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所以鼠鼠的决定是什么?(1)
我叫舒说书,鼠人种,十五岁。
我的父母希望我能当一个能识字的鼠鼠,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他们并不知道该怎么把我培养成一只能识字的鼠鼠。
只是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我的父母读过一本书,说是读,其实也不太准确。
那是我们鼠鼠部落最有文化的一只鼠,我们称他为聪明鼠长老。
因为他的名字太难写,又难读,全村便用外号称呼他。
聪明鼠长老是识字的,这在我们鼠鼠部落是件了不起的大事,
每当有鼠鼠捡到带字的纸片、缺页的书之类的,
大家都会开心地去找聪明鼠,让他给我们念念那里面说了什么。
那时候,很多鼠鼠围坐在一起,我的父母也包括在内。
在我妈妈还在世的时候,我和弟弟跟妈妈坐在同一张竹制床上,
妈妈的腿已经有些不利落了,所以我和五弟便让妈妈整个躺在竹床上,我们只坐很小的一部分...
那竹床每次翻身都会嘎吱嘎吱的响,我听我妈妈说,
那时我爸妈身材都很瘦小,比其他的鼠族更瘦小,所以聪明鼠讲故事我们挤不进去,
于是我爸爸舒牛二便拉着我妈苏翠翠,
爬上了一株三米多高的树,去听聪明鼠讲了什么。
别人都说我妈妈笨,笨妈妈自然爬不上树,更何况当时我妈妈还怀了我。
还有老大、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
可我爸爸从来没觉得我妈妈笨,爸爸又从树上爬下来,用手拖着我妈妈的屁股把妈妈推上去,
苏翠翠不好意思极了,细细长长的鼠尾盘成了一团毛线。
红红腾腾的脸不敢看别的鼠鼠是否在看她,但也挨不过苏翠翠实在是想听聪明鼠长老到底讲了什么。
舒牛二和苏翠翠都爬到了树上,舒牛二右手抓着一根粗树枝避免掉下去。
左臂放在一个枝丫上,苏翠翠便把小脑袋放到舒牛二的左臂臂弯垫着。
聪明鼠长老先是给大家讲了个故事,讲的是一只勇敢的老鼠给凶狠的恶猫脖子上挂铃铛的故事。
大家都听得可着迷了,特别是恶猫醒来,机智勇敢的鼠鼠利用恶猫无法进入的地形戏弄恶猫那段,可有意思了。
可我在听我妈妈讲这段的时候,却打断了她。
“是你们喜欢聪明鼠长老讲的故事,所以给我取名说书的嘛?”
“不是,你继续听嘛”说着,苏翠翠揉了揉我的小脑袋。
聪明鼠长老讲话了:“别人都说鼠族弱小...我看未必...只要我们团结...”
“可是这一句里也没有说书两个字呀“
“是没有啊,可是聪明鼠长老一开始讲这些话,周围的鼠鼠便一哄而散啦”
“于是你爸爸就连忙从树上爬下来,去找那个长老给你取名字。”
“所以说是聪明鼠长老给我取的名字吗?”
...
“鼠长老,我家婆娘刚好怀孕,请你给取个名字。”
聪明鼠长老便拉着我爸爸说了:“别人一听到我说鼠族弱小,便一哄而散,但依我说鼠族压根不弱...只要我们...”
舒牛二听了半天也没听懂聪明鼠长老在说什么,但舒牛二反复听到了三个字“说鼠猪”三个字。
舒牛二心想,我给家里鼠娃子取名字,怎么能带猪的字样呢?
自己因为名字里带牛,身材又瘦小,小时候没少受欺负,于是舒牛二便把“猪”字去掉。
舒牛二回来兴高采烈的跟苏翠翠说:“聪明鼠长老给咱家娃取了名字,叫说鼠,舒说鼠!哈哈哈”
苏翠翠反复念叨着:“舒说书,舒说书...孩他爹这还真是个好名字...孩他爹,长老这是给哪个孩子取的名字啊?”
舒牛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没听懂,一想起鼠长老说了不止一遍,那肯定就是说了两遍。
那肯定就是给老二取的名字,舒牛二嘿嘿一笑,开心地跟苏翠翠说:“老二!给老二起的。”
“那其他孩子怎么办,我这一胎怎么也要生六七个鼠娃子嘛,你瞧你,也不找人家鼠长老多要几个名字。”
“嗨呀,名字嘛,就像我这样按辈分一二三四五六取嘛...”
...
“是呀,你的名字是你爸特意找鼠长老起的,别的鼠崽子都没这待遇呢...”
想起聪明鼠长老,苏翠翠开心的表情又落下来,只可惜聪明鼠那么好的人,不知道得罪了谁,被人给吊死了...
“不说他了,你爸爸是个汉子,是个了不起的人...”
爸爸,这个词对舒说书来说是一个相当陌生的词语,因为在舒说书记事之前爸爸就去世了。
听妈妈说,爸爸是在舒说书4岁的时候走的,至于原因,妈妈一直不肯讲。
“爸爸为什么走了呀?他是不喜欢我们吗?”
苏翠翠长叹了口气,看了看舒说书已经渐渐拔高的身子,拉着舒说书从床上站起来,比了比个子,
“咱家说书个子长得真快,现在已经比老妈还高了”
说罢苏翠翠又拉着舒说书坐下,叹了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你爸爸很爱我们,虽然他干活的时候总放臭屁,但是他真的很爱我们,他也不是离开我们了,他是硬生生累死的啊...”
苏翠翠聊到当家的,神情动容,鼠鼻一酸,但又很好的在孩子面前克制住了。
“唉,都是好孩子,当家的就是累死,也没保住几个孩子啊...”
苏翠翠又转过头抱着舒说书,拍拍舒说书的肩膀缓缓拍道。
“孩子,虽然你爸爸不在了,但是你要相信爸爸是爱你的,妈妈也是爱你的...”
舒说书稚嫩的脸庞并非理解苏翠翠在跟她说什么,但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妈妈很难过,也许这样可以让妈妈宽心。
“我们鼠族一直在各大异种人面前挣扎求存,这也是天理,谁让我们鼠族既不能喷火、又没力气。”
“就连你爹那样聪明的小伙子,在生活面前也是被压得怎么都抬不起头,我一直很心疼他。”
“也是...七个孩子,还有我这个不中用的,怎么拾掇我那块烂菜地也还是不够一屋人吃...”
“那年旱,粮食又少,旁边又有吃人的部落,懂事的老大说自己不饿,把吃的省给你们几个吃,可那才多少点...”
“唉,老大也是太懂事了,怎么能把自己饿死了也不说自己饿呢,我要是知道...可家里真的没粮食了...“
“给部落里搬运石块,鼠种人一直是1袋粮食,而牛种人却是12袋粮食,舒牛二非说自己名字里有牛二两个字。”
“怎么着也要给个六袋粮食吧,部落里的牛种人、虎种人都哄笑他,他却不服气非要跟别的牛种人一样的工作量”
“真是头犟牛,自己没吃饭还去抗石头,部落里的其他鼠族来找我,我匆匆忙忙赶过去,可我怎么劝他也不听,非要说让我回去等着吃个饱饭...”
说到这,苏翠翠终于还是忍不住落泪,舒说书连忙伸手给妈妈拭泪,紧紧抱着妈妈。
“真是给他累的够呛,他扛着整整6袋粮食从集市回来,刚走到半路就摔倒了,再也走不动了,还有别的鼠族在哄抢他的粮食...”
“你爹也是聪明的很,把粮食袋子全囤在一起,自己拿身子压着,这样就算有鼠族来抢,只能掏走一把粮食,不能整袋扛走...”
苏翠翠紧接着眼神中出现了光彩“还得是老娘我,带着几个一起洗衣的姐妹把哄抢的鼠族都给赶走了...“
最后还剩下四袋没破的完整粮食,剩下两袋也只剩下了一点,你爸爸便拿出一袋完整的,还有两袋剩下的给姐妹们分了。
整整三袋粮食!运到家的时候,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悦,也没控制住自己的胃口。
“我发誓那是我这辈子吃的最饱的一次了,我抚摸着自己光滑的肚子,感觉它比生你们几个鼠娃子的时候鼓得还大...”
“唉...“苏翠翠长长叹了口气,眼中闪着泪光,苏翠翠喃喃自语。
“要是我能克制自己的胃就好了,哪怕少吃几口也好,可我从没吃过那么饱,我太饿了...”
“后来,老三、老四也走了...”
“那一次,两个部落为了争夺水源而打仗,家中又没了粮食,舒牛二那个不省心的,告诉我,去帮个场子,我哪里知道他是要去打仗。”
“我当时一心都在我那块烂菜地上,我想在旁边多开出一块地,我想多种些菜,我想...”
...
“等你爹被人抬回来的时候,人眼看着就已经不行了,你爹他是硬撑着一口气要有话跟咱娘俩说呐”
“你爹临走时跟我说,说我们孤儿寡母,说我们只是鼠族,凡事要让,遇事要忍...”
“你爹想跟我说的话明明还有很多,可再也说不出来了,临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两块【高楼币】”
苏翠翠的心里无限难过,想在女儿面前...但...苏翠翠又长舒了口气...
“靠着那两块【高楼币】,换了粮食,才挨过了那年荒...”
“可老七还是走了,没别的,得了病,挨不过来...唉...”
“再过了两年,老六也走了...”
苏翠翠说着,抱紧了怀中的舒说书和老五。
“既然如此,为何要生那么多孩子呢?”
苏翠翠望着舒说书的脸,
“虽然我只是个不识字的老鼠太太,但我也知道,我也希望你知道,不是因为我们生来是鼠族,我们就该过这种日子。”
“话又说回来了,你能跟我说这句话,我也感到开心,这说明你有自己的想法了,这说明你长大了,而老大、老三...”
“而且在年成好的时候,部落首领不会让你饿死,人多便多给点粮食,人少就少给点粮食...那个词叫什么来着...什么力来着...”
舒说书很难过,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也是很难过才会这样问,所以究竟该怎么办呢。
“那你妈妈是怎么走的呢?”并没有人问舒说书,因为这次,四周寂静的空间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人,是她自己问自己。
任凭舒说书怎么呼喊,怎么哭泣,也都没有人回应自己,就算有,舒说书也不敢靠近。
舒说书曾亲眼看见自己的同族人,被一群旗帜上带着颅骨标志的猪猡种给大卸八块,
舒说书死死握着自己的嘴巴,在草丛里泪流满面,却一声不响,直到手用力地发麻,再也捂不住嘴,才哭了一声。
“那些年景本来是好日子,母亲经营着那块菜地,弟弟渐渐也能开始抗石头了”
“而我呢?虽然没成为会说书的人,但是一看到木头、石头就撒不开手,我喜欢它们的纹理、质感...”
“五弟也是知道我的喜欢的,走在路上,遇见漂亮的石头、别人不要的木头都会偷偷揣兜里给我...“
“我问妈妈,我可以练习学习雕刻吗?妈妈说:妈妈不懂这些,但是学门技术是好的,你想做妈妈就支持你...”
“我拿着这些没人要的石头、木头疯狂练习雕刻,我喜欢这个东西,甚至后来我的雕刻还在部落首领那里换了一枚【高塔币】”
“五弟和妈妈都为我骄傲极了,妈妈握着那枚【高塔币】不放开,就像握住了爸爸舒牛二的手一样...”
“直到那天,苏醒的机械族来到了部落,见人就杀,连强大的【炎魔种】也打不过他们...”
“所有人都四散奔逃,妈妈跑不动,五弟想背着妈妈跑,可妈妈却说什么都不肯走,还把那枚【高塔币】交给我,让我们快走...”
外面的嘶吼声、尖叫声、惊惧声还在响着,部落各处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烈火,像是有什么无比巨大的炮弹爆炸了...
五弟深深望了一眼妈妈,便扛起我,头也不回地走向荒野深处...
而我还在不懂事的又哭又闹,直到五弟把我丢在地上,狠狠扇了我两个巴掌,随后五弟的泪从他脸上滑,砸在我脸上...
我终于冷静下来...
后来五弟也死了,荒野上的危险实在是太多了...
“在我来到这里之前,来到燎原基地之前,有一只【污骸种】抓住了我,我给他讲了这个故事,他很兴奋,表示这是很有趣的饭前小菜...”
“在锅里,随着水温逐渐升高,被捆住手脚的我,脑袋越来越模糊,我回想起了很多人。”
“素未谋面的父亲舒牛二、温柔支持我的母亲苏翠翠、强撑着说自己不饿的老大、还有扛着我拼命奔跑的五弟...”
我趁【污骸种】和另一只过路的【猪猡种】争夺食用权,解开捆住我手脚的那植物纤维搓出来的绳子,这一次我跑得快极了...
终于,舒说书来到了燎原基地,躲在莓果丛中,静静观察眼前的石质基地,
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拖到膝盖的宽大T恤,但舒说书还是在耐心的观察...
看到黑衣服大姐姐在基地里进进出出不断搬运建设用的石块,
看到穿着灰黑色透着白色的风雪大衣男子布置坚固的石质围墙,
看到一个长着绿色肉质尾巴的女仆装少女在连夜切割石材,
看到迈着小短腿跑来跑去给众人递食物、送清水的小女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