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但我赢了不是么
“押堕落武士?”
杜鹃愣了下,又抬眼去看场上的局势。
堕落武士的排气孔里已彻底没有蒸汽排出。
证明它动力耗尽。
最后的格挡被铁皇帝一剑斩退,向后飞出三四米,撞到铁笼的边缘才堪堪停下,半跪在地板上摇摇晃晃,几乎散架。
头盔缝隙中也渗出血来,沿着滚烫的铜管下滑,在装甲外壳上凝固成一条条狰狞的血脉。
稳输的局势。
竟然要把八百万押上去?
八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
杜氏集团账面上所有的钱加起来其实只有六百万,其中包括每个月的固定支出以及各种垫付款。
还有两百万是杜鹃自己的积蓄。
如果这些钱输完,不仅杜氏集团会立刻产生极其严重的金融问题,杜鹃自己也将陷入财务窘迫的状态,甚至连手下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快!”
陈木的声音再度传来。
杜鹃一个激灵,如梦初醒,不由得懊恼自己为什么会犹豫,这分明是讨好……不,拉拢陈木的好时机,只要按照他说的做即可。
钱?
杜氏集团?
身外之物,有什么好在乎的?
她连忙更改下注对象,此时战斗即将结束,平板上已显示出封盘的倒计时。
三……
二……
一!
最后一秒,杜鹃按下“确定”键,将八百万身家全部押到堕落武士上面。
赌局封盘,平板上的画面变化,显示出双方的下注量总计。
铁皇帝那边的总下注金额超过五千万,现场接近一百名观众,几乎每个人都下了注,甚至有不少都是倾尽身家的重注。
条状图比对,铁皇帝的下注量比堕落武士要长出一大截。
在杜鹃下注之前,这个差距更加明显。
只有零零散散几十万押在堕落武士身上,条状长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直到最后一刻,八百万资金注入,堕落武士的下注条暴涨一截,虽然还是比不上铁皇帝,但也是相当惊人的变化。
不过,此时此刻。
几乎没人注意到这个变化。
现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铁笼里。
铁皇帝拖剑走向堕落武士,重铁剑的剑锋在地板上磨出亮眼的火星。
鼓乐来到最高昂的段落,震耳欲聋。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呼号声如山呼海啸,在酒精、音乐和暴力的催眠下,每个观众都红着眼睛,如果这是一场戏剧,他们期待看到的是一场盛大的落幕——血与铁的皇帝处死大胆忤逆的叛贼。
半跪在地上的堕落武士忽然抬起一只手掌。
正当人们奇怪他居然还有力气动弹的时候,却见堕落武士将手伸到自己的后颈处,攥掌成拳,猛地击碎了后脑上的一处凸起。
“天啊!他击碎了机甲的保险装置!快后退——”
主持人的尖叫声还未落下,铁笼里的堕落武士发出了轰然巨响,像是有一枚炸弹在他的胸膛炸开,全身上下的铜管瞬间崩断,巨量的蒸汽云腾起,已经停工的后腰蒸汽孔里再度喷涌。
但这次喷出的不是蒸汽,而是青蓝色的火焰!
手握铁剑的黑影如滑翔的雨燕切开蒸汽云,剑锋在空气中划出七八米长的弧光,带着一连串的火花从铁皇帝的脖颈掠过。
铁皇帝凶猛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他的双手还保持着出剑的动作,却像是被石化般僵在那里,下一刻血如雨下,在机甲战中连胜二十七场的皇帝轰然倒地。
在那背后,堕落武士缓缓直起身子。
他全身的机械装置都破碎了,随着起身的动作,钢铁和铜管簌簌落地,露出驾驶员本来的面目。
确实是个小屁孩,身材瘦小面庞稚嫩,恐怕不超过十五岁,一身纯黑色的紧身衣,戴着黑色口罩看不清表情,只是有些吃力地举起右手。
手中拎着铁皇帝那由金黄色头盔包裹的头颅。
现场一片死寂。
如此惊心动魄的绝地反杀本该引来尖叫欢呼,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观众都愣住了,甚至连主持人也说不出话来,音乐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音箱里传出刺耳的杂音。
像是有些奇怪,铁笼里的男孩歪了歪脑袋。
“我——”
“靠!”
“不可能!这不可能!!”
大约过了十秒才有人国骂出声,紧接着是一阵鬼哭狼嚎,男孩赢得固然漂亮,但也意味着他们押在铁皇帝身上的钱输得精光。
倾家荡产。
“太精彩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堕落武士击碎了自己的冷凝保险装置,将剩余的蒸汽直接引爆,利用爆炸的动能发起决死的反击,匪夷所思,但他确实做到了!嗯?你说什么……”
主持人的话说到一半,麦克风忽然关闭,半分钟后重新打开,多了些慌乱,“大,大家稍安勿躁!下一场比赛,下一场比赛将在十分钟后开始,现在请欣赏中场助兴节目!”
铁笼地面的升降梯再度打开,小男孩跳上去缓缓落下,工作人员把铁皇帝的尸体拖出,衣着暴露的性感美女上台跳起钢管舞。
但没人看她们跳舞,现场骂声一片,有人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有人忧愁。
有人欢喜。
“卧槽真赢了?!哥你太神了!你怎么知道堕落武士能绝地反杀?”
唐大海激动得上蹿下跳,连肩膀的伤仿佛也好了,看陈木的眼神像是在看神仙。
杜鹃也投来惊讶的视线,她已经做好输掉八百万的准备,甚至在脑中构思了杜氏集团破产处理的草案,没想到……
居然赢了?
这么说来陈木果然以前是在地下搏击场干过吧,他一定是看出了堕落武士的潜能,所以才能做出如此毒辣的判断。
“我不懂机甲,但这种地下的场子,只要涉及赌博,就一定有人做局。”
陈木点燃一根烟,眼底又一次浮现出缅怀的色彩,“二十七场连胜的王者、刚崛起不久的新人、特殊频率的音乐、快速变化的赔率、提前背稿的主持人……”
还有在堕落武士身上感应到的一丝精神力波动。
“一切都在告诉我,这是一场局。”
“既然是场局,那就押可能性最低赔率最高的那方,看上去越不可能,结果越容易出乎意料。”
陈木说完,杜鹃眼中的惊讶已经变为钦佩。
“有点道理,但是……”唐大海却有些不解:“这只是你的推测吧?就靠这些零散的信息,你就敢下八百万的注?万一猜错了怎么办?”
假赛的可能不是没有人想到。
但有怀疑,最多也就是不下注,或者下少量注去搏一搏罢了。
押在堕落武士那边的几十万散钱,就是类似的动作。
可一次性押上八百万……
堪称豪赌。
“嗯,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想太多,如果是那样就只好输掉八百万了。赌博嘛,总要冒一点风险的——但我赢了不是么?”
陈木点燃一根烟,烟雾中嘴角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对这个世界的金钱还没有概念,八百万也好,八千万也罢,都不在乎,但他享受赌博的感觉,对他来说这是一种久违的放松。
一个身材高挑的服务生,看上去是所有服务生的头头,走到陈木等人跟前,将那个握着平板几乎要哭出来的兔女郎拉到身后,深深地看了陈木一眼,又看向杜鹃:“杜小姐,我们老板有请,能否赏脸?”
杜鹃征询地看向陈木。
陈木像是早料到有这么一步,毫不意外地扔下烟头,从椅子上站起:“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