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装满圣餐的铁桶,三人如同老鼠般灰溜溜的逃离大厅,生怕大祭司反悔,把他们抓去做成腐化者的饲料。
格林看着他们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在他们这些血肉教派外圈的普通信众眼里,世界上最可怕的人并不是什么提灯人和纠察队。
毕竟如果落到他们手里,按照帝国律法判罚,无非就是几年或是几十年的牢狱之灾。
就算再不济,被那群把他们视作一生之敌的猎魔人抓到,也不过是送进审判庭进行异端审问,被带上处刑台绞刑斩首二选一。
反而是他们所追随的「大祭司」和「传教士」,那群人才是货真价实的疯子。
人体实验,献祭仪式,灵肉分离……他们都亲眼见证过那些不幸沦为实验品的“圣子圣女”们的惨状。
浑身长满畸变的肉瘤,在意识最清醒的时候,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安装上各种不属于人类的肢体,最后变成血肉堆砌的怪物。
紧绷的神经在剧烈的疼痛和恐惧之下,顷刻之间便土崩瓦解。
几乎所有的实验体都不是死于残忍的人体实验,而是从倒影中看见自己的样子之后,在绝望中选择了自我了断。
“即便知晓这一切,他们也还是选择了寂静之海,真是……有些愚蠢。”
格林在心中感叹一声,便径直朝着通往更下一层的楼梯走去。
可刚刚迈出一步,他的脑海中却突兀的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如果能过上好日子,谁愿意跟着我们这些邪教徒惶惶不可终日呢?”
这嗓音如银铃般悦耳,却听不出说话人的性别。
“我说的对吗?”
格林心头一窒,连忙放开感知环视四周,
“心灵感应类的魔法?在哪?”
一般来说,心灵感应类的魔法之于灵魂,就如同细菌病毒之于免疫系统。
超凡者的灵魂会本能的排斥任何侵入精神的异物。
可他在听到声音之前,根本没有任何精神上的不适感,甚至连感觉都没有。
脑海中声音的主人能悄无声息的突破超凡者的灵魂防线……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对方的精神值要比自己高上至少一倍。
“别怕,我没有什么恶意,真的。”
那声音的主人轻声笑着,像是安慰,又像是释怀,
“如果我真的想对你不利,之前在死海里我就动手了。”
死海?!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格林那段有些模糊的梦中记忆逐渐变得清晰,那颗诡异的倒置巨树,和那片深海中的“虫子”信徒共同构成的奇异画面,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就是他和海蒂在酒馆一楼见面之前,那个让他感到莫名恐惧的梦!
难道……那不是梦吗?
“看来你还有点印象?真让人高兴。”
似乎是感受到格林的震惊与怀疑,那声音的主人继续说着,
“别怕,亲爱的,那是一场梦,当然是一场梦。毕竟,「死海」本身不就是一场无边的梦吗?宇宙中所有生物游离意识的集合体,幻想与现实的起点和终点,所有生命的魂归之所……”
随着格林脑中的片段越来越清晰,他表情凝重的听着脑海中那个声音侃侃而谈,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是谁?我们……见过吗?”
“见过?嗯……这是个好问题。我们当然见过,啊~当然见过。只不过,你应该没有相关的记忆,毕竟「悔棋」对于绝大部分人类来说,跟时间倒流也没什么两样。”
“悔棋?”
格林眉头微微皱起,感到一阵隐隐的不安。
囚神者也说过关于棋子之类的话。
也就是说,现在他脑海中的声音,也来自于一位「神」吗?
他的越往这个方向去思考,脑海中不断闪烁的记忆片段就愈发清晰。
死海,呓语树,手术台,和第二段梦境中那颗被挖出的眼球……
伴随着一阵扭曲的低语,他的灵魂似乎在不断的下沉进未知的深渊。
耳边响起的声音,混杂着人在死前的哀嚎,喘息声,无数动物的嚎叫声,指甲与黑板摩擦,锐器刺进血肉的声音,锯骨声,断断续续的婴孩的哭声……
混乱的杂音占据他的大脑,眼前的场景也逐渐如同万花筒中的镜面般相互反射倒映,变成破碎在空中的视觉碎片。
“好了,我可不想你死在这里。”
随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格林脑海中的一切都被压缩成了深蓝色的圆形小球,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意识被拉回现实的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靠在身边的墙壁上,才能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
「警告!」
「警告!」
「检测到san值过低!」
格林随手关闭系统的弹窗,强忍不适问道,
“你做了什么……?我,刚才那些,都是什么?”
而这一次,那个声音的主人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按道理来说,我是不该跟你说这些的,亲爱的。就连拉你回来这件事,都算是违规操作。
当然,我是个善良的人,自然很乐意对你这种好奇心比较重的孩子提供一点儿小小的帮助。我也愿意相信,你不是那种不懂得感恩的家伙,对吗?”
“我没心情猜你的谜语。”
格林现在的脑子里就像是被拖拉机拉着农具犁过一遍的淤泥地,粘稠的痛苦丝丝拉扯着他的神经。
“你到底让我做些什么?”
“亲爱的,别说的像我在威胁你一样好吗~”
“有屁快放!然后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那声音每多说一句话,格林感到的疼痛感便强上几分,记忆的碎片也几乎是爆炸性的增长。
冗长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漫过他的灵魂,让人愈发烦躁。
也许是感受到格林逐渐增长的愤怒,也许是自己的能力生效时间即将结束,那声音的主人的声音显得有些紧迫的说道,
“下了楼梯之后,最里面的房间里有一道暗门,哪里关着你想要找的人……$%&@时间,躲开#$&的视线,你必须【{$&……快些。”
如同失去信号的老旧收音机,随着一阵刺耳的雪花音,格林的灵魂就像即将溺亡的失足者般奋力挣扎出了海面,贪婪的呼吸着房间的空气,感受着轻松的宁静。
刚才最后的信息有些残缺,后半段有些词就像被消音了一样根本听不到。
“该死的,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