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并无敌意,鸠略微用力抽刀,他便将手撒开,任鸠将长刀收回。
但鸠正意图开口时,神秘人却摇了摇头,右手按在鸠的肩膀上示意他不要讲话,接着向他身后一指。
他能挡住鸠的攻击,想要动手的话早就动手了,没有必要搞这种分散注意力的伎俩。
考虑到这一点,鸠相信了他,转头看去。
结果顺着那家伙的指引一看,身后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和刚才一样空旷。
说来也是,这周围他都已经绕过一圈,如果真有什么人在的话,早就被他发现了。
鸠大为疑惑,正要发问时,只见那空无一人的草地上忽然腾出阵阵黑烟。
烟雾当中,紫色法阵的光芒十分耀眼,接着从那深沉如夜色的浓稠雾气里又跨出一匹巨马,马背上坐着一个威武的骑士。
这马,这穿着,这颜色,虽然所用的武器不同,鸠还是一眼看出,眼前出现的人又是一位黑夜骑兵。
说不清楚他来到这里所为何事,难不成是因为之前那个黑夜骑兵的死?鸠心头一紧。
但怎么想他也没法找到自己头上,那个死在桥上的黑夜骑兵,连人带马几乎什么都没剩下。
他的武器装备都堆在营地的仓库里,戒指成了寅云的宝贝,尸体也被深埋在宁姆格福的一处无名空地,灵魂则被鸠吸入体内,可谓是利用得干干净净。
除非当晚有人见证了这一切,否则他们就不可能找到鸠身上来。
鸠飞快地想了一遍,多少有些奇怪。
要么是这家伙一直都在这附近出没,只是自己初来乍到不知道而已,要么就是惹到他的另有其人。
这么想着,鸠侧目看向身边的神秘人,那家伙却是神色如常。
黑夜骑兵从地上钻出来后扛起武器朝另一边走去,似乎根本没有发现他们两个,神秘人这时才松开了手,神色如常,或许不是他搞的鬼。
“你到底是什么人?”鸠忍不住发问,“之前在雾林的时候也是你,对不对?”
令人痛苦的是神秘人又摇了摇头,就好像他不会说话一样,无论鸠怎么问,他都闭口不答。
巧的是鸠也不气馁,他一个劲儿地不说话,鸠就一个劲儿地问。
在鸠一番锲而不舍的追问之后,神秘人终于有所动摇,他用一个简单的动作代替回答:纵身跳到高处的废墟之上,停了片刻,上面传出一声喊叫,接着他又飞身跃下,右手拎着一人落地。
神秘人将那人放在地上,在他后背上一拍,似乎是要他来讲话。
“哎呦,丹恩,你下回慢点行不行……”被他拎下来的男人显然没有神秘人那么健壮,他抖了抖肩膀抱怨道,“干什么,他是什么人?”
这个人身上披着一件淡紫色的披风,上面绣着大大小小的古怪花朵图案,披风下面是延伸到脚面的长袍,腰间束有一根细细的绑带,带子上挂着数个圆润光滑的玻璃瓶。
很显然,即使对于自己人,这个被称为丹恩的男人同样不愿开口。
而发问的男人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他自然而然地略过沉默的丹恩,把目光放在了鸠身上。
“幸会,你可以叫我拉蒂斯,这家伙叫丹恩,他就这样,别在意。”
“刚才是你们搞的鬼?”
“哦,原来你也感受到了啊,那阵香甜的酣眠……”拉蒂斯神秘兮兮地盯着鸠的眼睛,“冒昧地问一下,请问你的名字是?”
“鸠。”
“哦哦,我对这个名字略有耳闻,没记错的话你是反对葛瑞克的褪色者?”
鸠惊讶道:“你认识我?”
“你们的事迹在宁姆格福已经广为流传,身为褪色者却能拉起一支队伍来与葛瑞克作战,你们的本事可不小啊。”
拉蒂斯颇为欣赏地看着他。
“还有人在传我们的事?”
“当然了,只要在宁姆格福走一走,总是会遇到你们的人,”拉蒂斯笑眯眯地回答,“谁都知道,现在宁姆格福已经是你们的地盘了。”
“不完全是。”
“对呀,不完全是——但我敢肯定,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你们彻底击溃葛瑞克,让宁姆格福改朝换代。”
鸠面无表情:“说那种事情没什么意义,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是干嘛的,刚才让人犯困的东西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那可不是什么‘让人犯困的东西’,你难道没有感觉到美好的安详吗?”
“完全没有。”
拉蒂斯平静地微笑道:“真是残忍,不过我想这不会影响你理解我们的信仰——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拉蒂斯·榭海德,曾经是一名调香师,现在,我是米凯拉大人的信徒。”
“米凯拉是谁?”
“呀,你居然不知道米凯拉大人?”拉蒂斯眨了眨眼,他的惊讶不像是装出来的,“这可真是稀奇,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圣树双子的名号吗?”
实际上他是听过这个名字的——寅云曾经讲过,但他早就不记得了。
鸠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道:“我是褪色者。”
“嗯……这倒也合理,不过这样一来,我就很难解释我们的信仰——除非我从头为你讲起。”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拉蒂斯的眼中已经有了兴奋的光,他对此显然很期待。
“不,我觉得你完全不需要解释,”鸠赶紧打断他,“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可不解释我们的信仰的话,你会很难理解我们的所作所为,简单来说,我,还有这位丹恩先生,我们追随着一位神人,以辅佐那位大人实现律法为己任。”
鸠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
“而为了实现我们的目标,在啜泣半岛有一些事情需要我们完成。”
“你还是没解释你们为什么要迷晕我。”
“这可是完全的误会了!”拉蒂斯举起手掌,“我只是想要尽量避免被那个黑乎乎的家伙发现罢了,黑夜骑兵可是个很危险的对手啊。”
“胡扯,那时候他根本就没出现。”
说到这儿,鸠下意识地看了看身后,没见到黑夜骑兵的身影,这才安心继续。
“我感觉到了他的动向,所以提前安排了陷阱,没想到在雾气的范围内还有一个人——那就是你了,所以,这只是误伤而已。”
“你的雾气能让那家伙睡着?”
“该说是有可能吧,我从未真的和黑夜骑兵交过手,然而无人能够抵御那份安眠的诱惑,这一点我十分确信。“
鸠咂了咂嘴:“我刚刚就没睡着。”
“这个……我想也许是意外,”拉蒂斯尴尬地搓了搓手,“也许是你的体质比较特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为你进行一次检查。”
“我挺健康的,不需要检查。”
丹恩摇了摇手掌,示意他们不要再说了,接着又沉默着指向天空。
鸠抬头望去,除了黄金树和月亮以外什么也没看到。
“哦!不必疑惑,他的意思是没时间继续闲聊了,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如果你们没来打扰的话,我也有事情要做,”鸠皱眉,“你们想走就走吧。”
“不,不,你可不能留在这儿了,你要跟我们一起走?”
鸠看着他的眼睛,把手挪到了刀柄上。
“我并无恶意,但那个黑夜骑兵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回来,你得跟我们一起离开,才能确保安全。”
“我不怕他。”
“?”
拉蒂斯没有理解鸠的意思,以为是他不清楚黑夜骑兵的厉害,于是解释起来。
“作为褪色者,你可能不太清楚他的实力……他们每个人都是破碎战争中的佼佼者,败在他们手下的英雄无数,和他为敌可不明智。”
“我知道黑夜骑兵,而且还和其中一个交过手。”
“……你是说真的?”
“有必要骗你吗?”鸠抬起眉毛,“他之前就在宁姆格福,我是在一座桥上杀的他。”
“天哪,天哪,”拉蒂斯的表情凝重起来,“这不合理,如果连黑夜骑兵都不是你的对手,你们怎么还会囿于一方领主的身份?”
“有你说的那么过分吗?他就是个……很强的人罢了。”
拉蒂斯惊讶地望着他,仿佛他刚刚吃下了送葬马的一只蹄子:“我希望你不是在开玩笑,你能想象英雄的力量吗?
他们每个人都有着强悍的实力,蒙受了强大的赐福,在如今这个人才凋零的时代,已经没人能与他们相提并论了。
然而就算是强大到了这份上,他们对上黑夜骑兵后也只有被杀死的份儿,如果你连黑夜骑兵都能战胜的话,我想葛瑞克也不在话下了。”
这话一出,鸠的眼睛都瞪大了。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葛瑞克,堂堂半神,大卢恩的持有者,即使和他相关的一切传闻都在描述着他的不堪,但就力量来说,应该还算是高不可攀的。
的确,鸠在宁姆格福已经对上过一些强者,交过手后也不落下风,但他从未想过,现在就与葛瑞克相提并论。
“葛瑞克有这么弱?”鸠难以接受他的话,“不,你肯定是搞错了。”
“我倒希望是我搞错了,但假如你所言非虚,现在你早就拥有了战胜葛瑞克的力量,难道你不清楚自己的实力么?”
“你怎么知道葛瑞克的实力?”鸠反问道。
“这就说来话长了……”拉蒂斯料想他不会知道玛莲尼亚南征的事情,“总之我曾经亲眼见过他,在半神的行列当中,那家伙根本谈不上强大。”
“照你这么说的话,我都觉得是我在骗人了。”
拉蒂斯却不这么认为:“但我们认为你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他说完之后,丹恩伸出一只拳头,接着指着拳头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鸠不解。
“他的意思是,你的实力能从动作中看出来,刚才你不是朝他砍了一刀么?他认为你的力量很强大。”
但这么说来,这家伙能轻而易举地接下鸠的攻击,应该要更强才是。
“所以你们就相信,我真的能杀死黑夜骑兵?”
丹恩看着他,又点了点头。
“这儿可连证据都没有。”
“你总不会把那身不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吧。”
这倒是事实,鸠无语了。
“算了,没什么可解释的,杀了就是杀了,但我可不觉得我有你说的那种实力,说不定过了这么久,黑夜骑兵早就不比当年了。”
“可是……
鸠无心继续和他解释,连忙岔开话题:“别可是了,我的事不值你研究,你们不是有事要办么?抓紧时间吧。”
“不,现在看来,我们更不能放你离开了,”拉蒂斯抓住了鸠的手,真诚地说道,“拜托了,我们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事?”
“我们要为米凯拉大人办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失误,所以,能请你加入到我们当中么?”
“我可不是你们的教徒啊,这种重要的事可别找我,”鸠连忙把手抽出,“而且先说好,我是绝不会加入你们这个什么教派的。”
“无妨,此事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即使将信息泄露给你也没什么所谓,只要能提高成功的概率,一切都可以接受。”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拉鸠入局,而此时鸠也略微有些动心了。
“事成之后,我们会以厚礼相赠。”
“先等等,刚才你好像还没打算拉我一起行动……”
拉蒂斯抿了抿嘴:“实不相瞒,这其中也许会有很大困难,如果不能确定你的实力,我不能让你涉险。”
他的确是出于善意,即使任务再重要,他也不能让无关的人为之送死。
说完这句话之后,拉蒂斯已经多了几分被拒绝的预感。
殊不知这话正对了鸠的胃口,听说有难度,他连眼睛都睁得更大了些。
“不用说了,我加入,先讲讲你需要什么吧。”

