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进击的皇帝(十)
夕阳西下,夜暮降临。
徐州城,这座中原第一雄关安静的可怕。
已经到了傍晚,正是做饭的时候,竟无炊烟升起。
在城外千余步开外,一个冲锋的距离,却扎起浩浩荡荡一大片营帐。
营寨中,呼号之声此起彼伏,旌旗林立,正是万长春所率大军驻扎的营寨。
在营盘正中高高竖着一面大纛,随着暮间微风摇曳,大纛上写着一个大大的万字,分外醒目。
李侠盯住那面大纛看了又看,只留下一声叹息,喃喃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营寨安扎需得水源,林地稍近一些,方便遮阳与取水做饭。
此时他身处在徐州城与万长春大营之间的一片树林里,附近的几株树木,还有砍伐过的痕迹。
待到一队巡逻的士兵走过,李侠暗暗运起轻功,双腿猛弹,整个人就像捕猎的老鹰,一个前扑便来到了栅栏之下。
借前冲之势,李侠身形似乎没有停顿,一记旱地拔葱,右手略扶,就翻进了营盘。
这系列翻墙干净利索,都是他从小翻墙偷鸡摸玉米锻炼出的本领。
李侠落地后摸进了最近的帐篷里,敲晕了一名正在休息的士卒,把士卒脚下不知道多久没洗的臭袜子塞到了他的嘴里,然后给他绑了个结结实实,拖到了四下无人的角落里。
李侠心中默念:“我等皆是世间的杂草,无冤无仇,为了徐州城中军民,还多见谅。”
他自幼受到侠义思想影响上帝,尽力只伤奸佞之徒,此时出手伤无辜路人,心中很是愧疚。
李侠大大咧咧地走出去,低头默不作声,只是一路向着大纛而走。
一路上他都没有被人发现,他心中不由得一阵喜悦。
不一会儿他便看到,在大旗下的白色营帐,比周围帐篷大了一圈,门前两名士兵执刀而立,面带肃杀,想来便是万长春的所在。
到了这个地方李侠自然不敢直直的闯门了,他绕到帐篷后面,取出怀里一柄匕首悄悄在篷布上划了一条小口,凑近去看。
大帐里,里面摆满地图,盔甲,兵刃之类的东西。
一阵轻轻的鼾声传来,油灯照亮了躺在行军床榻上酣睡的万长春,俊朗的脸颊上扎满了乱糟糟的胡子,仍是难掩疲惫。
这是李侠第一次见到这个传闻中的大将军,这个力挽狂澜的中流砥柱,传闻中他有三丈高,三头六臂,可以呼风唤雨,简直是在世神明,这一刻竟然化身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不由得让他有些感慨世事的无常。
“欲解徐州城之围,还是得杀了他。但是看在他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以及如果杀了他也难逃一死的份上,我尽量挟持他,不伤他命就是。”行随念动,李侠脚下轻移,正欲准备潜入。
万长春似是心生感应,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直直的对上了李侠的目光。
李侠一惊,好惊人的直觉。
万长春随手招了一个砚台,朝着帐篷缝隙间的眼睛砸了过去。
李侠没想到万长春的反应如此之快,仓皇间,只好伸手去接。
明明只是一只砚台,此刻倒像是投石车投来的巨石,轻松破开帐篷,打到了李侠手里。
李侠只觉得手里火辣辣的疼,但总归还是握住了,这简单一掷竟有风雷声势,这就是万长春么,自己真能杀的了他?
一阵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李侠的思绪。
“来者何人?不如进帐一叙。”
李侠见已经没有了偷袭的机会,索性一挺胸膛,豪气大涨,若是痛快大战一场,也不失为慷慨义气的侠士。
他撕开篷布,迈步踏入帐篷之内,大声道:“我乃游侠李侠,今见徐州城被围,为城中三十万百姓,特来拜见大将军,将军何故造反?”
万长春已经坐了起来,那满脸的疲惫烟消云散,虽不着兵甲,但在李侠感觉里,好似出鞘的宝剑时刻对准着自己的喉咙。
“造反?是谁派你来的?赖金顺?”
赖金顺是徐州城太守的名字。
李侠摇摇头道:“我只为城中百姓而来,大将军为朝廷中流砥柱,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忠孝之名不绝于耳,今不思为国效力,挥兵北上,驱除鞑虏,复汉唐盛世,却围了这中原第一咽喉之地,吓城中百姓饭都不敢做,战战兢兢,念在我等终为一族同胞的份上,放我等一条生路。”
军营里的士卒也发现中军大帐发生了一些事情,将大帐一圈围了一个水泄不通,一个个手持长枪,只消得一个前刺,李侠便要身上多出几十个透明窟窿。
万长春闻言只是淡淡地道:“如你所说,我武朝危在旦夕,正该是全民戮力同心,讨伐蛮族之时。皇帝陛下英明神武,却连下几道诡异的旨意,一在军中下旨赐死我,二在天下斥责我为反贼?
我与陛下念兹在兹,心意相通,如此圣旨,岂不可笑?定是朝中有奸人作祟,徐州城明知这种情形却不大开城门放我过去,而是听任朝中奸佞之徒摆布,却让我顾忌城中百姓,难道这天下的百姓,不需要挂念么?
解救天下百姓,就得救陛下,若我大军不至,如何能救?这怎么能说是谋反?”
万长春声音并不好听,但词锋滔滔,携带着他多年上位的威势,只说的李侠冷汗津津,无话可说,本来还觉得他是反贼,但听了他所说的话后,内心有些动摇。
踌躇片刻后,他才道:“国事如何,的确在皇帝在天下忠臣,在下无心,也无这般能力解决。只是城内百姓无辜,在下不忍看他们横遭兵祸而已。将军有好生之德,这方百姓生死安危,皆在将军一念之间。”
万长春抽出长剑,见李侠一阵紧张,却并未动弹后,才说道:“万某行军打仗十几年了,可曾有一次放任手下兵卒袭掠百姓的消息?”
李侠摇头道:“从未有过。”
万长春步步紧逼道:“只要赖金顺大开城门,放我军入城驻关,自缚请罪,我自然就没了出兵的道理,城中百姓自然无忧。”
李侠一脸苦笑道:“我今夜来此,只是凭自己一腔热血,并未得城中太守的授权。而且我不过是一介白衣,实在无参与国家大事之能。”
万长春冷笑一声,目光如电,道:“陛下危在旦夕,我可没有许多耐心在这里耗着,你若是想回去报信,就回去告诉赖金顺,明日不开城,我军便要动手,到时候难顾袍泽之情了。”
李侠叹了口气道:“倘若大将军不肯退步,为了忠义之名,在下只有得罪了。”
他话音刚落,左掌猛然出招,右手握着淬毒的匕首伺机以待,迅疾如电。
这是他自幼一路打斗,结合各家所长,磨练出的一套自己武功。
招式天马行空,如羚羊挂角,一般人根本无所招架。
此时猝然出手,他本想凭着诡异招式,一招定胜负,或一招占据优势。
可是李侠没有想到的是,他所在乎的势,在他被万长春发现时早已消失殆尽。
一个想偷袭暗杀的人被迫正面对敌,不能不说是一种失败。
万长春不闪不避,不论李侠招式何等诡谲,只持剑以剑尖破掌。
李侠面对这种以力破巧的对战,只好硬生生扭转了好几次招式,毕竟血肉如何与金石抗争,只觉得胸中一阵气血涌动。
就在他有些支撑不住时,万长春突然开口道:“都退下。”
李侠用余光扫了一圈四周,才发现自己四周的士兵已经逼了上来,这种围攻与市井之徒群架并不一样,平时那些人都是喊的一个比一个声音大,却一个比一个跑的快,所以他并没有真正应对群攻的经验,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惧怕,随后转为敬意道:“多谢大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