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闷哼一声，勉强从刚刚犹如灵魂撕裂般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那个男人……还是女人？

　　光是聊了几句话，就已经让他的求生本能在大脑里横冲直撞，愤怒的撕扯他的神经纤维了。

　　人物的系统面板则少见的被各类弹窗警告几乎填满——他的san值变成危险的红色，数值也降低的只剩个位数。

　　光是听几句话就险些san值归零了……那家伙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古神？旧日？听着不太像吧？祂们的声音不是应该更扭曲一点吗？

　　刚才那个声音，明明听起来就像是……

　　就像是……什么来着？

　　格林努力去回想起脑海中那凭空响起的话语，却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莫名的空洞和断章。

　　明明只过了不到几十秒的时间，他和那位陌生人的谈话内容就近在眼前，可自己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记起祂的嗓音。

　　就像隔了一层磨砂的玻璃，近在咫尺的记忆仅剩片面的阴影。

　　“忘记了？怎么可能？”

　　明明记得谈话的内容，关于那个声音的具体印象却仿佛凭空消失，就连有关那人嗓音的些许特征都忘的一干二净。

　　随着萦绕在脑中的刺耳空响逐渐远去，他的记忆也变得愈发模糊。

　　仅仅是怀疑这异常发展的片刻时间，名为“遗忘”的病毒就已经蔓延到了谈话具体内容的记忆之上。

　　她让我小心什么？

　　要我躲避什么？

　　为什么要快些……

　　如同惊醒时无法记住的噩梦，有关「祂」的记忆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到现在为止，他甚至已经想不起他们谈话开始的切入点了。

　　照这样下去，就连有关“那段对话”存在本身的记忆都会消失的。

　　虽然不知道那段话到底有什么隐藏的含义，但很显然，他这段记忆的异常已经证明了其重要性。

　　世界的法则在强行修正他的记忆。

　　这绝不是一段普普通通的闲聊或提醒。

　　为了对抗这异常的“遗忘”，格林赶忙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炭笔，以最快的速度落笔记录下了几个谈话的关键词。

　　一面奋笔疾书的同时，他再一次打开系统面板，点开了有关「san值」的所有窗口后，就直接回到了正常视角。

　　看着前面几个已经有些不知所云的词语，一阵令人窒息的绝望感顿时涌上心头。

　　通过他前面写的几个词语来判断，遗忘的速度还在加快。

　　“我在写什么……？不，我要写什么？我要记住什么？”

　　恐怕……仅仅只需片刻他的记忆便会彻底被名为“遗忘”的病毒吞噬。

　　他甚至会忘记自己失去了记忆。

　　如果事情真的演变成了彻底的遗忘，那就算写下了几个关键词，也根本无济于事。

　　“希望你能发现这条线索。”

　　事已至此，已经无法挽回。他只能选择把希望寄托在未来的自己身上。

　　如果“我”会忘记，那就用其他的方法再想起来。

　　随着最后一个词语的落笔，脑海中有关那个陌生声音的一切记忆已经完全消逝。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在房间之中。

　　这里放满了各种杂物和破烂的家具，墙角还随意摆放着做工粗糙的刀枪剑戟。

　　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脏器和血液的腐烂臭味，仿佛每一个角落都隐藏着无数冤魂的哭泣。。

　　格林愣愣的站在原地，十分陌生的看着自己手中捧着的本子和上面记录的几个词语，不由得感到一阵疑惑。

　　“这些是……什么？我为什么要写这些？”

　　自己明明刚忽悠了三个想偷吃圣餐的邪教徒，坐实了「大祭司」的身份，怎么突然掏了本笔记出来？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能从自己近乎狂草的笔迹上看出，他写下这些几个词的时候似乎很焦虑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写的这些？

　　「脑中之音」

　　「记忆」

　　「暗门」

　　「要找的人」

　　「时间」

　　「视线」……？这怎么都驴唇不对马嘴的？”

　　格林不知所措的捧着手中的笔记本，如果不是因为字迹没错，他甚至一度怀疑这些词是不是自己本人写出来的。

　　“这些都是什么时候写下来的？等等，这儿还有一个词？”

　　他注意到上面几个连贯的词语之后，隔了几行的末尾有一个明显不同的字迹。

　　颤动的笔画如同跳舞的花纹，构成了仅能勉强辨认出含义的歪扭字体。

　　看来写下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的精神状态有些差。

　　但与笔记前面的词语相比，这个词至少能让自己想到些什么。

　　“系统……？”

　　格林的眉头微微皱起，不禁陷入沉思。

　　不知为何，他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

　　带着怀疑的心情，他靠在楼梯的扶手上，打开了系统的个体面板。

　　半透明的微缩屏幕在脑海中出现，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其他数据，而是空空如也的san值面板。

　　【个体名】：格林

　　【san值】：16/100

　　“我什么时候打开的这个选项？我记得我上次关掉的时候是权能介绍来着……？怎么变成san值了？等等……我san值怎么这么低？！”

　　格林满脸震惊的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己仅剩的十六点san值陷入深深地怀疑之中。

　　要知道，就算是盐湖城召唤罪责缄默者那时候，他san值最低也就降到了三十多，这怎么就剩下十六了？！

　　这么低的理智值，灵魂和精神绝对会出问题的。盐湖城那次，三十多岁san值他都感觉自己的大脑要整个裂开了。

　　十六？岂不是要直接精神崩溃了？

　　可现在自己一不疼，二不疯的……也没出什么问题啊……

　　难道是系统出问题了？

　　不应该啊？

　　最奇怪的是，

　　警告信息的弹窗没有，判定精神值的记录也没有……就只有理智的数值下降的这么严重。

　　就好像有人开了修改器直接在他的面板上乱填了一个数字一样。

　　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些数字可不是什么游戏数值。

　　这是他真人的个体状态数据。

　　就跟在普通人在医院体检时的化验单是一个道理。

　　如果某一项数值过低，那一定是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想到这里，格林再次把目光转回笔记本，从那几个关键词联想到自己身上的种种异常……

　　“脑中之音”、“视线”……前面几个关键词和最后一个“系统”明显笔迹不同。

　　前面的几个词语只是看起来潦草一些，而笔记最后的“系统”一词却明显带着几分扭曲，像是精神异常的产物。

　　最奇怪的是，自己完全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写下了这些东西。

　　难道，是我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吗？

　　如果以“记忆缺失”这个前提进行推断……似乎就能解释为什么san值界面没有记录下判定记录了。

　　囚神者给他的辅助系统是基于格林的记忆存在的。

　　就像他没有印象的人就不会显示【个体名】一样。

　　如果他连自己都不记得“精神异常”这件事情，那系统中就根本有任何相关的精神判定记录。

　　但没有“过程”的记忆，不代表“结果”不存在。

　　就像病人有时并不知道自己生病了，但体检的数据的并不会骗人。

　　他的san值的的确确是降低了。

　　而且是降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临界点。

　　这样一来，就有了大致的方向。

　　不知所云的关键词，异常的san值和系统面板……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像是过去的格林在提醒自己。

　　有什么东西抹去了他的记忆。

　　格林看着笔记本上最后的词语“系统”那歪歪扭扭的字迹，也能隐约知晓自己当时的绝望和紧迫。

　　如果连“遗忘”本身都无法被记住，那自己的记忆还能留下些什么痕迹呢？

　　但好在自己抢在一切发生之前“记录”下了这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