,那是肯尼特有的符号。

  “拿着。”他把包抛给路易。

  “以后炼成的东西,合格才能放进这里。放进去,就是你自己的东西了。”

  路易接过挎包,皮革触感温润而坚韧。

  这是认可,也是责任。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炼成的几瓶魔药放进去,贴身放好。

  一股淡淡的魔药气息混合着皮料的味道传来,莫名地让人安心。

  这中间,琳还找上门来过一次,希望路易能和她一起去对角巷逛逛——

  “路易!肯尼大叔!”

  琳清脆欢快的声音打破了林地的寂静。

  她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裹着厚厚的红色毛呢斗篷,脸颊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像晨星,怀里还抱着不知道从哪个把戏坊买来的“尖叫悠悠球”。

  “下雪啦!对角巷新开了一家超——级有趣的冰点店!据说是用独角兽眼泪做调味汁!我爸爸的客户给了几张优惠券!一起去吧?”

  小姑娘雀跃地蹦跳着,眼中充满了对热闹和糖果的向往。

  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一瞬。

  路易几乎立刻感觉到了。

  不止是他,肯尼那如同岩石般沉稳的身形也极其细微地绷紧。

  那种被无形窥探的不适感并未消失,尽管变得更加隐秘、更加耐心,如同冬眠的毒蛇潜伏在积雪之下。

  离开木屋?失去赤胆忠心咒的遮蔽?暴露在开阔的对角巷?

  那无异于将自己送到那些阴影里的爪子前。

  “不行!”“不行!”

  两声斩钉截铁的拒绝异口同声地响起。

  肯尼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路易的声音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像被兜头泼了一盆雪水,眼中的光倏然黯淡下去,欢快的神情被受伤和不解取代。

  她抱着悠悠球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为……为什么?我只是想……”

  大大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肩膀微微垮下,像只被丢弃在寒风中无家可归的小兔子。

  空气变得尴尬而沉重。

  两个在敌人环伺下依然冷静的男人,此刻却手足无措起来。

  肯尼绷着脸,眉头拧成疙瘩,几次想开口解释“不方便”、“路太滑”之类的蹩脚理由,都在琳那无声指控的目光下败下阵来,只能烦躁地捏了捏拳头,发出骨节咔吧的轻响。

  路易则笨拙地蹲下来,手忙脚乱地从挎包里掏出自己刚炼好不久的、品相最好的初级宁神药剂——那瓶子因为紧张差点摔在地上。

  “琳达……那个……不是……不是讨厌你!”

  路易语无伦次,被弄得有些头大。

  “是……是这里环境特殊!太、太冷了!你看你脸都冻红了!而且我的功课……功课还没做完……”

  他举起那瓶魔药,像举着圣物。

  “这、这个给你!我刚炼的宁神药剂!喝了暖暖身子,特别有用!”说着就想塞过去。

  琳委屈地瞥了一眼那泛着绿光的瓶子,小嘴撅得更高了:

  “我又没害怕,干嘛喝它!”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肯尼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他转身走向储藏架,翻找了好一阵,最终拿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几块他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从蜂蜜公爵买来的顶级柠檬雪宝糖。

  他板着脸,用一种递出危险爆炸物的姿态,把糖塞给路易:

  “……给她。把她哄好……”

  路易像接过烫手山芋,连忙把糖果和魔药一起塞给琳:

  “你看!肯尼大叔给你的糖!他最宝贝这个了!等我把学校落下的考试复习完一定去!”

  看着那珍贵的糖果,再看看路易急得要冒汗的样子,琳的情绪总算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抽了抽鼻子,接过糖,小声嘟囔着

  “肯尼大叔凶什么嘛……”但嘴角终究是没那么垮了。

  离开时虽然还有些气哼哼,但抱着悠悠球的手没那么僵硬了。

  时间在炼药、感知修炼、应付琳偶尔带着小情绪但不再提逛街的到访中飞快流逝。

  积雪开始融化,枝头偶尔能听见一两声早鸟的试探性鸣叫。

  冬青根开学在即。

  对路易而言,回到学院意味着短暂的安全区。

  无论麦斯威尔一族还是渡鸦信标,公然强闯一所魔法学校掳走一名一年级新生?

  魔法部的傲罗可不是摆设。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显著。

  路易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感知范围如同被吹拂胀大的肥皂泡,从原本只能向单一方向延伸的线,扩展成了一个以自身为中心、半径大约数十米的模糊域。

  在这个范围内,他能模糊地感知到魔力流动的温度与扰动的强弱变化。

  比如门外琳到来前脚步引起的轻微魔力涟漪,比如雪下冬眠小兽那微弱的生命波动。

  但身体的进展却远不如精神感知。

  他依旧瘦削,裹在厚厚的棉衣里像个容易被风吹倒的小树苗。

  各种体能训练练了许久,效果甚微,手臂似乎很难长出生猛的肌肉线条。

  这让肯尼看了也时常皱眉,默不作声地又往路易餐盘里多放了几块肉排。

  夜深人静,炉火仅剩余烬。

  路易蜷缩在毯子里陷入沉睡。

  肯尼则坐在壁炉边的硬木椅子上,如同亘古不变的守护石雕。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腰间斧柄上经年累月留下的凹痕,思绪如同窗外无声翻飞的雪末,疯狂地打着旋,试图在混沌中厘清线索。

  他在年轻的时候与渡鸦信标有过交际。

  他在想为什么渡鸦信标会突然把手伸向他,这背后究竟是谁的指使?

  仇怨?

  肯尼第一个念头便滑向了自己那无法细数的黑暗过往。

  他树敌太多。

  那些被他抹杀的家族余孽?在权力斗争中被他碾碎的对手?对他背叛行径怀恨在心的前雇主?

  任何一个都可能拥有足够的恨意和财力雇佣渡鸦信标这样的组织来进行漫长追索的报复。

  用伤害路易——这个他生活中唯一的破绽来折磨他,无疑是最残忍、也最有效的方式。

  这是最符合他认知的逻辑。

  十几年的隐匿足够漫长,也足够某些老辣而执着的敌人追查蛛丝马迹。

  也许……自己在照顾路易的初期,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暴露了痕迹?

  “家里”出鬼?

  这个念头只闪现了一瞬便被他自己掐灭。

  路易与他的相遇纯粹偶然。

  那是风雪肆虐的夜里,他执行一次清扫任务后返回森林,在废弃伐木场捡到快冻僵的小路易。

  那孩子的恐惧、虚弱、眼中毫无作伪的求生欲,绝非刻意表演。

  一个精心设计的、耗时十余年的、只为在自己身边安插棋子的庞大阴谋?

  太过天方夜谭。

  他肯尼·卡夫尔虽然是个麻烦人物,但还不值得如此耗费心机。

  路易自身?

  肯尼的目光投向熟睡的少年。

  干净、聪慧、魔力感知天赋优秀,但仅此而已。

  一个在冬青根学院毫不起眼、魔力平平的一年级学生。

  他有什么价值,值得如此兴师动众、动用渡鸦信标的精锐来追踪甚至想擒获?

  他身上能有什么东西,价值超过那支精锐小队本身的损耗?

  荒谬!

  疑点像荆棘缠住了他的思考。

  肯尼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指骨咔吧作响。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深沉的黑夜,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墨色与雪幕,看到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獠牙。

  “或许……”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他脑海扎根。

  “我的仇家并不仅仅是要我的命……他们想看到我最在乎的、唯一还干净的东西……在我眼前被一点一点撕碎……就像当年我做过的一样……”

  这种充满恶意的可能性,反而最能解释对方行动的执着与诡异。

  可怜的猎人。

  他困于自己黑暗的过往,在仇怨编织的迷宫里打转。

  他甚至无法想象一个更遥远的、更离奇的可能:

  他守护了十二年的平静生活,并非因为仇家的慈悲或疏忽,而仅仅是因为——他身边这个看似普通的男孩,本身就是一件不该存于世的、足以引发古老家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追回的活体秘藏。

  而他肯尼·卡夫尔,才是那个被意外卷入旋涡的无辜的守护石。

  暗影法典的秘密,如同它深藏在路易血脉中的形态,在这片冰封的木屋里,依旧被厚重的迷雾紧紧包裹,无人窥破。

  肯尼守住了眼前的炉火,却未能看穿缠绕着路易命运的真正风暴源头——

  冬青根魔法学院开学的日子,在晨曦微茫的薄雾中如约而至。

  肯尼套着他那件几乎焊在身上的厚重兽皮袄,腰间别着巨大的伐木斧,沉甸甸的脚步声踏碎了林间小径上残留的薄冰。

  路易紧跟在他身旁,裹得同样厚实,只是身形在一堆衣物下更显瘦削单薄。

  他背上背着新学期的书本和一个装着必需品的旧行囊,腰间则小心翼翼地挂着肯尼赠送的那个结实皮挎包,里面安稳地躺着他暑假炼制的几瓶心血之作——

  品质尚可的宁神药剂、止血凝胶和一管他自己也觉不够完美、但肯尼点头能用的解毒剂前体。

  他们的目的地是先到兰美达家的小屋。

  烟囱里冒着炊烟,门打开时,一团燃烧的火焰几乎是弹射而出。

  “路易!肯尼大叔!”

  琳的声音像初春冰裂的清泉,清脆、活力四射。

  她裹在一件崭新的、鹅黄色的厚实绒毛斗篷里,帽子上两个毛绒球球随着她的蹦跳活泼地晃动着,脸颊被寒风和兴奋染得红扑扑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仿佛整个森林的活力都汇聚在她一人身上。

  几乎一个暑假未见几面,她依旧是初见时那个热烈而鲜活的女孩。

  “看!”

  她像变戏法似的,从魔法布口袋里掏出一个硕大、翠绿欲滴、散发着清新酸甜气息的青苹果,不容分说地塞进路易手里。

  “妈妈家后院的‘翡翠星’,刚用魔法催熟的,超甜!给你!”

  路易手心被冰凉的苹果冻了一下,心底却流过一丝熟悉的暖意。

  他弯起嘴角:“谢谢。”

  他低头看着苹果,青翠的果皮上仿佛还凝结着晨露。

  琳接过路易的感谢,目光却像精密仪器一样开始在他身上扫描。

  从厚实的帽子边缘,到打着补丁但干净的厚棉袄胸口,再到装着书本鼓鼓囊囊的行囊带子,最后,她的视线如同雷达般聚焦在路易腰间那个显眼的新挎包上。

  她的小脸一点点垮了下来,像被突然收走了阳光的向日葵,原本明亮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失望和不满,小嘴也噘了起来,可以挂个小油瓶。

  路易只看了一眼她那委屈巴巴的小表情,立刻了然于心。

  他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嘀咕着这个固执的小丫头,伸手轻轻拉开了那个皮挎包的上盖。

  “喏,”他把包口朝向琳,让她能清晰地看到里面。

  “在这儿好好收着的。”

  只见在他精心摆放的几瓶魔药旁边,那个青苹果造型的护身符,正稳稳当当地挂在内衬的一个特制小皮环上,随着路易的动作微微晃动。

  石块的纹路清晰可见,细小的符文在昏暗的挎包内显得格外温润。

  琳的眼睛刷地一下重新亮了起来,像两盏被点亮的灯笼。

  她伸出冻得有点发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露在外面的石符,仿佛在确认它是真的,然后嘿嘿傻笑起来,刚才那点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这还差不多!要好好戴着哦,有它保护你才安全!”

  “嗯,戴着呢。”路易温和地应着,心里却掠过一丝更深的暖流和愧疚。

  这朴素的护身符承载的情谊,远比任何昂贵的魔药都更沉重。

  肯尼在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高大的身影像一尊守护神像。

  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揉了揉琳带着毛绒球的脑袋,低沉地说了声:“走了。”

  琳立刻像找到了头雁的小鹅,欢快地应了一声,跳着跟上两人的步伐。

  三人同行,穿越愈发稀疏的林木,冬青根学院那熟悉的、由巨大冰晶石砌筑而成的城堡轮廓,在冬日稀疏的阳光下,逐渐清晰起来。

  它依旧矗立在冰封湖岸,威严、古老,带着隔绝俗世的冰冷魔法气息。城堡大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返校的学生和家长,空气中弥漫着久别重逢的喧嚣、行李的碰撞声和魔法宠物的啼叫。

  这次在拱形门廊下负责迎接新老学生的,是路易熟悉的魔咒课老师,布林德尔先生。

  他依旧穿着那身整洁的天蓝色星辰法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温和而略带距离感的笑容。

  “啊,早上好,卡夫尔先生,”

  布林德尔的目光最先落在最显眼的肯尼身上,他敏锐地捕捉到肯尼周身那份比以往开学日更浓郁的、仿佛凝结不散的警戒气息,但他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惊讶,只是优雅地欠身行礼。

  “麦斯威尔先生,兰美达小姐,欢迎回来。旅途还好吗?”

  “还行。”

  肯尼言简意赅地点了下头,视线如同鹰隼般不着痕迹地扫过门廊内外的人群,尤其是在某些不易察觉的角落。

  他将路易往前轻轻推了推。

  “布林德尔老师好!”琳清脆地打招呼。

  “布林德尔老师。”路易也恭敬地问好。

  布林德尔微笑着:“好的,新学期的课程安排表在礼堂公告栏。请两位跟我来吧,尽快安顿好,马上就要……”

  然而,布林德尔的话尚未说完,就被一个从容不迫、带着无形力量的声音打断了。

  “先生。”

  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魔力,瞬间穿透了门廊下的喧闹,清晰地落入在场的每个人耳中,如同冰晶坠落在寂静的湖面。

  学生们下意识地安静下来,好奇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影正从城堡主楼那宏伟的双开橡木大门后的阴影中缓步走出,步履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不迫。

  正是冬青根魔法学院的校长——阿尔杰农·奥利芬特。

  他今天穿着一身质地极佳、仿佛流淌着星辉的深紫色天鹅绒长袍,银色镶边上绣着复杂而古老的冬青叶与冰晶纹章。

  雪白的须发修剪得极有格调,面容慈祥,深邃的双眸如同蕴藏着万载寒冰的平静深海,既洞察人心又深不可测。

  他的脸上挂着专属于他的那股古板与严肃。

  “校长先生!”布林德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愕,旋即躬身致意。

  奥利芬特温和地对着布林德尔点了点头,那笑容仿佛春风拂过冰湖,却未能完全融化那份沉淀的威严。

  “辛苦了,布林德尔先生。请继续留在这里迎接其他返校的同学和家长吧。”

  他的目光随后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路易,仿佛早已锁定目标。

  “接下来,”奥利芬特的声音依旧温和,语调平稳。

  “由我来负责引领麦斯威尔先生,去完成他上学期因特殊情况而遗憾缺席的几项重要科目结业考试。”

  他的目光落在路易身上,带着一种师长应有的关切,但那深处,却仿佛沉静寒潭下的旋涡,不容置疑。

  “时间宝贵,我们直接去北塔楼的测评石厅,如何?”

  他的态度如此自然,理由也无可挑剔。

  但这份由校长亲自出面接引一个一年级学生进行补考的殊荣,本身就显得极不寻常。

  路易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警觉感骤然提升。

  布林德尔老师明明就在眼前,而且之前也提过要带他们进去,校长为何特意亲自前来?

  “哦?”

  布林德尔再次微微欠身,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他不卑不亢地提议。

  “校长,这点小事交由我带麦斯威尔先生去办理即可,您无需……”

  “布林德尔先生——”

  奥利芬特校长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目光却如同最精致的冰针,瞬间落在布林德尔身上。

  那温和的语调下,蕴含着一种如同千丈冰川般不可撼动的意志,平静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那意思再清楚不过——

  这不是商量,而是不容置疑的指令。

  “考试事关学业根基,不容延误。况且,北塔楼的一些特殊设施,我想亲自为麦斯威尔先生开启,确保考试的……公正与效率。”

  空气仿佛在这温和的话语中凝固了数秒。

  门廊下的学生们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低声的交谈彻底消失,只剩下寒风偶尔拂过拱门的呜咽。

  布林德尔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他迎着校长那平静却冰冷的注视,沉默了两秒钟。

  那两秒钟内,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交锋。

  最终,布林德尔老师脸上的温和笑容似乎被冻得更加标准了。

  他优雅地向奥利芬特校长再次躬身,幅度更深了一些,仿佛在消化这突然的压力。

  “好的,校长。”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只有完美的恭敬。

  “遵从您的安排。”

  说罢,他转向路易,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但眼神里那份隐忧却难以完全掩饰:

  “麦斯威尔先生,跟上校长。别紧张,像平时练习那样尽力就好。”

  然后,布林德尔没有再看向肯尼和琳,只是转身,用一种几乎看不出变化的步伐,重新走回到门廊更醒目的位置,脸上瞬间又挂起了迎接学生的标准笑容,开始招呼其他陆续抵达的学生和家长。

  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凝滞从未发生。

  琳下意识地拽紧了路易的胳膊,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安。

  她敏锐地感觉到了校长的不同以往和那份平静下的可怕压力。

  路易感受到了琳的担忧,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以示安慰,但他的手心也有些冰凉。

  肯尼那岩石般的脸庞依旧没有表情,只是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在奥利芬特出现的一刹那,就如同捕食的猛兽骤然收缩了瞳孔。

  校长的话语,在他听来不啻于冰冷的挑衅。

  那份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那看似关心实则排除旁人的举动,都透着一股让肯尼极其不悦的气息。

  他宽大的身躯并未移动,如同一座壁垒挡在路易侧前方一点的位置。

  粗糙的手指在身侧不动声色地捏紧,指节微微发白,腰间的斧柄似乎比平日更靠近他易于抽出的位置。

  他如炬的目光死死锁在奥利芬特校长身上,如同一头被侵入领地的雄狮在审视陌生的掠食者,充满了原始的警告与压抑的沸腾力量。

  肯尼没有说话。

  没有质问,没有表达不满。

  因为他知道,在学校的地盘,在名义上的监护人面前,他作为猎户监护人的身份界限在哪里。

  强行阻拦一个校长带走学生去“考试”,无论在法理还是情理上,他都站不住脚。

  但这份沉默之下,是绷紧到极致的神经和更深的疑虑在翻涌:

  这个老狐狸,究竟打什么主意?那几场普通的考试,真有如此重要?值得他亲自来拿人?

  奥利芬特仿佛完全没有接收到肯尼那实质性的、充满敌意的警告目光。

  他甚至朝肯尼的方向微微颔首,如同一个温和的长辈在打招呼:

  “卡夫尔先生,请放心。麦斯威尔先生很快就能回到宿舍。”

  那温和的话语,在此刻听来更像是一种绵里藏针的宣告。

  他转向路易,目光恢复成慈祥长者的模样:

  “麦斯威尔先生,我们走吧。”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城堡主楼深处那幽暗的回廊。

  路易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空气里似乎混合着校长的威压和肯尼沉默的力量感。

  他对着琳努力笑了笑,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肯尼。

  在肯尼那双深沉的、含着复杂警告与忍耐情绪的眼神中,路易读懂了许多。

  他挺直了瘦削的脊背,对着校长说道:“好的,校长先生。”

  然后,他迈开脚步,走向奥利芬特。

  那小小的身影,在校长深紫色高大身影的笼罩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带着一种倔强的韧性。

  在跟上奥利芬特踏入城堡巨大门廊阴影的瞬间,路易的右手下意识地、紧紧地按在了腰间那个新挎包上,隔着粗糙的皮料,琳的护身符和小挎包本身所带来的些微触感,成了此刻他唯一的支撑点。

  他并不知道北塔楼的测评石厅具体在何方,但他清楚地知道,这绝非一次寻常的补考。

  肯尼伫立在原地,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目送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古堡的阴影里,连同那深紫色天鹅绒长袍的主人一起消失。

  门廊下的喧闹似乎又回来了,但这一切的声音,都仿佛被一层厚冰隔绝在肯尼的感知之外。

  琳靠过来,小声地、带着浓重的担忧:“肯尼大叔,校长他……”

  “没事。”

  肯尼低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琳。

  “去礼堂。”

  他轻拍琳的后背,示意她向学生们汇流的方向走去。

  但他的眼角的余光,却最后一次如刀锋般刮过那逐渐合拢的城堡大门缝隙深处。

  一种极其强烈的、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直觉在疯狂警报:

  平静水面之下,正酝酿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寒冰漩涡。

  而路易,正被一只优雅而冰冷的手,牵引着滑向漩涡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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